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君夺臣妻的臣6
  公仪笙慌乱过后,平静下来,他伸手扶住幕离另一边,向后退了两步,朝李燕宁行礼,“谢安王殿下。”
  “不必言谢,”李燕宁垂眸看着地上他断裂的幕离系带,意有所指地说,“公子的系带断得好生齐整。”
  她看向人群中的窦若竹,“小竹猜一猜,这是为什么?”
  窦若竹走到前面来,他的侍臣已替他捡起那根系带,他接过来看了看,对李燕宁道:“想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想让公仪公子出丑。”
  他朝李燕宁恭敬一拜,“若竹会查清此事,请姑姑放心。”
  “这就对了,你是郡王,是李家人,京中男儿的表率,遇到不平事,就该出来主持公道,”李燕宁笑着,伸手摸了摸窦若竹的头顶,“小竹,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李燕宁高坐马上,窦若竹仰头望着她,“是姑姑许久没来看过我了。”
  李燕宁收回手,言语之中有掩藏不住的落寞,“我病着,甚少出门,非是冷落你。”
  窦若竹连忙宽慰她:“我都知道……我没有怪姑姑的意思。”
  李燕宁淡淡一笑,没再多说,前面马赛胜负已分,今年的探花秦如珺夺了魁首,得了一颗珍贵的东珠。
  李燕宁下马来,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同窦若竹告别,牵着马离开。
  窦若竹望着李燕宁的背影,他身侧的侍臣拉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公子。”
  安王身份敏感,公子不该与她当众表现得如此亲热。
  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又教陛下怎么想公子,怎么想窦家?
  窦若竹收回目光,手里紧紧捏着那根系带,回身扫了一遍在场的人,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今日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些龌龊事,那我必然要为公仪公子讨一个公道。”
  那边李燕宁已经走出好远,有下人来替她把马牵走,她走过护国公府的花园和水榭,出了门,门外已经有一辆马车候着。
  谢容真扶着她上了马车,坐在她下首,又从几案下拿出四五个药瓶,各在帕子上抖出几粒,递给李燕宁。
  李燕宁跟吃糖丸似的,一颗一颗拈起来嚼着吃。
  谢容真早习惯了她这种吃法,见怪不怪,她只问:“王爷说来见人,到底是见小郡王,还是那个公仪公子?”
  李燕宁慢悠悠吃完所有药,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她面色不改,“自然是公仪笙,我要娶他。”
  “什么?”
  谢容真猜测李燕宁对那位公仪公子或许有点兴趣,但万万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要娶。
  “你想借他和丞相搭上线?”谢容真摇摇头,“他生父早逝,在相府过得艰难,你便是娶了他,也不可能从丞相处得到任何助力。”
  李燕宁大早上就乘车赴宴,现在头正昏着,半磕着眼睛靠着车内软榻,“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算计,我想娶他,就不能是我喜欢他?”
  谢容真只当她在放屁,“丞相现在让他广赴宴,应是想让他入宫参选,你娶不了他。”
  李燕宁闻言一笑,“谁知道呢?”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谢容真觉得李燕宁最近真是越发奇怪,她心下盘算,必须得跟何大夫说清楚,让她认识到李燕宁病情的严重性。
  马车行驶得很稳,大半个时辰后到了安王府,车马一停,李燕宁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她一向浅眠,现在眯了这一会儿,今夜肯定又彻夜无眠。
  昭明在时,还可日日为她按摩助睡,他先头为取金铃花离开了半个月,回来一天又匆匆离去,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李燕宁太阳穴胀胀地疼,她没有理会欲言又止的谢容真,率先下了马车,她往何大夫那边走。
  何清溪正在整理药材,忽然听见院门口的响动,她抬起头来,就见李燕宁紧皱着眉,一边往里走一边嫌弃地说:“你在弄什么?真是臭死了。”
  何清溪知道她这是又要犯病了,到处找人不痛快,她转身拿出一卷灸针,在桌子上铺开,又撩开帘子,露出后面的小床,她拍拍床铺,“给你准备着呢,王爷,我估摸着日子,你也该来了。”
  李燕宁仍旧眉头紧皱,却乖乖脱了靴子躺上去。
  何清溪选了一根最长的针,从李燕宁的百会开始扎。
  直到李燕宁眉头微微舒展,何清溪才敢再开口说话:“昭明呢?什么要紧事,让他歇了一天就出去办?”
  “我早说过他是你的药,你离不得他。”
  李燕宁静静躺着不说话,就在何清溪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李燕宁悠悠开口:“没有谁是离不得谁的。”
  何清溪收针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去看李燕宁的脸色,她此时静静闭着眼,看上去很平静。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十年了,昭明从一个侍卫,成为如今安王府上心照不宣的另一个主子,他与李燕宁没有夫妻之名,但人人都要尊称他一句“郎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完全是李燕宁的默许和纵容,甚至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
  她容许昭明彻夜留宿,容许他随意出入主院,噬心毒发失去理智的时候,除了何清溪她只允许他陪在她身边。
  十年里,她没有别人。
  李燕宁说:“我要娶亲了。”
  “往后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十年了,浓情转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何清溪在心底感慨了一声,回了一句:“……是。”
  她又问:“王爷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李燕宁没有再答她,针灸已经结束,她坐起来整理了衣裳,起身就往外走。
  回了她的居所,屋檐上飞下来一只小巧的信鸽,她抬起手,那鸽子便稳稳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信鸽头顶有一羽红毛,是昭明从小养大的,取名叫丹顶,和他很亲,只为他送信。
  李燕宁从鸽脚上取下纸条,丹顶扑腾着翅膀,又飞回屋檐上,静静地立着。
  李燕宁缓缓打开那张卷起来的纸条,昭明的字是她教的,他十二岁才开始识字,这方面天赋恼人,再加上李燕宁这个不怎么关心他的功课的老师,他的字一笔一划,如同稚童,但好歹端正,不难辨认。
  他用小羊豪在小小的纸条上半部分挤挤挨挨地写:“立春了,落霞山下有迎春花开。”
  纸条下半截被贴上了一朵黄色的小花瓣。
第216章
女尊之君夺臣妻的臣7
  李燕宁看了那张纸条好一会儿,又把它卷起来,捏在手中。
  她站在丹顶立足的瓦片下方,长长的长廊只她一人,廊下流水淙淙,锦鲤游动,远处庭院里铺满了石砖,曾经栽种着的名贵花草,早已悉数死在她听见先皇遗诏的那一日。
  安王府里没有迎春花,她的一生还陷在寒冬里。
  先皇赐给她的那株绿牡丹,她曾小心呵护,视若珍宝,但后来也是她,把它断头斩下。
  李燕宁握紧了手,小小的纸条在手心里被掐成一团。
  没有谁是离不得谁的。
  长袖扬起,那团小小的纸被抛入水中,沉下去一点点,很快浸湿,又漂浮上来。
  李燕宁看也未看,大步离开。
  在她身后,丹顶从屋檐上飞下,尖喙叼起水面上那一小团,翅膀扑乱涟漪,又飞向高空。
  公仪笙在护国公府的宴会上幕离系带断裂的事有了窦若竹的介入,真相很快大白,那个侍臣被窦家的侍卫押送回丞相府,窦若竹亲自登门,向公仪徽诉说了宴会上的情况。
  那侍臣倒还嘴硬,始终不愿供出幕后主使,他是公仪徽亲自挑选去公仪笙身边的,如今却出了这样大的篓子,当着窦若竹一个小辈的面,公仪徽觉得自己的威信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那个侍臣不说,她也猜得出来,这样处心积虑要害公仪笙的,除了张氏,还能有谁?
  她这些年对他太过纵容了,他竟然敢不听她的话,把手伸得这样长。
  送走窦若竹后,公仪徽站在丞相府门前,脸色冰冷地吩咐管家:“让张氏在小佛堂里跪着抄经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小佛堂一步。”
  “还有公仪萧,也给我禁足!”
  她发落了两人,又重新选了人送去公仪笙的院子,似乎是为了表达对这个因她常年忽视而遭继父迫害的儿子的歉意,她一连几日派人往公仪笙那边送去许多东西。
  奉书看着被捧进屋里的一盘盘绸缎和珠宝,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待人都走了,他凑到公仪笙身边:“公子,安王可真是咱们的福星啊!”
  “若不是她……”
  “好了,”公仪笙并不似奉书那般高兴,相反,他心中烦乱,“母亲禁了张氏父子的足,却也同样让我不要再出去赴宴,你知道是为什么?”
  奉书不明所以,“公子不是也不愿去参加那些宴会吗?这不是好事吗?”
  “我不愿是因为我觉得此举于参加大选无用,但母亲认为有用,她肯悉心为我安排,便证明她为我用心,”公仪笙看着托盘中的光润的珍珠,“如今她却要放弃为我‘添光’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安王!”
  “……什么意思?”奉书一点都不明白。
  公仪笙:“她这样大张旗鼓地帮我,你知道那些人又要怎样议论我和她?一旦和她扯上关系,别说是入宫,我的一生都完了!”
  奉书怔忪:“……怎么会呢?她……”
  “她是谁?”公仪笙冷声质问,“你可知道她是谁!”
  她是当今天子同母异父的姐姐,曾经的太女,十年周国为质,立下汗马功劳,先帝遗诏,要保她一世安稳。
  她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大患。
  奉书终于想到这一点,他缓缓睁大了眼睛,失焦一般望着公仪笙。
  “罢了,”公仪笙吐出一口气,“怎么也怪不到你,跟你说这些,是要你从今以后小心谨慎,在内在外,都不要再说起她。”
  “我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当夜一个黑衣人从丞相府的屋顶猫一般轻巧飞跃过,跳下围墙,穿过寂静的街道,叩开了安王府的侧门。
  他名唤炳九,从小和昭明一同在奴隶场长大,当年是他取下了李燕宁射出去的那支箭,和昭明一起被李燕宁带走。
  李燕宁屋中灯烛明亮,炳九得了她的准允进到屋中,跪在她的桌前,像一只鹦鹉一般学完了公仪笙和奉书的对话。
  他擅口技,说得一字不差,甚至连语气音色都一模一样。
  李燕宁全程眼都没抬,她睡不着,只能把从前的旧书又拿出来看,那些东西她早已烂熟于心,一张一张翻得极快,屋子里除了炳九的声音,就是哗哗的翻书声。
  炳九说完,跪在下首不再言语,静静等着李燕宁指示。
  李燕宁放下书,随手又翻开桌上的另一本。
  孙子兵法。
  她从小就熟读,倒背如流。
  她随手翻开的一页上正写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公仪笙并不是她以为的软弱男子,相反,他心思深沉,并不在意男女情爱,只一心想往上爬。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李燕宁觉得开心,手指轻点书上那句话,吩咐炳九:“继续盯着,若有情况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炳九应:“是”,站起来向李燕宁行过一礼,便退了出去。
  他打开门,便见廊桥上迎面正走来一个人,一袭黑衣几乎要融入夜色,袖口处红带鲜艳,怀抱一大捧嫩黄的迎春。
  他们同出奴隶场,感情甚好,又许久未见,昭明一见他,面上漾起一抹笑意,脚下加快,走到他面前,“九哥。”
  炳九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身后门还未关,透过他的肩膀,昭明能看到里头屏风上李燕宁坐在桌后的影子。
  “九哥最近去了哪里?我上次回来,就没见你。”
  炳九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门内李燕宁已经搁下书,在屏风后面问:“谁来了?”
  炳九抬起右手,在昭明的肩膀上拍了拍,“有任务,不方便说。”
  “你自己保重。”
  他再次对他点点头,抬脚离开。
  昭明捧着花迈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里头李燕宁似乎已经知道是他,站起来往外头走。
  她绕过屏风,见昭明站在屋子中央,黑眸笑得弯弯,他朝她抖了抖那捧花,纤细的花枝上花儿轻颤。
  他说:“我让丹顶带了花瓣来,许是绑松了,纸条掉进水里,它叼着回来,饭也不肯吃,委屈死了。”
  “今日下了小雨,花开正盛,我替丹顶回来一趟。”
  李燕宁静静站在屏风边,看着他,没说话。
  昭明走到她面前,把那捧迎春放进她怀里,李燕宁垂眸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
  昭明笑容更大,小指去勾她另一只手,“主子把我绑得紧紧的,我不会掉。”
第217章
女尊之君夺臣妻的臣8
  李燕宁问:“我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吗?”
  昭明脸上的笑意敛起,面色变得沉重,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这些天,我几乎把落霞山周边的村庄都翻遍了,没有人见过那个跛足老道,我计划明日去山上看看。”
  “是吗?”李燕宁挣开他的手,“既没找到人,那是谁准你回来的?”
  “你出去做事,就是这样三心二意?”她把那捧花扔到他身上,花瓣洒落,花头跌断在地上。
  “那张纸是我扔的,谁要看花?我要你把人找回来,你每天都在外头做什么?”
  昭明心头一震,李燕宁因为噬心毒多痛苦,他比谁都清楚,她得到了神医的消息,对他寄予厚望,命他去找。
  他离开时,曾再三对她许诺,一定为她找到。
  思及此,昭明心中悔恨,他不该如此,在没找到人的情况下,玩忽职守来送她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落霞山策马一夜来回,他本可以更早地进山去。
  他跪在李燕宁身前,仰头望着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她的衣袍,“我知错了,主子不要动怒。”
  他怕她情绪起伏,噬心毒被刺激发作,急忙说:“我立刻就回落霞山去,求主子不要生气。”
  李燕宁拂开他的手,“不必了。”
  她语气平淡,面容沉静,看上去不似有怒,昭明心下稍安,又听她道:“落霞山的事,我会安排别人去做。”
  “你既然喜欢花,明天起就去跟着花匠料理那株素冠荷鼎,一月后就是百花宴,京中贵族男女皆会参加,我要带着它赴宴。”
  昭明张口想说些什么,李燕宁打断他:“种花而已,不要告诉我你连这都做不好?”
  第二日一大早,府中人就知道昭明回来了,不知怎的惹了李燕宁不快,把他打发到花匠那里去,学着侍弄花草。
  花房在安王府外围,离李燕宁住的主院最远,管家命人把昭明的东西悉数送回他自己的院子,并吩咐下去,从此后昭明再进出主院,必须要得到李燕宁的准许。
  一时间,府中上下都知道,昭明失宠了。
  谢容真听闻此事,心中微诧,她是李燕宁的谋士,知道的自然比旁人更多,饶是最近李燕宁举止怪异,似有单独的谋算不曾告诉她,她还是从记忆里的蛛丝马迹里隐隐猜测到——
  李燕宁是真要娶公仪笙了。
  为了迎王夫进门,提前清理婚前的风流债。
  连她都知道,这些天昭明在外头,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殚精竭虑为李燕宁找人。
  李燕宁又怎么会不知道?
  面对李燕宁,昭明一向傻,她只需要随意寻个由头发落他,他不但不会怨恨,反而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应有此罚。
  谢容真想起李燕宁在马车上似真似假的那一句:“我想娶他,就不能是我喜欢他?”
  十年恩情,转瞬即抛,公仪笙还未进门,李燕宁就在顾及他的体面,难道,她真的喜欢他?
  谢容真太阳穴突突地疼,主公本就时不时发疯,若是又沾染了所谓的情爱,只怕日后更癫。
  她休息了半日,实在放心不下,去主院求见李燕宁,却被告知,李燕宁出去了。
  “去哪儿了?”
  “说是得了前朝张俭的骏马图,丞相的原配纪氏生前痴迷张俭之作,奈何至死都未得到一幅真迹,王爷便将此图送去结交。”
  公仪徽对纪氏情意寥寥,哪里会在乎他生前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