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审讯室内,坐着郑宛青。
  “是的,我可以作证。”
  “许燕宁和习焰在游戏中被操纵,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npc,周思煜,是故意杀人。”
  走出警局,于梦抬头望了望天空,湛蓝如洗,头顶的树枝冒出嫩绿的新芽,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她招了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市一院。”
  VIP病房里,许燕宁身体连接着心电监护仪,床头挂着两瓶药水,滴壶中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缓缓注入她的手背。
  经过抢救,她的身体数值恢复正常,但她一直没有醒来。
  “要做好准备,”医生说,“可能永远都是这样了。”
  习焰也刚被抢救回来,他甚至还坐着轮椅,他望着玻璃后许燕宁沉静的睡颜,“我可以进去吗?”
  医生说:“可以。”
  “不可以。”电梯打开,于梦大步走出来。
  她挡在许燕宁的病房门前,“医生,他并不是许燕宁的亲属,甚至不是朋友,为了病人的安全,我希望,任何无关的人员,都不要进入病房。”
  习焰认识于梦,他知道这是许燕宁重要的人,他不欲与她争执,“……我只是想看看她。”
  “在这里看就好,”于梦十分冷漠,“燕宁姐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因为你对她的喜欢,她才遭此大难。”
  于梦进了病房,将习焰关在门外。
  她拉上窗帘,隔绝了他玻璃后的目光。
  保镖握着轮椅扶手,“习先生,您的身体需要静养,我们是否先回去?”
  习焰说:“就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病房里,于梦在许燕宁床边坐下。
  “燕宁姐,我做得对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最后,选了他吗?”
  猪猪在许燕宁的脑海中,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许燕宁早就决定好了,因此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是。”
  周思煜倒了,新瑞只剩下这一个继承人。
  她怎么可能不选他呢?
  当初猪猪来到她的脑海中,告诉她,她不过是一本小说中的恶毒女配。
  她为了利益在与周思煜狼狈为奸,在游戏中杀害习焰,正义而聪敏的女警察郑宛青数次救下习焰,两人相爱,最后,他们从游戏中逃了出来,许燕宁和周思煜被绳之以法。
  猪猪劝她,不要答应周思煜,一旦进入游戏,她很难保持清醒。
  “可他说的没错,这个游戏,是我全部的心血,我不能让他毁掉我的一切,”许燕宁看着不远处的习焰,“他说,那个人,他喜欢我。”
  习焰看见了她,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瞬间扬起笑容,许燕宁在心里冷静地判断,“看上去,好像是这样。”
  她一面忍不住厌恶排斥他的爱,一边又快速地思考。
  是杀了习焰,拿捏着周思煜的把柄逼他兑现好处更简单。
  还是反杀周思煜,转投习焰的怀抱更容易。
  感情是人最软弱的东西。
  因为她的父亲,她憎恶所谓的爱情,但她是他的女儿,他们身上流着一样肮脏的血。
  她不会爱上任何人,但她不会拒绝利用别人的爱。
  “进入游戏,忘掉一切,也好,”许燕宁对猪猪说,“不然,在现实中,我永远不能忍受他靠近我。”
  “我要试着去接受他的爱。”
  “你不用跟着我,我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一定会清醒过来,这个游戏是我创造的,没有人能够越过我去控制它。”
  “你只需要待在全息舱,保护好我的身体,小猪猪。”
  周思煜想要操纵她,正好,她也想要试探习焰的爱。
  她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玩家”。
  从那辆车里醒来的时候,她给了周思煜最后一次机会,但是他拒绝了。
  她切断了他对游戏的控制权,在最后这段没有记录的游戏中,她需要一个证人。
  郑宛青。
  这个单纯的小警察,她不知道,她面前这个为爱牺牲的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爱?那种肮脏的如同沥青一样的一旦附在身上就甩不掉的东西,她永远都不会有。
  “不要对任何npc产生多余的感情。”
  这是她作为创造者,对每一个玩家的友好劝告。
  猪猪一直用它那点微弱的灵力保护着她的身体,他们骗过了所有的医学仪器,现在她若想要醒过来,随时都可以醒。
  但还不行,她昏迷得越久,习焰的愧疚和爱就会越深。
  而且她要给时间让他认清游戏和现实,哪怕他们在游戏中结过婚了,做过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但在现实中,她根本不认识他、不喜欢他。
  他若想要追求她,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第257章
规则怪谈里的npc20
  周思煜拒不认罪,他早就篡改了游戏记录,郑宛青的证词被他否认。
  “她和许燕宁是一伙儿的。”
  可他嘴硬没两天,于梦就破译了许燕宁的电脑密码,她的电脑中有真实的游戏记录。
  周思煜辩无可辩。
  他在审讯室里激动起来,“什么视频!如果有视频,你们就该知道,许燕宁,她一醒来,就成了游戏真正的操纵者!”
  在最后那段缺失的记录中,有郑宛青的供词:“她不过是个普通玩家,为了让习焰醒来,她甚至让我杀了她。”
  “她在游戏中死了三次,在现实中成了植物人,如果她真的是操纵者,何必把自己害成这样?”
  “那个周总,”她不屑冷笑,“不会是想装精神病,争取从轻判刑吧。”
  习焰不肯放过周思煜,他的律师多次上门,请求习焰去见他一面。
  “有关许燕宁,我的当事人有话要跟你说。”
  可每一次保镖拦着,周思煜的律师连病房门都进不去。
  很快,这场全球媒体都在关注的豪门兄弟相残案件开始了一审。
  庭审还没过半,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来到习焰的病房,他叫周勉,是习焰生理学上的父亲。
  习焰正坐在床上,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正在直播周思煜的庭审现场。
  周勉让屋子里其他人都出去,他在习焰身边坐下。
  “如你所愿,现在全球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社会各界都在盯着,我哪怕有心想保你哥哥,也不能。”
  “他不是我哥哥,”习焰语气冷漠,“我从来没想和他争什么,我进入公司,也不过是想离我喜欢的人近一点,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周勉叹了一口气,“我年纪大了,新瑞需要一个年轻的掌权者,习焰,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了。”
  “不要拒绝,”周勉看着他,“许燕宁现在需要周家的医疗资源,不是吗?”
  习焰进入新瑞董事会的第二个月,许燕宁醒了。
  他从公司赶来,于梦打开病房的门,这几个月,她对他敌意不减。
  习焰的目光穿过于梦的肩头往病房里望,他只能看见沙发的一角。
  “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于梦侧过身子让他,“她让你进去。”
  习焰一步步走进去,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病房里只有他和许燕宁。
  他停在床尾,许燕宁正仰头盯着输液管里的液体发呆,她听见声响,转过头看他。
  对视的那几秒里,习焰仿佛是在等待审判的罪人。
  “……对不起。”他说。
  于梦说得没错,都是因为是他,她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许燕宁闻言微微一笑,她背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拍拍自己的右手边,“坐吧。”
  “哪怕没有你,他也一直看不惯我,针对我很久了。”
  她偏头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习焰摇头。
  “因为他看不起我。”
  许燕宁娓娓道来,“她觉得我一个杀人犯的女儿,从一无所有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一定用了很多肮脏的手段,他觉得我出身卑劣,身上有罪犯的劣质基因。”
  “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很多传闻,在他们口中,我趋炎附势、爱财如命,不择手段,对吧?”
  “不,”习焰捏紧了拳头,“他们不敢再说。”
  “堵住别人的嘴是没用的,”许燕宁说,“更何况,那些都是事实。”
  “我就是这样的人,”她看着他,病中苍白的面容透出一丝脆弱,“我一直都在努力地生活,我想要钱、要体面的身份和地位,只有我是上位者,才不会有人能欺负我,我很害怕……回到小时候的日子。”
  她强撑着,但眼里还是透出泪光,习焰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燕宁。”
  他心疼地看着她,“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
  许燕宁被他握住的手微微颤抖,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习焰连忙放开她,“对不起。”
  “你应该也知道了,游戏的原型是我的父母,”许燕宁抱着自己的手,“所有人都说,我父亲很爱她……可他最后,那样残忍地杀了她。”
  她摇着头,“我接受不了男人的爱,甚至是触碰。”
  她抬起眼睫,泪光盈盈地望向他,“如果这样的我,你仍然喜欢。”
  “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习焰从病房出来,主动去见了周勉。
  “爸。”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周勉喜笑颜开,“你想通了?”
  “进入董事会,离你成为新瑞真正的掌权人,还有很大一截,你不愿意和我站在一条战线,那么这条路将会无比漫长。”
  “是,”习焰低眉,“我想通了。”
  他离开时,在书房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听见周勉给许燕宁打去电话,“多谢你了,燕宁。”
  周勉并非年纪大了对他没有防备,他故意开了公放,习焰听见许燕宁带笑的声音:“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习焰面色如常地离开。
  时隔两月,他去赴了周思煜的约。
  两人隔着一块隔音玻璃对坐,习焰先拿起了话筒,“你曾经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
  周思煜冷哼一声,“太晚了,习焰,你错过了我好心给你忠告的时间。”
  “你爱上的,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我输了,但你,也终究会因为她一败涂地。”
  第二天习焰去医院看望许燕宁,她左手的留置针漏了,今天换了右手扎,她给他看她还没消肿的手背,“好痛。”
  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
  习焰拧保温桶的手顿了顿,许燕宁先他一步揭开盖子,“排骨汤,好香呀!”
  习焰舀了一点到小碗里,“我喂你?”
  “嗯。”许燕宁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乖巧点头。
  在游戏中相处的时光,习焰已经把她的胃口掌握得很好。
  排骨汤很香,她吃得满足,嘴角带笑,习焰拿纸擦掉她唇边的一点汤渍。
  他有些心不在焉,许燕宁也只装作看不出来。
  离开时,他突然从门口回过头来。
  “燕宁,”他说,“我喜欢你笑。”
  “笑起来,很漂亮。”
  许燕宁微微一愣,随即又对他露出一个真挚的、快乐的笑容。
  于梦看着习焰离开,随后走进病房。
  她面露担忧,“刚才,习焰有没有对你试探什么?”
  “试探什么呢?”许燕宁毫不在意,“我早就告诉过他,他喜欢的,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如果他爱我,他就该乖乖的,把我要的一切捧给我。”
第258章
规则怪谈里的npc21
  郑宛青实习结束,终于有空来看望许燕宁,她带了一大捧百合花,挤挤挨挨地插在病房床头的小花瓶里。
  “很漂亮,”许燕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谢谢你。”
  “有一件事,”郑宛青说,“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什么?”许燕宁面上不显,心中却忍不住警惕起来。
  无他,郑宛青实在太过敏锐。
  郑宛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在游戏里,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左航是你的丈夫呢?”
  “你说这个?”许燕宁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因为他戴眼镜啊。”
  “戴眼镜?”郑宛青不解。
  “习焰近视,还有夜盲,但是从来不爱戴眼镜,让他戴跟要了他的命似的。”许燕宁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突然凝固在嘴角。
  郑宛青得到纠结许久的答案,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她有些羡慕起来,“你们的感情真的太好了吧,哪怕在那样的情况下,你的潜意识里也还记得他的习惯,他更是一眼就认出你是他的老婆。”
  许燕宁勉强笑着,岔开了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郑宛青眼里闪过一丝疑问,随即很快消失。
  两人聊了许久,许燕宁的身体不允许熬夜,直到她不得不入睡,郑宛青才走出病房。
  她看见习焰站在走廊上,她听许燕宁说,习焰两天前到欧洲出差,这次的行程预计三天。
  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面色疲惫,眼里满是红血丝,应该是加急完成工作,火急火燎赶回来陪她。
  “她睡了。”郑宛青说。
  她有些抱歉,“早知道你来了,我就早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