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懵在原地,竟然真的任由陈燕宁来回扇了他四五个巴掌。
早就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那些小情侣也不亲热了,都看着这边,有些人还拿出了手机。
那个女生捂着脸跑了。
周霁握住陈燕宁又举起来的手腕,陈燕宁抬起另一只手又结结实实扇了他一巴掌。
她说:“你捏痛我了。”
周霁愣愣地松开她。
她那一巴掌落了下来。
陈燕宁甩甩手,“真他妈费力。”
她从来没在周霁面前说过粗话。
周霁不敢乱动,他觉得,陈燕宁被他刺激得有点精神混乱了。
陈燕宁问:“还还手吗?”
周霁:“是我对不起你……燕宁,你怎么打我都行,别气着自己。”
陈燕宁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看,“我赶时间,就再打你五分钟吧。”
很平静的疯感,阴影里躲着的其他小情侣里的男性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陈燕宁很守信用,五分钟之后,计时器响了,她气喘吁吁地收回手,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
她学医的,成绩还很好,虽然力气不大,但是专挑脆弱的地方打,除了胯下,她很冷静,打了这里,周霁就不可能再傻傻站在那里任她招呼了。
她出了一口气,没什么别的情绪,她对周霁,本来就没什么多深的感情。
李景深之后,她好像就失去了心动的能力,她年少的时候,捧出全部的真心爱过人,自然分得清她如今的爱有多么淡薄。
她回了G市,外婆已经做过手术,脑梗死,还好送来得快,溶栓之后,没有落下偏瘫的毛病。
陈芳如在病房外捂着脸流泪,“我真是不称职,这个岁数了,还要你外公外婆补贴我,她高血压那么多年,我却从来没关心过她有没有按时吃药。”
“她就是觉得药贵,舍不得那点儿钱,我太失败了,我对不起他们。”
陈燕宁坐在她旁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想给她擦眼泪,把她抱进怀里,可她们母女关系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客观上来说,陈芳如做女儿确实不称职,做妈妈,也是如此。
可她年轻的时候嫁错了人,好不容易离了婚,一个人拉扯着一个女儿长大,没有再婚,靠打些零工维持生活,陈燕宁觉得,她已经尽力了。
陈燕宁说:“我毕业了,马上工作,很快就能挣钱,到时候,你和外公外婆,都不用再这么辛苦。”
陈芳如抬起眼看她,“你不是还要读研?”
她考的专硕,要在医院里头规培三年,却比正经的规培生拿到的钱少得多,每年还要交不菲的学费,首都医科大专硕没有宿舍,她还得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租房子。
陈燕宁没有再说话。
陈芳如吸了吸鼻子,停下了哭泣,她说:“我也就是哭一下,没什么,你好好念书,研究生毕业,再赚钱给我花。”
第二天陈燕宁送饭来医院,在病房外听见护士催陈芳如缴费,陈芳如问:“要缴多少?”
护士语气不太好,“你就入院交了五千,账上欠账几天了,加上今天的药费,你欠的就得再交五千,你家老太太还得再住几天呢,怎么着也得再交一万吧。”
护士拿着血压计往外走,“记得交啊,今天再不交药就拿不到了。”
陈燕宁过了一会儿走进去,陈芳如在跟隔壁床的说话,“这医院真是坑钱,进来了钞票纸一样花。”
外婆坐在床上,“我好了,没必要再住着。”
眼瞅着她又要说出“那些医生懂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懂我自己的身体”的经典语录,陈芳如警告她:“你安安分分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从前就是不听医生的话,你说你好好吃药能有这回事儿?”
陈燕宁把保温桶放床头柜上,“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哪怕是刀子嘴豆腐心,听着也来气。
陈芳如闭了嘴,打开保温桶,把小桌子摆上,外婆开始吃饭,陈芳如没过多久又开始:“你这粥熬得也太稀了,你外婆吃下去这一桶,肚子里全是水,待会儿尽上厕所。”
外婆说:“我觉得刚刚好,干了我吞不下去。”
陈燕宁和外婆对视着笑了一下,对陈芳如说:“好了,你回去吧,饭在电饭锅里热着呢,下午我守着,你晚上吃过饭再来。”
第
88章
我的前夫是只猫7
外婆在医院住了快十天,出院那天,陈芳如在窗口结账,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也不能报,那也不能报,一万多块,最后就报了两三千。”
她把药递给外婆,“以后要好好吃药,听见了吧。”
外婆点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回去以后陈芳如就收拾东西要走,她到处打零工,干的都是体力活,比在G市找个月入两三千的活计挣得多,而且她在市里又没房子,找包住的,工资就更低。
她挺乐呵:“我跟着工程队走云南去,哎哟,我还没去过云南呢,你钱阿姨说那边可漂亮。”
陈燕宁说:“你别去了。”
陈芳如停下手上的活抬头看她,“为什么?”
陈燕宁:“你在家里照顾外婆,她才出院,还需要观察。”
“我找到工作了,在首都,有饭卡,有宿舍,一个月五千,明年考了医师证,能独立值班了,能涨很多。”
陈芳如:“你研究生不念了?”
陈燕宁说:“现在就业形势这么差,三年过后,同样的工作,研究生不定能找到呢。”
陈芳如不懂这些,但她还是觉得该多念点儿书,“都考上了,就去念呗,研究生,应该是比本科值钱吧?”
陈燕宁说:“你不懂,我们好几个同学投这家医院,就我录取了,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陈芳如抱着她的衣服站了一会儿,“……行吧,我没文化,确实啥都不懂,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你以后要是混得不好,可别怪你妈不让你读书。”
陈燕宁笑起来,“瞎说什么,你想太多。”
陈燕宁到了首都,做了五年的沙丁鱼。
她其实真的很不爱她这份工作。
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固然很有成就感,可她每天陀螺一样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要早起,永远都有写不完的病历,五天一个理论上36小时、实际上40+小时的值班,睡在自己床上的夜晚,手机永远要保持畅通,不定什么时候就响起来,除了这些,她还动不动要替上级医师背锅,有些奇葩的病人和家属,更是难缠。
一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人,陈燕宁让他别吃饭,他说:“我只吃了碗粉。”陈燕宁苦口婆心天天劝,走到他病房门口,听见他跟隔壁床的说:“那个陈医生,就是想挣我的钱,不准我吃饭,天天给我输液,从早输到晚。”
还有那些家属,今天来这个,明天来那个,她交待的病情和注意事项,他们之间从来不互通消息,每天都有个新的人来问:“陈医生,我妈的病到底咋回事儿?”老太太一有个什么不对头,家属就说,是医生没有交待。
一开始遇到这些事儿,陈燕宁还哭过几次,她的上级坐在她旁边写病历,“这有什么?干这一行就是得有强大的心脏,你太脆弱了,路还长呢。”
干了五年,陈燕宁早就不会哭了,她的心就像在大润发杀了五十年的鱼一样平静了,回想起从前,她也是一笑置之,那时候确实太年轻了,脆弱,又较真。
她现在已经悟了:她是医生,又不是神,她只能尽力而为。
她天天敲电子木鱼,在工位上放了一个巴掌大的书法摆台。
上联:“笑口常开无忧虑,一切疾病皆消去。”
下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中间三个大字:“莫生气。”
医务科来检查的时候,主任盯着那摆台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就收起来吧,病人看见了不好。”
陈燕宁沉迷于写病历眼都不抬,“看不见,我会不好。”
陈燕宁,一个精神状态超前、有着平静疯感的打工人。
她已经能笑着对拒不住院的老太太打出一份知情同意书,温柔地对她骂骂咧咧的家属说:“医院当然不会绑架,我不过是建议。建议你们住院,而且最好是去上级医院住院,你们实在不愿意,就请签个字,签完了,就可以走了。”
她特别提醒:“您仔细看看,我写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
那个家属仍然不愿意签,叫嚣着说是陈燕宁诅咒老太太,如果老太太回家出了任何事,陈燕宁要负责。
陈燕宁拿起手机,“您听见了吧,警察同志,有人威胁我。”
上班哪有不癫的,她过了五年才癫,整整六十个月,快两千个日夜,她的病情发展已经很缓慢了。
当天她下了门诊回到住院部,她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护士赵静怡给她竖大拇指:“不愧是你,陈。”
陈燕宁很平静:“基操。”
医院的保安没啥用,有时候,还是得警察来。
她去看了她床上几个病人,坐回电脑前,病历系统卡得要死,病历、病历,怎么就怎么都写不完呢?
她干脆叉掉了窗口,躺在椅背上搓脸。
她太累了,她感觉自己就像网上说的那样,浑身班味,已经长出尸斑了。
赵静怡刚换完衣服路过医生办公室,见陈燕宁一个人坐在里面,她问:“燕宁,你还加班?”
陈燕宁放下手,双眼无神地对她摇摇头。
“谁爱加谁加,老娘今天不加。”
赵静怡笑起来,“那走啊,一起去放松一下。”
她们找了家清吧,两个人挨着坐着喝酒聊天,音乐很柔缓,舞台上有个男孩子抱着吉他在轻轻唱,赵静怡一直盯着看,“是我的菜。”
“上。”陈燕宁言简意赅。
赵静怡笑了,“欣赏而已,不至于此。”
“我们这个年纪,要考虑到结婚,掺杂太多东西了,工作、学历、原生家庭,我衡量别人,别人也衡量我,不是简单的喜欢就行,喜欢值什么?”
陈燕宁点点头,“确实。”
她和周霁分手后,就没有再谈过恋爱,一是确实忙,她工作之余,有时候连睡觉时间都不够,每天除了医院就是待在出租屋里,二是出了社会,确实大家都有自己的考量,不再那么单纯了。
第
89章
我的前夫是只猫8
她刚工作第一年,医务科一个大姐很热络地要给她介绍对象,她那时候就不是很想相亲,拒绝了好几次,但是大姐屡败屡战,热情到当时年轻的她不再好意思拒绝。
大姐给她推一个微信,“你长得高,出去哪里好找?这个男孩一米八五,配你正好。”
陈燕宁那时候还不懂相亲的套路,大姐不和她说,她也不问,对方的什么信息她都不知道,就知道:男,185。
一加上微信,那男生很热情,说见过陈燕宁的照片,对她还比较满意,陈燕宁本来就是颜控,就问他要照片。
对方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她朋友说:“你问他啥工作啥学历啊,相亲不就这样吗,没道理你的信息他都知道,他的信息你啥都不知道。”
于是陈燕宁又开口问他。
他仍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两个人没什么聊的,那男的每天一日三餐早安晚安跟打卡似的,有时候冒出一句话好像她已经是他女朋友,陈燕宁第二天就不爱搭理他,出于礼貌,她还跟那位大姐说清楚了:“我和那位不合适。”
大姐诧异地嚷起来:“怎么不合适?”
“你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什么人的优点只剩下一句画饼一样的“会对你很好”?
陈燕宁还是保持着客套的礼貌,没对她甩脸子,“就是不合适。”
于是陈燕宁眼光高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过了一个星期,那大姐又给肿瘤科一个新入职的小护士介绍了那个男的,同样的话术:“一八五,你和他在一起,他会对你很好。”
那个小护士比陈燕宁能忍,和人聊了快一周,见了一面。
第二天上班她坐在护士站里持续输出:“185?我165穿个五厘米高跟鞋站他旁边,我能看到他头顶秃了一块,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说我不该穿高跟鞋,太高了。”
“我说大哥我165,穿上这鞋也不过170,他竟然说我谎报身高。”
“真他妈给老娘气笑了。”
“而且长得太丑,三十岁长得像四五十岁,难怪一直不肯发照片不肯视频,我昨天也不跟他礼貌,直接逼问他到底做什么的,结果你们猜,他做什么的?”
“他妈的就工地上打工的,连个包工头都不是,开个破福特还是他老板的,我真他妈服了,我再怎么样,也是年轻貌美、有稳定工作的吧,给我介绍一这样的?”
陈燕宁正好过来会诊,也趴在护士台上津津有味地听了一会儿,那个小护士转过头来看见她,“陈医生,你沉冤昭雪了。”
陈燕宁仰头看天花板,深沉地说:“真相或许会迟到,但不会不来。”
把一群人都逗笑。
后来陈燕宁对相亲这事儿,更是没有任何热情,她有多远躲多远。
她科室的护士长人很不错,出了名的老好人,倒是给她搭线了一个条件不错的,介绍之前把照片、工作、家庭都跟陈燕宁介绍清楚了,首都本地人,人不算太帅,到好歹五官端正,没有哪个地方丑得出奇,在市二院有编制,父母做生意,赚得很多,手下六七套房,还有门市。
陈燕宁已经二十八岁,她工作五年了,攒下来的钱也没多少,她给陈芳如在G市买了个房子,首付一出,她险些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每个月还要还贷,她过得愈加拮据。
她出社会这几年,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现实,以前她觉得陈芳如唠叨又不理解她,就是她最大的烦恼,现在她觉得那算什么啊,没钱才是最大的烦恼。
她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都能用钱解决。
赵静怡曾经对她说:“燕宁,你太好了,下辈子我还和你做同事。”
陈燕宁靠在门框上回她:“如果有下辈子,我能不打工了吗?”
陈燕宁答应了护士长的介绍,还颇为郑重地买了新裙子、卷了头发。
那男孩看上去很老实,两个人聊天也算和谐,第一次见面后他开车送陈燕宁回家,陈燕宁瞧见他嘴角一直控制不住地上扬。
下了车陈燕宁同他挥手再见,看着他的奥迪A6消失在转角处,她想,挺不错的,脸能当饭吃?更何况这种颜值,在相亲市场上已经算优质。
他们很快约了第二次见面,饭吃了一半,那个男生支支吾吾,问她父母是做什么的。
陈燕宁不爱和别人谈家里,她小时候性格内向,因为单亲家庭的事没少被人嘲笑和欺负,她长大后就不爱说这些。护士长也只知道她的个人信息,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她心头一跳,隐约就有些预感,她很平静的说:“我爸妈离婚,我跟着我妈,她没什么文化,就到处打打零工。”
那男生脸色抽动了一下,“……哦,那阿姨挺辛苦。”
陈燕宁当了几年社畜脸皮厚得很,多少年没自卑过了,她突然就想起那个185,她现在和他多像?
估计坐她对面的这个,心里头也在想,我好歹也是首都本地人,有正经编制,家里几套房,就给我介绍个这样的?
她连肉都吃得不香了。
他送她回去之后,两个人很默契,没有再聊过了。
陈芳如不像其他父母那样要命地催婚,不过她年龄一年一年大起来,她也忍不住了:“你不要要求太高,找个差不多的,两个人一起奋斗就行了。”
陈燕宁没说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她爸妈没离婚的时候,两个人每次吵架,说白了都是因为钱。
饭桌上有两道荤菜,她爸要嚷,陈燕宁六一节目要买新衣服,她爸还是要嚷。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穷得身上有几个钢蹦,找个差不多的?两个人穷成一团,再生个孩子,抠抠搜搜地养。
或许她是有点三观不正了,陈芳如说她短视频刷多了,被带歪了,但陈燕宁委实接受不了在出租屋里生孩子,每个月赚的钱都拿去买奶粉,自己过得苦哈哈。
她是个很自私的人。
她对陈芳如说:“如果结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过的日子比我现在还差,我为什么要结婚?本来女的生孩子就吃亏,我要是能当爸爸,我也想结婚。”
第
90章
我的前夫是只猫9
赵静怡和她碰杯,打断了她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