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楼下,迎面走来一个黑衣黑裤、双手插兜的男生,正是听到她们打架的消息从酒吧赶回来的秦允川。
他停在他们面前,盯着白燕宁看了一会儿,“真挺可怜的看着。”
“是吧?”他冲谢嘉树挑眉,语气轻蔑,“她最擅长这一招,楚楚可怜,让人心疼她。”
谢嘉树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那笔钱是你转的吧?你还真是深情,做舔狗做到这个地步。”
他在谢嘉树的拳头挥过来的瞬间向右侧头,躲过了一击,又伸出一只手包住他的拳,向前一推,谢嘉树竟然就这样向后退了几步。
真是不自量力,他可是柔道红带。
秦允川十分不屑:“就这点本事?”
他又看向一脸紧张地去扶着谢嘉树的白燕宁,语含怒气:“他有我有钱?你选他不选我?他能满足得了你的胃口吗?”
谢嘉树又要冲上去,白燕宁拦住他,她抬头看向秦允川,“谁对我好我就选谁。”
“你对我好吗?”她嘲讽地看着他,“你只会砸钱,你还为我做过什么?”
“不过,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她嘴角勾起一个笑,似乎又是在嘲讽自己,“所以,我曾经,差点儿就要答应你了。”
“我突然不回你的消息,不接你的电话,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你那么有钱,家里有那么多关系,你怎么从来没去了解过我的家庭,没去查一查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白燕宁又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冷静,“我的赌鬼爸爸抢走了那八万块钱,他摔坏了我的手机,折断了我的左手,到今天那只手仍然一用力就疼。”
“那时候我躺在医院里,我曾经幻想过如果你突然出现,就像电视剧里,童话故事里那样。可是你没有来救我。”白燕宁问,“那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秦允川一脸怔忪,他从没想过真相竟是如此,他在此刻才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白燕宁。
他那时候在做什么?他在借酒浇愁,自以为深情被负,向所有人说白燕宁是个下作的拜金女。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一旁的谢嘉树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呼吸,他的心像是被人拧抹布一样拧成一股一股的,揪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白燕宁,她怎么能吃了这么多苦。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还受了什么伤?
她爸爸怎么能这样对她,简直就是个畜生!
还有秦允川,他口口声声的喜欢她,就是这样喜欢?她曾经寄希望于他拯救她,可是他又把她推入另一个深渊。
他紧握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柔软的手轻轻包裹住,他侧头去看,白燕宁温柔地凝视着他,她用另一只手擦掉了他眼尾沁出的泪水。
“你和他不一样,”她说,“你对我很好。”
她笑起来,那是秦允川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像是冰川里的玫瑰突然融化了冰层,露出了原本的娇艳。
秦允川看着她,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还是没有收回目光。
“……允川?”
顾云真扶着栏杆下来,她心绪大乱,跑到秦允川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心中又喜又乱,她想秦允川来接她,一定是在乎她的,她的泪水一下流出来,“你救救我,救救我,谢嘉树和白燕宁要毁了我。”
秦允川的目光只在她涕泪横流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他压抑着心中的不耐问:“怎么回事?”
顾云真只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只不过她给自己加了很多辩白,比如那些谣言并不是谣言,是真的,只是她拿不出证据来,又比如说她并没有雇水军,那些真的一群正义感爆棚的“知情者”。
她希冀地请求他:“真的,允川,你相信我,你救救我。”
秦允川握住她抓着他手臂的手,她还来不及高兴,就被他扯开,“别哭了。”
他冷漠不已,“你也知道做出这种事儿就没办法做秦家的联姻对象了,那你怎么还做呢?”
“你只担心顾家会看不上你,难道我就看得上你?”
他冷笑一声,“蠢货。”
第
39章
白莲花绿茶婊9
白燕宁和谢嘉树牵着手往女生寝室的方向走,一路无话,谢嘉树心中思绪万分,倒是白燕宁,看上去很是轻松。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她停下来,松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燕宁,”他好像生怕她会反悔,“你刚才说,我和他不一样。”
“你……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有转正呢,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名分。
“字面意思,”白燕宁挠挠他的手心,“你替我还钱给秦允川了,什么时候?”
谢嘉树被她挠得心神不宁,他没办法思考,只能想到什么就说:“很久之前了,大概开学一周。”
白燕宁有些诧异,她没想到那么早,他她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谢嘉树看着她,“我想这样做,就做了。”
他每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不少,但他花得也多,那八万六,几乎就是他的全部存款,他打听到秦允川的电话,直接给他转了支付宝,附带一句非常简短明了的话:“白燕宁还。”
他当时只是想,这样,他以后就没理由再说她拜金,再到处诋毁她了。
“我曾经说过,我会还给他的。”白燕宁突然笑了,“不过我是骗他的。”
“我哪有钱?”她笑得很无所谓,“只是我知道我这样说,他反而不会要我的钱。”
她问他:“我和你想象的,很不一样吧?”
“刚才,我也是故意和他说那些的,他说得没错,我最擅长装可怜,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别人看,让人心疼我。”
“如果我不那样做,他多半就会站在顾云真那边对付我,我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可以翻身,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们说得都没错,我是个坏女人,谢嘉树。”
她等着他松开她的手。
周围很暗,只有月光,他们挨得很近,仿佛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白燕宁深呼了一口气,她冷静下来,听清楚那其实是自己的呼吸心跳。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爱过。
可她得到后的第一反应,是推开。
她除了一张美丽的皮囊,其余的都坏透了。
一周前白文峰没钱还赌债,被人打断了腿,他一个人躺在破屋里哭天抢地地给她打电话,说他腿疼,整夜整夜睡不着,又说天天下雨,屋顶漏水,他躺在床上没有一处是干的,他听上去可怜极了,他说:“女儿,你回来看看我吧,我都快死了。”
她挂了他的电话,走进了那家从前她路过无数次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的甜品店,用那天做家教的八十块钱,买了橱窗里最漂亮的那一款,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蛋糕。
她坐在店里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吃完,这个漂亮的、昂贵的蛋糕里面有满满的蓝莓酱夹心,吃起来,是酸的。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她好不容易买的蛋糕,也不是甜的。
谢嘉树太好了,好到就像一个幻觉,她抓不住就会难受,可抓住了,又怕注定是一场幻梦。
她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梦碎掉。
却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嘉树出口就是哽咽,“为什么这样说自己?”
他抱着她,她这样瘦,他收紧了手臂都觉得还是无法紧紧地抱住她,“你吃了多少苦,才会这样说自己?”
“我喜欢你,”他已经难过到快要口齿不清,“我喜欢你,你明白吗?”
不管你是谁,你是怎样的人,我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白燕宁,你明不明白?
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树木沙沙地响,她想起开学那天,他在围棋社的海报前递给她一瓶水,那天的风是热的,更早的时候,他每晚来到便利店,那个时间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人,四五月的夜风充满凉意,他买完单后自行车从门口一掠而过,和那阵风一样。
她慢慢抬起手,放在他的腰上,她感受到她手下的皮肤都在颤栗,他喜欢她,所以她任何主动的触碰,他都能激动到发抖。
她侧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凝视着夜色中他的轮廓,她轻轻说:“谢谢你。”
她又问:“可以亲你吗?”
他僵硬着身体没有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他却扶着她的肩膀和她微微分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扶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他吃了橘子糖,是一个橘子味的吻。
很温柔的、珍视的吻。
吻到最后,白燕宁尝到他流到嘴角的泪水,是咸的。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平复着呼吸,白燕宁的心轻得就像一只燕子,在空中自由地飞。
她摸了摸他满是泪痕的脸,“怎么这么容易哭啊。”
谢嘉树的声音仍然带着哽咽,他握着她的手放在他嘭嘭直跳的胸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也爱我,白燕宁。”
第
40章
白莲花绿茶婊10
顾云真在第二天当着全班的面向白燕宁道歉。
她声泪俱下,所有同学窃窃私语,白燕宁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静静看着她。
顾云真在最后说:“请你……原谅我。”
白燕宁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她拿起了自己的书,走到门口的谢嘉树身边,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我们走吧。”
她笑得很温柔、很幸福。
她的生活好像突然好了起来,虽然仍然没有朋友,却少了那些闲言碎语和奇怪的目光。
她和谢嘉树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约会、逛街、看电影,他喜欢送她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同于秦允川送的那些奢侈品首饰、包包,他送的都是衣服、钥匙扣、书包上的挂饰小猪、洗漱用品、零食,他比她还要清楚她缺什么东西,连她的床帘子坏了,他第二天就给她买了床新的。
“你怎么知道我床帘坏了呀?”她不再是从前那样冷冷清清的模样,褪去了伪装,她可爱得很。
谢嘉树揉揉她的脑袋,“笨,我昨晚和你视频了。”
她会去看他打篮球,会去实验楼外等他下课,会和他一起参加寝室聚餐,赵珊瑚跟着表哥蹭进饭局,热情地朝白燕宁打招呼,“嗨,女神。”
白燕宁不知所措,冷若冰霜。
谢嘉树揉揉她的手,“别怕,她喜欢你。”
他又跟赵珊瑚解释,“她怕生。”
赵珊瑚磕得两眼直冒粉红色泡泡,“哦哦,我知道,我知道。”
她坐到白燕宁身边,殷勤地给她夹菜,不断地抛出话题和她聊天,白燕宁渐渐放松下来,赵珊瑚几乎是第一个这样明确对她有好感的同性,她也很喜欢她。
晚上回去的路上,谢嘉树背着她,她趴在他背上,小声地凑到他耳边说:“我好开心。”
谢嘉树问:“开心什么?”
白燕宁神神秘秘地笑,“不告诉你。”
谢嘉树也笑,“哦,我猜猜。”
“小燕宁交朋友了对不对?所以很开心。”
白燕宁揉揉他的耳朵,“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他缠着她抱了好一会儿,亲亲她的眼角、脸颊,白燕宁脸皮薄,一会儿又会拍他的手臂,“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谢嘉树无奈地放开她,两个人面对面站得笔直,他眼含笑意,“燕宁,你怎么这样可爱?”
白燕宁的快乐戛然而止在白文峰的一通电话。
她早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他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了。
电话一接通白文峰就劈头盖脸给她一顿骂,她把手机拿得远远的,皱着眉看着远处的一棵树,心里涌上无尽的烦躁。
白文峰骂了好几分钟,还没停歇。
她把手机拿近,冷冷地说:“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白文峰一下熄声了,他们父女俩一定程度上非常了解对方,他知道白燕宁挂了这次,起码一个月不会接他的电话。
他吐了口痰,清了清嗓子,说:“我要五十万。”
白燕宁觉得荒谬:“你觉得我有?”
“醒醒酒吧,”她忍不住厌恶,“我看你不止腿断了,脑子也坏了。”
白文峰并不动怒,他继续说:“五十万,你出去卖也好,偷也好,抢也好,我都要。”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去你学校找你,或者我去抢、去偷?人人都会知道你有一个劳改犯爸爸,你以后工作都找不到,更没人会愿意娶你。”
白燕宁气得想吐。
白文峰胆子不大,只敢做些小偷小摸,不会判得很重,在牢里坐个一年半载,留下案底,又会出来祸害她。
他们确实太了解对方了,知道怎么拿捏对方的痛处,怎么在对方的底线上蹦跶。
“二十万,”她压下恶心,闭了闭眼强撑着跟他讨价还价,“你逼死我,你也活不了多久。”
他早活成一只只会扒着她吸血的水蛭了。
白文峰很轻易地接受了二十万的价码,他早知道白燕宁至少得给他砍一半,他心情立刻好起来,“好女儿,我把你生得这么漂亮,你可以不用像其他人那样辛苦,你想赚钱,那是分分钟的事……”
白燕宁挂掉电话,她辅导的小孩站在二楼窗户前喊她:“白老师,我卷子写完了。”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好,我来了。”
整个晚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讲完一张卷子,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讲了些什么。
八点钟,她跟学生告别,拿了自己的包准备走,这家的太太敷着面膜穿着睡袍在客厅里听着音乐喝红酒,她见白燕宁下楼来,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我看你在外面打了好久的电话。”
白燕宁握着书包的肩带,“对不起,林太太,我家里的电话,那时候小成在做卷子,他做完了,我马上就去看了。”
林太太坐到沙发上,她敷着面膜,只能张口幅度很小地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一字一句都不容置喙:“不是我说你,每天两个小时的辅导,你拿半个小时让他做作业?你就是这样水时间的?”
白燕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对不起,林太太,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是注意,是要改。”林太太白了她一眼,在手机上给她转了八十,“今天给你扣点钱,你长个记性。”
白燕宁走出林家富丽堂皇的别墅,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这里大门口的石狮子都是大理石的,林太太自诩贵妇,却连她每天一百块的家教费都时不时想个由头扣到八十。
她今天给林成出的小卷不过是五道方程式,十分钟就能写完。她对白文峰厌恶至极,哪怕今天他多骂了她几分钟,一共又能和他说多久电话?
她点开手机收了那八十块,网有些卡,转了好一会儿才收账成功。
她慢慢走到别墅区大门口,保安给她打开门,对她弯腰抬手,“请慢走。”
谢嘉树坐在外面的花坛边上,在路灯下戴着耳机一边听网课一边把笔记本放在大腿上记,他看见她出来了,立马摘了耳机,把平板和笔记本都放进书包里,提着自己的书包走过来又接过她的,他注意到她情绪有些不对,问:“怎么了?不开心?”
白燕宁摇摇头,“就是有些累。”
她把手放进谢嘉树手中,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去。
他们在一起后,谢嘉树几乎承担了他们两个人所有的消费,他每个月生活费三千五,在大部分普通学生只有一千多的情况下,他已经算的上手头富裕。
白燕宁除了这一份家教,暂时没有别的兼职,这年头大学生比什么都便宜,九块钱一个小时的肯德基永远都不缺人,她想到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又想到白文峰要的二十万,觉得可笑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