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梯口,她主动站到外侧栏杆处,扶着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
小心翼翼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林见舟走在她旁边,很有耐心地说:“不急,慢慢走。”
下到二楼和三楼交界的楼梯口,最后还有两级台阶,模模糊糊的月光里,她却只看到一级,踩下去一脚踏空,差点摔倒,林见舟从后搂住她的肩膀,他身上清清爽爽,衣服上还有洗衣液留下的的香味。
是栀子花。
人都已经走完了,只剩他们两个,林见舟搂在她肩上的手渐渐收拢,他下到台阶下,把她轻轻搂进怀中。
她脸颊靠在他的胸膛,感受到薄薄的夏季校服下他滚烫的胸膛,他身上的栀子花味儿包裹着她,他声音很温柔:“陈燕宁。”
“嗯?”
“我喜欢你。”
陈燕宁静静伏在他的胸口,她的心跳同他的一样跳得飞快,一片寂静中,只有轻风穿过,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你喜欢我吗?”
陈燕宁脸上一片滚烫,声如蚊呐:“嗯。”
他在她头顶轻笑出声,听上去愉悦极了。
……
第85
章
我的前夫是只猫4
陈燕宁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她头顶的天花板有一小块儿掉了漆,看上去丑得很,她盯着那块儿思考了一下,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宋媛已经不在,床上就她一个。
她裹着被子侧身躺着,眉毛皱成一团。
这个梦,前半部分是真实发生的,后半部分……走向也太他妈荒唐了?
她果然是素了太久了,人,一开荤就回不到从前了。
一想到这,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林墨。
他的长相、身材,样样都是极品,床上又完全听陈燕宁的话,她和他在一起,简直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癖好都挖出来了,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竟是如此……
他太纵容她了。
他又惯会勾引她,每次他惹她生气,他湿着头发围着浴巾在她面前走上两圈,她脑子里的气就被别的代替了。
这个男人深谙绿茶之道,陈燕宁有一回看到他的笔记本,上面记了大半本“如何让老婆对你死心塌地。”
他在第一页写:“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他这一招显然很有用,他还在周围写下了他的战绩:5月6日,上次太着急了,怎么就直接对她说“我想你了”呢?她一定觉得我很油腻了,伤心……这一次我要变回猫猫,欲擒故纵。
下面一行补充的:好有用!我走的时候,燕宁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哈哈哈哈!
5月20日,变成强势的老虎,告白成功了!耶耶耶,耶耶耶!!!
他还在旁边画了两个卡通小人,男的穿西服,女的穿婚纱,两个人周围围绕着粉色的爱心,男的笑得嘴都咧到耳根,女的手上一颗快比手都大的钻戒。
6月13日,约会迟到惹燕宁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爱新觉罗家的古董花瓶!!!还好我机智,一下子变成可怜又会撒娇的狗狗,燕宁马上就原谅我了。
嘿嘿嘿!
这次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猥琐的蜡笔小新摇屁股。
……她嫁了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爱新觉罗家的古董花瓶什么鬼?
她难以想象,林墨每次去区府大院开会,就是带着这本笔记本,穿着行政夹克,端着一张冷淡的俊脸,坐得端端正正,在庄重严肃的会场上写这些东西。
……好萌,好反差。
好喜欢。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夫妻呢?
不对,现在已经是前夫了。
陈燕宁惆怅地叹息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宋媛刚好推开门,“你醒了?”
“快起来,萌萌给我们带了牛肉粉。”
宋媛把值班室里的小桌子支起来,跟在她后面的宋萌提着三碗牛肉粉,放在桌上。
宋媛和宋萌是双胞胎姐妹,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她们穿着打扮,一个偏向气质淑女,一个带点朋克摇滚,很好区分。
最直接的,短发宋萌,长发宋媛。
香喷喷的粉丝上面漂浮着一层红油,陈燕宁爱吃辣,主动拿过最红的那一碗,“好香啊。”
昨晚上她在病房里碰见那个家属吃烧烤的时候就馋得不行了,后来一出来遇到林见舟,他走后看了几个门诊,等她意识到自己晚饭都没吃的时候已经快八点,镇上哪里还有什么店开着?她吃了两块儿饼干,就当晚餐了。
吃着这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牛肉粉,陈燕宁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又想到林墨了。
她值班,他才不会光秃秃地只带束花来,他一定给她带烧烤、水果、麻辣烫,还能帮她写病历,她打字十指上阵,却只有五根手指派上用场,多少年了这个键盘她还是玩不溜,林墨就不一样,噼里啪啦都不需要看一眼键盘,一下就给她敲出几行字。
她在旁边念,他坐在椅子上打,她偶尔喂他吃一口东西,他转过脸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谢谢老婆。”
“老婆对我真好。”
有时候他会变成老虎:“老婆,来亲一口。”
有时候他又变成狗狗,一边说“老婆好爱我”,一边抱着她的腰把头往她胸前拱。
他们最好的那一段儿,陈燕宁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离婚那天,林墨从进民政局到出民政局,一直都在哭,惹得一路上都有人看他们,陈燕宁心里愧疚,“别哭了,好吗?”
他的眼泪,以前总是能惹来她的心疼,这一次,她还是心疼他,却固执地不改变离婚的想法。
“我会做得更好,”林墨握住她的手,“别丢下我,好不好?”
陈燕宁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是我。”
他们结婚的时候,陈燕宁要有大阳台的大平层,要二十万以上的车,还要了十八万八的彩礼,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她说:“是我对不起你。”
她没法面对他,甚至为了躲他,回了G市。
明明她回来的时候,是想着,这一辈子一个人过,也就这样了。
可这才过多久?
她被林见舟迷得找不着北,还想着和他继续接触。就连周霁,他们当初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难看,他现在腆着脸来调戏她,她有时候还要接两句。
她一激灵,仔细回想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反常,她脑子有些乱,交完班、查完房,坐在回G市的客车上,都还在想。
她真的很不对劲儿。
她突然想到自己最近频频撞鬼,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她打电话给她外婆,让她在乡下给她找个神婆化化水,求个符。
外婆问:“你遇到什么了?”
陈燕宁说:“就是感觉自己到处不对头,脑子总发懵,感觉记忆也不行了,好多事儿都记不清了。”
她没说她的感觉,外婆虽然迷信,但也是选择性迷信,小时候陈燕宁对她说过她能感觉到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总是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不敢一个人留在家里,甚至不敢一个人去上学,她被外婆领到村口小卖部印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墙下教育:“世界上没有鬼,只要心中有党,党的光辉下,一切小鬼无处遁形。”
很红,很专。
小小的陈燕宁包着两眼的泪,在秋风中感受到了无人理解的孤寂。
第
86章
我的前夫是只猫5
那边外婆满口答应:“行,我现在和你外公在地里挖红薯呢,下午吧,我下午去啊。”
陈燕宁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一个腰不好,一个脖子不好,做那么多活干什么?到时候老毛病犯了,进医院花的钱你们要种多少红薯才能赚回来?”
他们那代老年人很倔,土地是他们不能舍弃的财富,外公在那头接过话:“我一天天闲着,不种地做什么?我还不到七十,隔壁孙老头八十多了还每天挑粪呢。”
陈燕宁劝不了他们,她说:“我刚下夜班,明天也休息,明天我和我妈回来看你们。”
“好好好,”外婆说,“明天正好赶集,我给你买肉。”
挂了电话,陈燕宁侧过头看着客车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在乡下就是这点好,车开得飞快,不像她从前在首都,公交车摇摇晃晃,走一步顿一步,三公里的路程要摇半个多小时。
她小时候还不理解为什么书里总是形容公交车车厢是“沙丁鱼罐头”,那几年她被挤在充满汗味和烟味的中年大叔中间,有时候还被大爷的雨伞戳中手臂,大妈的芹菜从菜篮子里伸出来怼到她脸上,还有和她一样外表看上去光光鲜鲜的小姐姐,把八厘米的细高跟戳她脚上。
她跟着车厢摇摇晃晃,窗外的城市高楼林立,不乏有豪车从她坐的公交车旁边开过,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只是一条沙丁鱼。
还是被腌过,一点儿生气都没有了的沙丁鱼。
***回忆分割线***
她学历不高,不过是个二本。她自认为自己聪明,不过高中最后一年忙着谈恋爱,高考失利,所以一上大学,就奔着考研去。
考试前最后两个月,她压力大得很,从前背过的英语单词在她眼前,突然又变得陌生,那些额骨、筛骨、眶上裂,还有三羧酸循环,折磨得她头秃。
周霁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一颗篮球骨碌碌滚到她脚边,篮球场里一个小麦色皮肤的高大男孩朝她挥手,“嘿,美女,帮忙扔过来一下!”
陈燕宁捡起那颗球,双手捧着用力扔了过去。
砸在了那个男生脸上。
她带着他去医务室,一路上都在赔罪,他挥挥手,很大方,“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伤。”
校医给他开了瓶碘伏就算完事儿,他坐在椅子上,冲陈燕宁笑,“我看不见,你帮我擦吧。”
陈燕宁拿棉签仔仔细细给他脸颊和嘴角破皮的地方消过毒。
结束后,她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他说:“我叫周霁,云收雨霁的霁。”
“陈燕宁。”她说。
第二天,他就背着书包到图书馆,从一楼找到四楼,坐在了她旁边。
他说:“好巧啊,陈燕宁。”
陈燕宁不傻,他表现得那样明显,天天图书馆偶遇,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想尽话题跟她聊天,陈燕宁说:“不好意思,我要考研,没心思谈恋爱。”
周霁说:“你压力很大。”
她经常皱眉,眼下黑眼圈儿很重,一看就是被摧残得可怜的考研党。
“不要有心理负担,”他说,“你就把我当个好朋友。”
他带她去打羽毛球、爬山、教她击剑,运动分泌的多巴胺和内啡肽确实让她放松下来,也让她产生了心动的错觉。
笔试结束后他就正式跟她表白,她答应了。
周霁比她小两届,他们刚在一起,陈燕宁心里没想多远,他就跟她说:“以我的专业成绩,考研去首都不是问题,你等我两年,我就来和你团聚。”
陈燕宁笑着,她并不太相信什么以后,她在他之前谈过一场恋爱,她那时候就是信了,一心一意只有情爱,所以才落到今天天天被她妈骂拿钱供出个专科生。
她外公那边的亲戚,和她妈一辈的,都混得好,至少比她家好多了,每年过年,她妈只有在讨论到小孩成绩的时候能扬眉吐气,可是陈燕宁高考考砸了,不过上个二本,那些从前不如她的表兄妹,个个都是985、211。
陈燕宁辩解:“我上的也是本科,专业录取分是一本线,也不差的。”
她妈陈芳如说:“不是名牌大学,以后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你一辈子都赶不上你表姐了,读个二本和专科有什么区别?”
陈燕宁和她没法交流,她只庆幸陈芳如不知道她是因为谈恋爱才考砸的,不然她可就不是阴阳怪气地骂她两句了。
复试后,她忐忑地等待着录取结果,周霁陪在她身边,“放轻松,一定没问题的,燕宁宝宝。”
他比她小,却喜欢这样喊她。
他们牵着手走过校园的草坪,夜风微凉,周霁想吻她,被她躲过去,他们交往不过两个月,她说:“太快了。”
周霁笑笑,“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可他并不收敛,频频向她发出暗示,他把他上衣拉开,拉着陈燕宁的手放到他腹肌上,“摸摸看,怎么样?”
陈燕宁摸了摸,把他弄得呼吸都粗了,她平静地抽回手,“一般。”
周霁简直被她气笑。
她的同学好心告诉她:“周霁很出名的,大一到现在,光是带出来的女朋友,都不下十个。”
陈燕宁不是感觉不到,他追求她的时候,很有套路,也很会聊天,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挺无聊的人,却能被他逗得不停地和他说话。
那股上头劲儿过了之后,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不过周霁对她真的挺不错,任劳任怨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他和她在一起后,没有犯过任何错,她并不打算因为他从前的风流就给他判死刑。
不过她也会更谨慎,不会轻易地交出自己。
她成功被首都医科大录取,他们一起考研的朋友约着一起去吃饭唱歌,周霁委屈巴巴地说:“不带我吗,燕宁宝宝?”
陈燕宁笑着说:“我问问她们带不带家属。”
陈燕宁当着他的面打电话,她的小姐妹们一致表示:今晚是姐妹的狂欢,拒绝任何异性的加入。
陈燕宁难得主动亲了亲他,捏捏他的耳朵,“明天陪你,好不好?”
周霁点点头。
第
87章
我的前夫是只猫6
陈燕宁在嘈杂的KTV包房里接到了陈芳如的电话,她那群姐妹声嘶力竭地在唱《等爱的玫瑰》,她拿着手机走出去,走廊里也是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她快步走到KTV外面,才接了电话。
陈芳如在那头哭:“你外婆突然晕倒了,怎么办啊?”
陈燕宁:“打120了吗?”
“对,对,打120。”陈芳如这才反应过来。
陈燕宁赶回学校收拾东西,她在车上买好了票,最快的一班是三个小时后,她买到了最后一张站票。
她下了车一路跑到女生宿舍,楼下树影朦胧,一向都有很多小情侣在这里腻腻歪歪,她都已经跑上楼梯,又停下来回头看。
左边那棵大树下,一个男生把一个女生抵在树干上吻,两个人忘情得很,陈燕宁仔细看了会儿,走到那个男生身后,冷冷地盯着他们。
那个女生睁开眼睛,就看见陈燕宁嘴角一抹冷笑,目光森森。
她吓得尖叫一声,那个男生回过头来,“……燕宁?”
陈燕宁嘴角扯得更大,看上去有些渗人,周霁慌乱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你听我解释……”
什么他妈的经典渣男语录。
陈燕宁心情正不好,他撞到枪口上。
陈燕宁自从初恋失败,高考失败,突然就长大了,学了几年医,碰过大体老师,缝过血糊糊的脑子,她现在跟高中的时候判若两人,彪悍得很。
她仍然笑着,卷起两只袖子,一巴掌扇在周霁脸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她手掌都痛。
她说:“劝你不要还手哦,不然把你们两个挂网上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竟然还温柔得很。
在周霁心中,陈燕宁一向是温柔的,有时候会有点俏皮,她还慢热,跟她处久了,会发现她其实挺幽默。
无论如何,都不是这个疯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