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到了邓大人的府邸,马车停在侧门,被人引着,一路到了魏姨娘的院子。
魏如怜是苏燕宁的师姐,一年前被邓大人看中,纳进府中,颇受宠爱,如今已怀有身孕。
两人姐妹情深,上次见面也是匆匆,如今再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苏燕宁从魏如怜的针线篓拿出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肚兜,爱不释手,“师姐的手还是这样巧,这小猴子可真是活灵活现。”
魏如怜笑道:“不是我手巧,是你的女红实在见不得人,你还好意思把你那布老虎挂在镜子前,你可知她们都在背后笑你呢。”
“谁笑我?”苏燕宁佯怒,“等我回去撕了他们的嘴。”
魏如怜笑着摇摇头,又说起其他的:“你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成了卫家的四夫人,又和那个六少爷牵扯不清?”
苏燕宁:“此事说来话长。”
不过她今日没别的事,来这里,也是有意要多待一会儿,便细细地将前因后果说给了魏如怜听。
魏如怜撑着自己的半边脸坐在桌前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那卫衡就是一年前送簪子那个人,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当初还是我教你,若喜欢他,就站在门口盯着他笑,他自然会上钩。”
“谁知道是个那么不解风情的?如今看来,他倒是个有担当的,从前步履维艰,腹背受敌,才不来招惹你。”
“只是可怜我的好妹妹,头一次勾引人就失败,气鼓鼓躲在屋子里哭,见到那根簪子呀,又高兴又期盼,谁知道那人再没出现过,你气得把它丢了,半夜又偷摸摸出去捡,险些找不到,闹得整个戏班的人都出来帮你找,你呀,”魏如怜用食指戳戳苏燕宁的额头,“嘴上说着利弊,实际上,心早就偏到他那边去了。”
苏燕宁脸一红,“师姐!”
魏如怜:“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你们如今麻烦事还是多,单就你们的身份,就不是好解决的,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苏燕宁摇摇头,“不必劳烦师姐了,上回师姐让我能进狱中看他,我知道师姐已为我出了许多力。他如今既敢要我,便是有了把握,若他要了我,又护不住我,以我的性子,再喜欢,也不会再要了。”
“只我今日来,确实是有别的目的,我后头有尾巴,师姐留我吃顿晚饭吧,我得晚些再回去。”
第158章
风流小叔俏寡妇14
苏燕宁在邓府待到天黑,才从侧门出去,上了马车回卫家。
三皇子之事已经平息,卫衡没过两日,也回来了。
卫家没人知道他还去狱中走了一遭,倒是他自己,一回来,就把自己搅进了最近的南山行宫一事告诉了老太太。
他当然不会说他是主谋,只说他常出去和学子交流,难免和他们一起讨论此事,此次入狱,不过是被牵连。
卫家到处都是耳朵,这事儿很快传遍了各个院子。
齐氏的消息算得上滞后,等她知道,已是两日后。
她将前后串联起来,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她差人出去打听,可没听说一同被抓的学子有哪个现在就被放出来了的。
邓大人是大理寺左少卿,苏燕宁去邓府待了一下午,没过两日卫衡就被放出来了。
不是她救的,是谁?
可她和卫衡有什么牵扯?能这样为他,她是邬氏的儿媳,和卫衡理当是敌人。
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又能有什么关系?
齐氏想通了其中关窍,当即喜不自胜,连忙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的婆婆钟氏。
钟氏听闻,目光沉沉,“你确定,亲眼见到苏燕宁进了邓大人的府邸?”
齐氏道:“我看得真真的,现在想来,就是南山行宫那事开始抓人起,苏燕宁几乎天天都往外头跑,她拢共有几间铺子,值得她天天去看?”
“那卫衡,别的不说,长得是真好,苏燕宁嫁给卫闵,守着活寡,现在更是成了真寡妇,这一个风流少爷,一个寂寞寡妇,可不就凑成一对了?”
钟氏垂下眼,细细思索。
卫永丞有眼线盯着卫衡,他入狱后不久,他们就知道了这事。
卫家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和官场上的人也有些交情,卫永丞四处去打听,可此事涉及太子,由大理寺卿亲审,卫永丞得不到什么消息,几番登门,才终于得到一句肯定话,说此事不会祸及卫家其他人。
卫永丞神清气爽地回来,同钟氏关起门来,两个人高兴地喝了一壶酒。
卫衡若死在狱中,那是再好不过。
这些年他们下过几次手,回回都被人挡回来,他们拿不准卫衡背后是什么人,眼看他就要参加秋闱,若真叫他中了举,有了前途,他头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他们!
可如今卫衡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很有可能是苏燕宁救的。
钟氏恨得牙痒痒,这两个都是她的心腹大患,“两个贱皮子凑作一对,这一回,我要把他们两个都端了!”
齐氏忙道:“娘,我可以去作证,我那天带着好几个下人,连我娘家人也在,苏燕宁去了邓大人府邸,这是她如何都赖不掉的!”
钟氏凉凉看她一眼,“光是进个邓府又能说明什么?便真是她救了他,咱们明面上还是一家人,她那张利嘴,如何都能狡辩过去,她若咬死了是为了不祸及卫家才去救人,我们又能说什么?”
她更不能说出她早知道卫衡入狱只是他一个人倒霉,连累不到家里,这话说出去,只会显得他们大房凉薄,有心害他。
“到时候倒扣咱们一个帽子,问咱们,难道不让她救他,要眼睁睁看着卫衡死在里头,看着家里祸事临头?”
“咱们倒还成了坏人,这事儿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但他们若真有情,这事儿就好办。”
钟氏命人牢牢看着卫衡和苏燕宁的院子,这两个人只要一有什么款曲暗通,她立马就要知道。
下午卫衡和元宝进了苏燕宁的院子,春梅和元宝守在门外,里头苏燕宁从上到下打量了卫衡一遍,“梳洗打扮过了?怎么这么见外?”
卫衡走到她身边,“为悦己者容。”
苏燕宁笑了,“我早说了要看你的伤,你穿得再好看,也是要脱的。”
卫衡把她的手放到他腰带上,“好姐姐,那你就替我脱吧,好好瞧一瞧,我伤得重不重。”
苏燕宁勾住他的腰带,她倒是一点不害臊,上手就开始解。
卫衡笑着低头看她,任她动作,甚至配合着她抬手脱下。
他前胸后背有好几条鞭伤,胸前一道烙铁烙过的红印,苏燕宁摸着那烫伤边缘,“是我的疏忽,你还受了这伤,早知道,就送些烫伤药给你。”
她心疼地摸着他的胸膛,“真可怜,原本该多好看的,现在到处都是伤。”
卫衡抓住她的手,“我难看了,你就不喜欢了?”
“姐姐,可别说这些话伤我心。”
苏燕宁仰头看他,“后头我送些祛疤药过去,我从前在戏班子里头,磕磕碰碰是常事,这药效果挺好,但你得记得擦,若一直是这样一副丑样子,我就不要你。”
卫衡作伤心状,“我为了你,连蛇鼠都愿意做,你就为了这几道疤,不要我?”
他把她拉进怀里,“你既要了我,我做鬼做畜生,都是你的,你甩不掉。”
“是吗?”苏燕宁双手揽上他的脖子,“那你记住你的话。”
卫衡低头亲亲她,“最多不过两年,等我收拾了卫家其他人,做了官,在朝中站稳脚跟,我一定风风光光,明媒正娶,把你迎进门。”
“我此生只要你一个,绝不纳二色,我的钱都给你,你一辈子管着我。若我做不到,叫我渡河溺毙、登山跌崖,死无葬身之地。”
苏燕宁:“你们卫家人真是有趣,总喜欢发毒誓。”
“我不怕应誓,”卫衡望着她,“我此生此世不会负你,若有来世,便是被你吃了,我也高兴。”
苏燕宁的手从他后脑,抚过他的发丝,摸上他的发冠,捏着簪子动来动去,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它抽出来,让他散了头发,她深深望着他,“别急,我早晚吃了你。”
卫衡笑得越发勾人,“我等着你,好姐姐,你最好是,一口就把我吃掉。”
“真不正经,”苏燕宁放下她的手,把他的衣服丢给他,“穿上,六少爷,你该走了。”
再玩下去,她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把持得住。
卫衡懒洋洋地穿好衣裳,一双眼瞧猎物似地瞧着她,他心情好得很,临走的时候,又折回来吻她,“苏小虎,你也给我绣个兔子?”
苏燕宁:“你想得美。”
她推他,“快走,真是的,总这样勾我做什么,讨厌死了。”
卫衡摸摸她热得发红的脸蛋,“就要勾你,把你勾得魂不守舍,看不得别的男人。”
他惦记着她屋里供的那块牌位,“不许给他上香烧纸,饿死他。”
有朝一日他一定把那块牌位劈了烧火。
苏燕宁忍不住笑出声,“他缺我给他供奉的这点儿?多的是人给他烧。”
卫衡:“反正你就是不许。”
苏燕宁捏捏他的脸,“好了,知道了。”
第159章
风流小叔俏寡妇15
钟氏的人看到卫衡进了苏燕宁的院子,待了一盏茶。
更里头,钟氏的人探不进去,苏燕宁识人管人很有一套,卫闵去世到如今不过两个月,她院子里心怀不轨的人就被清得干干净净,旁的一个都插不进去。
她越是有能耐,就越是让钟氏恨。
回来报信的那个婆子道:“这六少爷也没待多久,又是大白天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去的,按理说这苏氏救了他,他登门去道谢,也是应该。”
钟氏:“继续盯着,道一回谢正常,可总不能道两回三回吧?苏燕宁到底是个寡妇,他一个独身男子若屡次单独见她,咱们拿住这点,管他有事没事,总要叫他们两个吃个教训。”
那婆子道:“奴才明白了。”
几双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苏燕宁和卫衡的院子,他们却再也没有见过面。
卫衡是因为在狱中受了伤,这才在家里多待了几日,钟氏安插在老太太那边的人传回话来,说卫衡对老太太说,他打算再过四五日就走。
钟氏气急,齐氏在旁劝她:“娘,这两人若真没事,苏燕宁做什么为他费那么大的力气?在邓府待了整整一下午呢,谁知道在做什么……啊!”
齐氏瞪大眼睛捂住嘴,“她该不会是和邓府的人有私情吧?”
钟氏吸了一口气,朝旁边翻了个白眼,“闭上你的嘴吧!不长脑子的东西。”
“你眼睁睁见她进了邓府,也不知道去查查?她一个戏子,能在邓府认识什么人?只有邓大人新纳的那个姨娘,那是和她一个戏班子的!”
“现在事事都是我们的揣测,除了卫衡出狱的时间和她去邓府的时间遇巧,其他的,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
钟氏一开始以为自己能抓到苏燕宁和卫衡的把柄,一举端了这两人,谁知道没几天下来,她自己就把自己的猜想推翻了。
她在这两人手上吃过亏,尤其是苏燕宁,那张利嘴,真是黑的能被她说成白的,死的能被她说成活的,她现在要再想整她,必须得找个万无一失的由头,可不能再被她倒打一耙!
她真是怕了她,所以她一想到什么法子,就会首先绞尽脑汁想有没有什么漏洞,会不会被苏燕宁狡辩过去。
结果想着想着,这原本觉得大好的机会,竟是一点用都没有!
齐氏素来因着她的娘家被钟氏宽容着,如今挨了她的骂,她心中也生出几分气性,说起话来夹枪带棒,“娘从前做事,哪会如此瞻前顾后!区区一个苏氏,她还有能耐翻天!管她真的假的,咱们把它做成真的,她又去何处狡辩!”
“娘真是被那苏氏弄晕了头了,这嘴里争来争去,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人人都有他的道理,可若是让人眼睛瞧见,那才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儿。”
钟氏被这几句话说得醍醐灌顶,对呀,她怎么尽想着同她打口水仗,她既有一张利嘴,那就让她无可辩驳!
她冷静下来,看向齐氏,“你倒是聪明了一回,点醒了我。”
“人人都知道卫衡本就是个浪荡子,当年离家,可不就是因为闹出了那等丑事?一个漂亮的寡嫂在他面前,他又怎么能忍得住不去撩拨?”
“自古人们最爱看这些风流韵事,一个女人没了贞洁,可是要被唾沫淹死的,到时候,看谁还能保她。”
卫衡半夜去了苏燕宁的院子,那外头守着的婆子垂着头不抬眼,只在卫衡走过她的时候嘴唇蠕动,轻声说了三个字:“金香丸。”
卫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踏进了院子。
苏燕宁还在书房里对账本,又到月底,她这几日可忙。
卫衡进去,她眼都不抬,“坐。”
卫衡却绕到她身后,瞧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着一处,“错了。”
苏燕宁:“哪儿错了?”
她又摇摇头,继续拨她的算盘,“算了,我先把手上的算完,再来看其它的。”
卫衡轻笑,“这里错了,你后头的,全部白算。”
苏燕宁搁下笔,长叹一声,转身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腹上。
“我说这账怎么全是错的,给我越算越气,我还想着,这李掌柜真是胆子肥了,这才两个月,就敢忽悠我了。”
“我只会唱戏,从前经过手的银子最多不过十两,我哪儿会算账呢?”
“我头好疼。”
她这两个月样样都要学,可算账这事儿,她是真不行,那些铺子,明面上是她的,实际上,里头大部分都是邬氏的人,他们不会真心教她些什么。
卫衡伸手轻轻给她按着太阳穴,“那你上月的账,是怎么算清楚的?”
苏燕宁声音小小的:“卫闵帮我算的。”
卫衡不说话了。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苏燕宁从他腹上抬起头,“别生气,他就算过那么一回,只要你愿意,这后头的,都给你算。”
卫衡冷笑,“谁愿意学他。”
“你算盘就打得不对,他连这个都不教你?他本来就不是真心给你那些东西,他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
苏燕宁松开搂着他腰的手,坐直了,“你给我好好说话,别整那些阴阳怪气,你这样更像他。”
卫衡简直要气疯。
他吐出一口气,又不敢真吼她,低着声音越说越快:“你气死我算了!你不准拿他跟我比!他算个什么东西!”
苏燕宁笑着又去拉他的手,“是你先小气的,不怪我气你。”
“我头还疼,你不帮我按了?”
卫衡瞬间就气消,“那你还像刚才那样搂着我,我给你按。”
苏燕宁搂上去,还捏捏他的后腰,感受到他身子紧绷,她脸埋在他腰腹上坏笑。
“我只喜欢你,别气。”
卫衡矜傲起来,“哦。”
苏燕宁又捏他的腰,“你怎么是这个性子!”
她见他第一面,还当他是个温润君子,后来到了卫家,虽知道他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但也觉得他至少正经。
谁知道,这人实际上又小气,又善变,又傲娇,又善妒,总要她哄着,他还说,她是他姐姐,就该多宠着他。
瞧瞧,这能是个大男人说出来的话?
卫衡毫不知羞:“我就是这个性子,你要了我,就不能反悔,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燕宁:“你听听你又说什么?谁又说不要你了?你气死我才对!”
这句话莫名其妙戳中卫衡,他笑得可开心,“咱们都死了,做鬼,也在一块儿。”
苏燕宁拿他无法,安安静静抱着他,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按摩,不说话了。
按了一会儿,卫衡轻声问:“睡着了?”
苏燕宁“嗯”了一声,表示没睡。
“头还疼吗?”他问。
苏燕宁头在他腰腹上来回蹭,摇头。
卫衡放下手,“那就坐好了,喝杯茶醒醒神,今晚上我教你算账,我走之前钟氏必有动作,这几天我不能再来了。”
苏燕宁:“这才几天?她怎么比我想象的还沉不住气?”
她就是故意让齐氏往她和卫衡有染的方向猜,以齐氏的脑子,必会什么证据都拿不出,就兴冲冲告诉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