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没有力气,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身体沉闷地倒下。
  许月浑身被那些代码缠绕,她不再激动,平静地眨了眨眼。
  “是假的,”祁洲用尽全力喊出来,“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光彩,身体一动不动了。
  许月静静站着,她迟钝地想,他看见了什么呢?
  她转过身,外面阳台上开得正好的山茶花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花头处整头掉落,砸在她脚边。
  窗外的月亮弯得像剪刀裁过。
  “蠢货!”技术部主管谭秋气得指着技术员的鼻子破口大骂,“习焰怎么会突然发现游戏世界是假的!”
  他的员工权限已经被删除,就算死在游戏里,也该变成游戏里的鬼!
  技术员低着头回答:“这是许总监设的安全设置,防止npc扮演者在游戏中过度沉迷……”
  “那为什么不删掉!”谭秋大喊。
  “够了,”周思煜面色沉沉在一旁开口,他闭了闭眼,烦躁地说,“如果能删,他们早删了。”
  “是我错了,操之过急,让习焰察觉出不对劲。”
  “许燕宁给自己留了太多生路了,只可惜——”他看向电脑屏幕中一脸呆滞的女人,“我为她量身打造的剧本,让她沉浸其中,她永远,只能在游戏里任我摆布。”
  他把键盘拿到自己面前,开始编辑。
  游戏中的许燕宁走到茶几前,拿起果盘旁边的水果刀。
  她面无表情,把刀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脏。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刀一刀地扎着自己。
  最后她倒在血泊之中,涣散的双眼盯着头顶的吊灯。
  周思煜因为习焰逃脱游戏而灰暗的心情又心情好起来,他把这幅画面截了一个图,笑着问谭秋:“你看,是不是和她妈妈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曾经拿给谭秋参考剧情的那张泛黄的报纸上,记录着一个叫许月的女人,她也是这样死去。
  “只要她在我手上,”周思煜阴恻恻地说,“习焰,一定会自投罗网。”
  他把键盘还给技术员,“习焰走了,那就让许燕宁做最后一关的鬼怪吧,反正,她现在只能是鬼了,哈哈哈!”
  “对了,”他提醒,“把她设定得越弱越好,最好谁都能轻易杀死她。”
  “真是期待,习焰会为了保护她,丢掉几条命呢?”
  游戏中,客厅墙上的时钟悄悄旋转,像是有人在拨弄。
  等时针停止转动,屋子里的女人如同被按下了开始键,缓缓回过头来。
  她面前的客厅一片整洁,干净而又温馨。
  她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然后想起了自己该做什么。
  她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公式化的微笑。
  她的老公就快要下班了,她要快点准备做晚餐。
  今晚还会有他的同事一起来,她要多做一点。
第253章
规则怪谈里的npc16
  全息仓的数据显示,习焰已经完全逃脱了游戏控制,被识别为游戏外人员,但他不愿意弹出游戏,被放置放到游戏开始关卡游荡。
  周思煜看着电脑上代表习焰的红点。
  “他在等待第一批玩家进入。”
  “他很了解我,”周思煜说,“就像我了解他一样。”
  他知道习焰会为了许燕宁甘愿赴死,习焰也知道他是个疯子。
  如今他的野心已经暴露,他们之间只能是你死我活,只要习焰敢在全息仓醒来,周思煜的人立马就会控制住他。
  哪怕习焰侥幸逃脱,占了上风,周思煜也会不惜鱼死网破,销毁游戏,让他再也见不到许燕宁。
  “我的好弟弟知道,只有他配合我玩这场逃脱游戏,他和许燕宁才有万分之一生的机会。”
  周思煜冷笑,“我很享受,他在我手下像蝼蚁一样求生。”
  ……
  “在电脑上看着所有人像蚂蚁一样在你制造的世界中穿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此刻像个上帝?”
  许燕宁仰头望向天上的金钩一般的月亮。
  “只可惜,”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忘了,这是我创造的世界,而非是你。”
  “周思煜,”她知道他在看着她,“你在游戏中对我和习焰做的一切,我都能拿出记录视频。”
  “无论你把游戏记录程序修改成什么样,我的终端,永远拥有真实的记录。”
  一阵风吹过,寂静的夜里,一个和系统一样的声线出现在许燕宁的耳边。
  不同于系统的机械,那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蔑视。
  “你想要什么?”
  许燕宁:“三个亿。”
  她的语气表情算得上善解人意,“比你承诺的三分之一的股份,划算太多了。”
  电脑前的周思煜冷笑一声,“谁给你这样无能的狂妄和自大。”
  她的身体还在全息仓里躺着,整个公司都是他的人,哪怕她摆脱了游戏控制,又能做什么呢?
  “真遗憾,”许燕宁丝毫没有发怒,她仍然温柔,“你错过了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许燕宁转身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汽车掉头,她把油门踩到了底。
  引擎声在一片寂静中十分响亮,路灯上的乌鸦纷纷被惊起,扑腾着翅膀飞进黑压压的树笼。
  汽车在单行道上逆行,速度飞快,四扇车窗大开,许燕宁调高了中控台的音量,车内的音乐在风里更显激昂。
  "Beyond
the
horizon,
beyond
the
sea,
is
the
end
of
victory.
"
  "Go
ahead,
and
all
living
beings
will
know
that
the
true
God
is
coming."
  越过地平线,海的那头,是胜利的终点。
  走吧,一往无前。
  众生会知道,真正的神明已经降临。
  迎面驶来一辆大卡车,车灯锃亮,许燕宁单手握着方向盘,油门丝毫未松。
  那辆大卡车与她咫尺之距,车灯照亮她冷淡的面庞,在两辆车即将触碰到的时刻,光芒消散,庞然大物一般的卡车如同细沙逶地。
  与此同时,周思煜办公室里十几台电脑屏幕突然熄灭,他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屏幕亮起,却是密密麻麻的雪花。
  周思煜把键盘摔在墙上,“许燕宁!”
  汽车冲出沙尘,飞驰而去。
  ……
  郑宛青被挤压在副驾狭小的空间,她旁边是徐北已经平白的半只手臂,他们的汽车侧翻,徐北当场就没了声息。
  后排的左航没有系安全带,原本就重伤的他在猛烈的冲撞下脑浆爆了半边脸。
  郑宛青手上包扎的布料已经完全被血浸湿,她终于抠开自己的安全带,用手肘去撞击窗玻璃。
  就在她即将力竭,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她趴在玻璃前,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一辆车急刹在她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白色的长裙,一头长卷发松松扎在脑后。
  她看了郑宛青一眼,转身去尾箱,拎出一把铁锤。
  她大步向她走来,郑宛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砰!”
  细小的玻璃碎片溅在郑宛青脸颊,她在短暂的寂静后睁开眼睛,才察觉到细微的、后知后觉的疼痛。
  女人扔掉铁锤,朝她伸出手,“还能动吗?”
  直到坐上她的车,郑宛青还是如坠梦中,她怎么会被一个鬼怪救了呢?
  “我叫许燕宁,”驾驶位上的女人说,“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
  在郑宛青惊疑的目光里,她淡定地继续说:“我知道你很惊讶,此事说来话长。”
  “不过,我可以长话短说。”
  汽车很快停在她们之前离开的居民楼下,马路对面的老伯还在烧纸钱,嘴里念叨着“七月半、鬼门开。”
  郑宛青走过去问:“老伯,你怎么在这儿烧纸啊?”
  老伯手上动作不停,把一叠叠黄纸抖散开来,“对面那栋楼,有个男的被他老婆杀了,据说是为了巨额的保险费,死得太惨了,怨气重,我得多烧点,好让他快点离开。”
  许燕宁走到她身后,“你相信了吧?”
  郑宛青回过头望着她,“剧本没有变,但是鬼怪变了。”
  “是……习焰?”
  许燕宁点点头。
  郑宛青:“你要我做什么?”
  许燕宁点点她胸口npc看不见的玩家标志,“你不是还没退出游戏吗?”
  郑宛青想到了什么,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纸条。
  她缓缓展开。
  “不要被主妇发现你是他的妻子。”
  “噗嗤,”明明是十分正经时候,郑宛青却实在忍不住笑出来,“什么啊,这个周思煜,剧情不改就算了,连‘主妇’两个字都舍不得改一下吗?”
  许燕宁已经转过身带着她往马路对面走,“比起我,他确实更像个‘主妇’。”
  “我们在游戏里一起生活的时间里,我出车祸之前,都是他在家里做饭、收拾家务,我出去上班。”
  “我出车祸之后,虽然有自理能力,却经常犯迷糊,家里的事基本也是他做的。”
  郑宛青觉得不可思议:“他那张臭脸,在家里做家庭煮夫,这样贤良淑德,真难以想象。”
  她有些好奇,“他为什么愿意啊?”
  “因为爱啊。”许燕宁走进漆黑的楼道,她的声音在前方,温柔、缓慢,带着笑意。
  蛊惑一般。
  “我们很相爱。”
第254章
规则怪谈里的npc17
  第三次站在那张熟悉的大门前,郑宛青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许燕宁替她把头发拨得更乱一些,告诉她:“药箱在书桌下。”
  郑宛青:“这样他就会相信我是他老婆?”
  “不会,”许燕宁说,“但他会疑惑,会思考。”
  “等他发现他记忆中的矛盾点,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他就能醒过来了。”
  郑宛青脑中灵光一闪,她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习焰的行为有了解释。
  “所以一开始他是故意在搅浑水,让你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你的丈夫,”郑宛青感慨,“你们不愧是夫妻。”
  “第二次游戏,他知道我们要杀你,就改变了策略,想要除掉我们几个玩家,他为了让我们相信他,放松对他的警惕,一直保护徐北来麻痹我们。”
  “你说对了一半,”许燕宁说,“第二次,他是真的在保护徐北。”
  郑宛青诧异:“为什么?”
  “因为他被认定为‘丈夫’,”许燕宁说,“作为游戏制作的参与者,习焰知道这个游戏的基本原则是公平,玩家和鬼怪实力越悬殊,鬼怪受到的限制就越多,游戏偏颇任何一方的设定都无法通过终端审核。当习焰知道我被设定得那样弱时,他就明白了,这一关的规则。”
  “‘主妇’死,则玩家胜,‘丈夫’死,则主妇胜,无论谁输谁赢,游戏一旦结束,他就得离开。”
  “第二次游戏时,他十分积极地认领‘丈夫’的身份,只可惜,阴差阳错之下,我仍然选择了徐北。他不能让游戏结束在我清醒之前,他只能护着徐北。”
  “所以,”许燕宁叩响了门,她对郑宛青说,“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放心大胆地去认领‘妻子’的身份,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门很快打开,屋内温暖的灯光倾泻出来,照在许燕宁的身上。
  屋内习焰系着围裙,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