“失忆了?”第二天一早,小陈第一个知道谢珩醒了,然后第一句话就被告知了这样一个炸裂的消息。
  小陈咋咋呼呼地打开门,砰砰砰地去敲方明珠的,“方姨,方姨!”
  方明珠炸着一头小卷发打开门,没好气地说:“叫魂呢!”
  她越过小陈看见了后面的谢珩,“哟,你醒啦!”
  “哎哟,”她笑着走到谢珩面前,“年轻人,你真是不小心,怎么就掉进海里去了?”
  她表情夸张,“要不是我啊,扛了一里地把你扛去看医生,你那肺管子里的那些水,就会要了你的命!”
  谢珩看了她一眼,“谢谢。”
  ……就这样?
  方明珠愣了愣,正准备再暗示一下,小陈凑到她耳边:“方姨,他说他失忆了。”
  “什么?”方明珠眉头一皱,“失忆?”
  郑清清刚从房门里出来,就听到这句话,她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谢珩,头发有些凌乱,穿着小陈的花睡衣,裤子袖子都短了一大截,可是他姿态良好,面容自若,很容易让人忽视了他身上搞笑的装扮。
  她赶在方明珠说下一句话之前把她拉进了房间。
  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方明珠出来之后脸色很臭,她告诉谢珩,他是她招的工人,已经提前付过他两个月的工资,他现在失忆了,也不能赖掉,必须在这里干满两个月。
  郑清清站在方明珠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谢珩的反应,他出乎她意料的好接受,“好。”
  方明珠从钱包里扯了一百块钱给小陈,“你带着他去买两身衣服,穿着你的也太不像样了。”
  小陈应了,带着谢珩往楼下走。
  方明珠小声嘀咕:“不会脑子坏了吧?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还想了好多话没说呢。”
  郑清清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小声点。
  谢珩好似确实没听到,脚步都没顿一下。
第17

失忆总裁的未婚妻17
  这是谢珩醒来的第十天。
  他的头已经不痛了,但仍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清坪镇不算大,他出去逛了几次,就知道了路线。菜市场的入口旁边有一个老粮站,现在已经荒废了,通向海明市的客车会停在那里,每天六班,除了最早的一班,其他的都是满客即走,没有规定的时间。
  靠方明珠那一百块,小陈给他买了两件t恤两条短裤两条内裤,小陈还给老板讲了五分钟的价,给他送了一双拖鞋。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身家,他没有工钱,但好歹方明珠包吃包住。
  他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方明珠的店里转,一开始,他和小陈一样,洗菜、切菜、洗碗,什么都要干,但他长得好看,方明珠看那些女游客笑嘻嘻地盯着谢珩看,就支使他去点单、上菜,帮客人拎行李,后厨的事倒是少做了。
  他来了之后,郑清清倒是悠闲了不少,经常躲到柜台后面,一躲就是一天。
  她要是单纯的懒也就罢了,她在柜台后面,两只眼睛像激光一样跟着他扫射,哪个女生跟他多说会儿话,她就跟个战斗的母鸡似地冲出来插话。
  谢珩不理解。
  方明珠的店客流量不大,就餐时间过了,他经常能坐在椅子上发发呆,逗逗狗,他看着这店里另外三个人,一个看似精明的老板娘,一个老实没心眼的小子,还有一个色眯眯的姑娘。
  他决定留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些人不怎么聪明,也算不上坏。
  哪怕明知道方明珠和郑清清有事瞒着他,他也不打算揭穿。
  发现自己失忆后,他想过到派出所报案,找自己的家人,可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像是玻璃划伤,他的双手像是重击过什么坚硬的东西,出拳的部位血肉模糊,大臂残留着痛意。
  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连车带人一起坠海,他击碎了车窗玻璃才逃出来。
  可是他用小陈的手机查过,最近没有任何车辆坠海的新闻。
  如果他的推测合理,一个坠海的新闻却没有任何报道,只有可能是有人压下了消息。
  他可能是一个“应该悄无声息死去的人”,也可能是一个“不能被人认为已经死去的人。”
  在他恢复记忆、确定身份之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伤口在愈合,有些隐隐作痒。
  那是一道差不多两公分长的伤口,在他的右额角旁。他被方明珠发现的时候伤口已经结了血痂,没有再出血,在头发的遮盖下,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直到第二天他和小陈买了衣服回来,他去厕所洗头的时候发现淋下来的水是粉红色。
  他告诉方明珠:“这需要缝针,还要打破伤风,吃消炎药。”
  方明珠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真的失忆了?咋还懂这么多呢?”
  她一边念念叨叨地说这么一个小口子,拿手按一下自己就不流血了,一边带着他去了诊所,利利索索花出去八十块。
  谢珩觉得,她对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大方。
  她的亲侄女郑清清,天天缠着她要钱,她没一次给过,她天天连柜台里的零钱都要上锁。
  前天小陈结上个月的工资,她连他哪天打碎了个盘子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从工资里扣。
  谢珩自己拆了纱布,伤口周围的头发剃了,看着有些滑稽,歪歪扭扭的缝线,看得出医生的手艺确实很潦草。他照着镜子仔细看了看,伤口已经长合了,可以拆线了。
  他走到坐在桌前嗑瓜子的方明珠面前:“方姨,我的伤口该去拆线了。”
  方明珠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像是认命一般地起身从柜台的零钱柜里给他摸出二十块,“剩的拿回来啊!”
  谢珩拆完线,从老赵诊所出来,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辆车从他身边开过,后座上的女人低着头在整理包,远山眉,狐狸眼,耳朵小小的,他甚至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她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他看见那辆车停在了“明珠酒家”前。
  她从车上下来,莹白的脚踝和小腿,脚下踩着一双亮晶晶的水钻高跟鞋,她穿着一件白底绣鸢尾的一字肩连衣裙,一头黑色长卷发披散在脑后。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年轻的瘦高男人,称得上英俊,他从尾箱拿出行李箱,和她一起进了“明珠酒家”。
  谢珩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加快了脚步。
  没过一会儿,那个男人一个人出来了,手上空空,他坐进车里,调头驾车离去。
  经过谢珩的时候,他好像故意降低了车速,从打开的车窗里偏头看了谢珩一眼。
  谢珩也看着他,不过表情有点臭,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许秘书开过一个转弯,把车停在路边,给周燕宁发消息:“我刚才看见谢总了,他正往明珠酒家过来,不过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谢总怎么变得好凶啊。”

18章
失忆总裁的未婚妻18
  周燕宁坐在明珠酒家一楼的饭桌前,正准备回复,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好凶”的谢珩。
  她坐在进门右手边,正好看见他右额角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被剃了头发,上面有一道歪歪扭扭的伤疤。
  周燕宁看了他的伤口好几秒,然后眉头紧皱的和他对视:“你的疤好丑。”
  郑清清自从周燕宁进来后就在柜台后面严阵以待,无他,周燕宁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她勾引谢珩。
  谁知道这个女的长得这么漂亮,情商这么低,她从柜台窜出来,跟个老母鸡似地护在谢珩面前,“周小姐,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在另一张桌子上嗑瓜子的方明珠冲上去给了郑清清手臂上两巴掌,“乱说什么?”
  “发什么神经,你要是没事儿干,去厨房把菜切了!”方明珠捏着郑清清腰上的肉使劲转了一圈,郑清清“哎哟”一声扭着躲开了,气呼呼地瞪了她姑妈一眼,上楼去了。
  方明珠转头朝周燕宁赔笑脸:“您别介意啊,周小姐,小孩子不懂事儿。”
  周燕宁可是大客户,包了四楼一层呢,说是不习惯和别人住得太近,又另外给了三千块,让她每天把饭菜送到房间去。
  这是要长期住这儿了。
  方明珠指了指谢珩,“你要是不喜欢他,我这儿还有个男孩儿,待会儿我让他帮你搬行李,他上厕所去了,很快回来,很快回来!”
  谁知道周燕宁越过她直直地盯着谢珩看,“谁说我不喜欢他?”
  她站起身来,对谢珩吩咐:“拿行李呀。”
  谢珩一句话也不说,听话地拿起她的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往楼梯走去。
  周燕宁慢吞吞跟在他身后,懒洋洋地说:“四楼。”
  谢珩还是没说话,健步如飞地往上走。
  周燕宁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她才走到二三楼交替的楼梯口,谢珩就下来了,他垂着眼,没看她,侧身避过她继续往下走。
  周燕宁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生气了?”
  她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脸看。
  郑清清喜欢看他,经常也有女游客看他,但是周燕宁和她们都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他眨了眨眼,干巴巴的说:“没有。”
  他心跳如鼓,被她抓着的小臂那块肌肤似乎要烧起来。
  周燕宁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谢珩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头又有一丝惋惜。
  谁知道她下一秒又抬起那只手,碰了碰他头上的伤口,她只是很轻地点了点,谢珩却如临大敌,偏过头把伤口转到一个她看不到的角度。
  “躲什么呀。”周燕宁抱怨。
  可他又莫名觉得她像是在撒娇。
  “于海!”楼下方明珠在叫他。
  谢珩连忙应声,逃也似地飞快下楼去了。
  但他还是听见周燕宁很是嫌弃的说了一句:“这名字真难听。”
  因为是从海边捡回来的,方明珠就给他随口胡诌了这么一个名字,“于海”也知道这大概率不是自己的本名,不过他并不在意,此时却有些气闷。
  周燕宁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早就有些累了,她来到四楼,随便挑了个房间,准备睡一会儿,最近她总是很容易困。
  她摸了摸床单,有些粗糙,但是很干净,周燕宁最近是说困就困,她没有多在意,直接和衣倒在上面睡了。
  谢珩来到一楼,这么一会儿,第一批吃晚餐的客人已经坐好了两桌,他拿着菜单过去点单,客人问他有什么特色菜推荐,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想,那位周小姐,会不会下来吃晚餐?
  方明珠在厨房里忙到八点多,才想起楼上周小姐的晚餐还没送,她连忙擦了手,拿出手机给周燕宁打电话:“周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一时忙晕了,我现在马上给你送上来。”
  “不吃,我要睡觉。”周燕宁的声音显然带着刚被吵醒的怒气,她最近连起床气都染上了,说完就干脆利落地地挂断了电话。
  方明珠也不在意,放下手机继续挥舞着锅铲,她本来就有疏忽,况且她一向是谁给她赚钱,她就对谁有好脾气。
  倒是一旁进来端菜的谢珩看她挂了电话,问:“哪几个菜是周小姐的,我给她送上去。”
  方明珠颠锅正颠得起劲,言简意赅地回:“她不吃。”
  谢珩没说话了,端着菜往外走。
  等到快十点,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方明珠炒了几个菜,店里四个人围着一桌才开始吃饭。
  才刚坐上没多久,就看见周燕宁扶着栏杆从楼梯上下来了,她穿着拖鞋和白天的那件裙子,双臂和脖颈上大片大片的红痕,上面还有清晰的抓痕。
  方明珠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周小姐?”
  周燕宁还在用手抓她的脖子,她眉头紧皱,看上去很难受,“过敏。这附近哪里有医院?”
  谢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抓住她的手,“别挠,会留疤的。”
  周燕宁快哭了,“很痒……”
  郑清清看着谢珩心疼的样子,开口:“去什么医院啊,老赵的诊所近得很,过敏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方明珠瞪她一眼,去柜台上取了车钥匙,扶着周燕宁往外走,“我送你去医院,开车走淮海高速,快得很,二十分钟。”
  周燕宁点点头,谢珩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和方明珠往外走去。
  周燕宁走了没两步,回过头来,一双眼湿漉漉地看着谢珩,她委屈极了,“你不去吗?”
  谢珩看了看她,对方明珠说:“我跟着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方明珠说:“行。”
  郑清清放下筷子,“那我也去!”
  没人搭理她。
  直到门口的车子启动开了出去,郑清清还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兀自生着闷气。
  小陈往嘴里大口扒饭,“清清姐,你接受现实吧,你和海哥认识快半个月了,他对你啥样儿?你看看人家周小姐,人这才见两面呢。”
  郑清清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小陈闭嘴了,加速扒完饭,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喊:“谁吃到最后谁洗碗!”
  方明珠的车上,谢珩和周燕宁坐在后排,她总是忍不住去挠身上,谢珩一把抓住她两只手腕,她挣了挣挣不开,又嫌弃又不耐烦的说:“你别碰我。”
  谢珩心头一沉。
  周燕宁继续说:“你手好烫,挨着我更痒了。”
  荨麻疹确实遇热会更痒。谢珩的心一下又从地狱回到了天堂,他轻声说:“那我松开,你不要挠。”
  周燕宁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算了,你还是抓着我吧。”
  方明珠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周燕宁和谢珩挨着坐着,周燕宁潸然欲泣,而谢珩满脸写着心疼。
  方明珠在心里感叹,真是好一对儿干柴烈火啊,她那个傻侄女的心思是没可能了。
  方明珠带他们去的,是距离清坪镇最近的一家县人民医院,县城皮肤科晚上急诊不多,周燕宁挂了号,很快就见到了医生。
  接诊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门口的简历写的是进修过中医,她问过诊之后让周燕宁把手伸出来把脉。
  周燕宁皮肤敏感,从前过敏过好几次,哪次还要把脉?她忍了一路早就有点崩溃,她一边把手伸出来,一边哭,她说:“医生,你快点儿给我用药吧。”
  谁知道医生搭上她的手腕,说了一句:“你怀孕了。”

19章
失忆总裁的未婚妻19
  周燕宁的抽泣声都吓停了。
  方明珠和谢珩两个人看着周燕宁,周燕宁看着医生,诊室里突然寂静了两秒。
  医生松开周燕宁的手腕,啪啪啪在键盘上敲打,她说:“往来流畅,如珠走盘,是怀孕没错,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去妇科查一下。孕妇很多药不能用,我给你开的这些药效都比较温和,效果会慢一些,你自己控制着不要去抓挠。今晚输一瓶液,明天再来输一瓶,另外再给你开两支药膏和一种口服药。”
  打印机吐出处方,医生刷刷两下签上名递给周燕宁,“去缴费拿药吧。”
  “好。”周燕宁接过处方,递给方明珠,“麻烦你帮我走一趟。”
  她和谢珩走出诊室,坐到外面的椅子上,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好神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她和谢珩的孩子。
  她想起他在他们的新家里布置的一切,儿童房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他问她喜不喜欢小猪,他还想象着他们的孩子在草坪上学走路、骑车、荡秋千。
  她没有告诉过他,她也和他一样很期待有一个他们的宝宝。
  而现在,他们的小猪,已经在她的肚子里啦!
  她笑眼盈盈,看向谢珩。
  谢珩心中五味杂陈,他看见周燕宁的笑脸,她显然很期盼这个孩子,那她一定,也很爱这个孩子的父亲吧?
  他想起那个送她来的男人,外貌虽然端正,但站在她旁边还是显得十分逊色,开的车价值不菲,应该有着良好的物质条件,可是他为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转头就走,连行李都不帮她搬上楼?
  周燕宁看他神色不对,又想起他下午那不禁逗的样子,她还从来没见过谢珩这个样子。
  看惯了谢总成熟霸道运筹帷幄的样子,再看着这样的他,周燕宁只觉得自己的某些特殊爱好被激发了。
  逗谢珩,多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