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习焰说,“你们很久没见,多聊聊是应该的,我不想打扰你们,她睡了,我守着她一会儿就行,也没什么要紧事要说。”
郑宛青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习焰说。
郑宛青突然觉得习焰有些可怜,她试探着问:“你知道她……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吗?”
她在校时心理学成绩是满分,“过度的情感防御,来源于深刻的伤害,这类人群坚信,只有随时警惕,才能拥有绝对的安全。”
“她在游戏里,可以全然地爱你,但她在现实中,有父母和成长的阴影,她一直在害怕、逃避。”
习焰沉默。
“你知道?”郑宛青觉得不可思议。
人性是很复杂的,在情感收支不对等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继续坚持付出。
“如果你愿意的话,”郑宛青说,“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
习焰说,“那是她安全感的来源,我没必要把她从壳里强硬地剥出来。
我曾经咨询过专家,专家问我,‘你希望她对你放下防备,信任你、信任这个世界吗?’
我当然希望她能够相信我,但那是因为我知道我绝对不会伤害她,如果想到她同样对这个世界其他人怀抱单纯和信任,我很害怕她受伤。
这个假设,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郑宛青奇怪地看着他,“你也病得不轻。”
“或许吧,”习焰毫不在意,“她一步一步试探我,而我步步退让,她高兴,我也满足,这种平衡没必要打破。”
哪怕她一开始就开口要他的全部,他也会悉数奉上。
不过她认为只有辛苦图谋来的东西拿着才安心,那就让她安心。
许燕宁休养了半个月,重新回到新瑞。
全息游戏已经修复了会让玩家身体受损的缺陷,游戏重新上市,立即火爆全球,许燕宁赚得盆满钵满。
到第二年,习焰已经稳坐一把手的位置,许燕宁手上的股份,仅在他之下。
他深夜加班,许燕宁带着汤来看他。
“我瞧瞧,都瘦了,习总,”她摸着他的脸,亲亲他的耳朵,“好辛苦。”
习焰陷在她的柔情里,密密麻麻的网把他包裹起来,他早就放弃了救援。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刺目的光线让他本就疲惫的双眼变得模糊,他说:“确实好累,我真想休息。”
许燕宁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那就休息啊。”
“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呢,”她仰头看他,“像我们在游戏里那时候,我去上班,你在家里给我煲汤,也很好啊。”
习焰对她笑笑,意有所指地说,“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我愿意。”
他转过来望着她的眼睛,“你会吗,燕宁?”
许燕宁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她最擅花言巧语,此时竟然开不了口。
习焰吻了吻她的脸颊,没有追问。
离开公司时,许燕宁回头望去,习焰站在顶楼的窗前,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就这样仰着头看了他很久,距离太远,她不确定他是否也在同样凝望着她。
次日许燕宁去试穿婚纱,于梦在她身后替她拉上拉链,她捏了捏她腰部富余的布料,“还需要再减两公分吗?”
“不用了,”许燕宁说,“这样舒适一些。”
“太紧了,会喘不过气。”
店员都已经退出去,她们两个打着心照不宣的哑谜,“是真的太紧,还是你不想?不忍心?”
许燕宁似乎很是犹豫:“我不知道。”
“在说什么?”厚重的蕾丝帘布后,习焰的声音响起。
“可以进来吗?”他问。
“可以。”许燕宁说。
于梦撩开帘子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位新人。
“习太太,”习焰走到许燕宁身后,注视着镜中她穿着婚纱的窈窕身影,“新婚礼物,想要什么?”
许燕宁想要回头看他,被他握住肩膀,他们在镜中对视,习焰说,“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对。”
这哑谜比方才她和于梦打的还要赤裸。
习焰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沉默得太久。
习焰还是先退了一步,主动说:“在家里煲汤等着你,也很好。”
“要项链。”
“什么?”
“项链。”许燕宁抬手摸上他的左耳耳垂上的耳钉,那是一颗小小的蓝钻。
“之前在游戏里,你不是,亲手给我做了燕子项链吗?”
“和我从前那条一模一样。”
“不一样,”习焰胸口翻涌,情绪激动,他的声线都不稳,“那个心口没有镶钻。”
“是。”许燕宁擦掉他眼角的一滴泪水,“心脏,被你捡去了。”
习焰忍不住又哭又笑,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头,濡湿一片。
许燕宁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他。
郑宛青推荐给她的那本心理书说得有道理,人性是很复杂的,在长久的情感收支不对等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继续坚持付出。
许燕宁将习焰抱紧了一点儿,在他的背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我才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
没有人能越过我,去操控它。
——完——
第十卷:虚荣的劣质omega
第259章
虚荣的劣质omega
1
“如果迟迟没有匹配的信息素安抚,那么薄寒声……”
“会死。”
中心广场的大屏幕已经坏了很多年,第三十七星作为帝国统治下最贫穷、偏远、混乱的星球,一直被其他星球的人称为“垃圾星”。
可是今天,为了找到匹配那位大人物的omega,连垃圾星的广场屏幕和整个星球的广播都被特地修好,确保让每一位公民都得到这个消息。
“每一位提供信息素与薄上校进行匹配的omega,都会得到三万星币,匹配度大于百分之八十,会进行二次匹配,得到十万星币。”
戚燕宁停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中心,抬头望向大屏幕。
那位鼎鼎大名的帝国主帅,迄今最年轻、传奇不断、战功赫赫的薄上校的证件照片被放在屏幕右侧,据说他在菲里穆星与虫族的最后一战中身受重伤。
他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暴乱期,信息素严重紊乱,理智丧失,鉴于sss级alpha极强的破坏力和攻击力,为了民众安全,他现在正被关押在帝星最严密的监狱中。
薄寒声好战,一年到头辗转在各个星球的战场上,成年至今,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omega玩伴,更别说配偶。
帝国将数据库内的信息素一一与薄寒声的对比,竟然没有一个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六十。
两位中央议员正坐在演播厅里,向所有帝国统治下的星球公民进行动员。
“为了人类的永恒发展,为了每一个星球的稳定,为了终有一日彻底驱逐野心昭昭的虫族,请所有的omege团结一心!”
广场另一端的百货大楼被征用,排队的omega队伍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长。
有捂着后颈的omege路过戚燕宁,她兴奋地对着光脑叽叽喳喳:“一点都不痛!只抽取了不到一毫升的信息素,三万星币当场到账呢!”
戚燕宁羡慕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把蛇皮袋往肩上一撂,转身离开。
三万星币,她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还没这么多呢。
戚燕宁越想,越有些咬牙切齿了,多么好的一个赚大钱的机会,人人都赚得,偏偏她赚不得!
她肚子里憋着一股气,捡垃圾的时候都比平时勇猛三分。
垃圾星之所以叫垃圾星,是有原因的。
这个星球有一半的土地都被用来倾倒各个星球上的垃圾,但好歹政府做人,严格要求了垃圾分类。
那些无用的垃圾会被焚烧掩埋,而有用的,诸如过期的营养液、贵妇人的衣裳、只断了一只腿的书桌,甚至还有废弃的机甲残片,这些对于垃圾星的人来说可是好东西。
每天装着垃圾的飞船到来时,早就有无数人等在那里,只等垃圾倾倒,就一拥而上。
今天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中心广场,垃圾场的人比平时少太多了,戚燕宁因此捡到了不少好东西。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从垃圾坑里吭哧吭哧爬上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她托了托背上的包裹,埋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却看见一望无际的垃圾场中,离她不远处的一堆衣物下,露出了一只鲜血淋漓的脚。
……
月上中天,整个垃圾星寂静极了,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悉悉索索传来。
有好奇的小孩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见一个人影背着另一个人影,被压得腰都弯下去,她手上还拖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蛇皮袋,袋子在地上拖拽,里面的东西不时碰撞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小孩哈了一口气把窗户擦得更干净了一点,借着一点月光努力辨认,“是燕宁!”
她跳下椅子,跑到门口打开门,“燕宁!”
“嘘!”戚燕宁竖起食指冲她比划,“小声点儿!”
“明明你发出的声音更大,”小孩不满地嘟起嘴,走过去双手抬起蛇皮袋的后半段,“丁零当啷的,我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
踏进屋子,戚燕宁把背上的女人放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喘气。
小女孩关了门,回过头,看见一截血淋淋的小腿在自己眼前。
戚燕宁连忙捂住她的嘴,“不准叫!”
小女孩点点头,戚燕宁才松开手。
“你在垃圾场捡的?”小女孩指着地上脏兮兮的血人。
“嗯,”戚燕宁爬起来给自己倒水,只有小半杯了,她一口喝完,“……贝贝,我养你是为了让你在家里面享福吗?我每天早出晚归,那么辛苦,你水都不知道给我烧点?”
“别转移话题,”贝贝坐到戚燕宁对面,小小的脸十分严肃,“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随便捡人?”
垃圾星治安混乱,资源枯竭,如果有外来人员,一定是星际罪犯或者是被仇家追杀的倒霉蛋。
无论是哪个,捡回来都是自找麻烦。
“可不是随便捡,”戚燕宁一脸神秘,凑过去对贝贝说,“她是个omega。”
小女孩缓缓皱起眉,“你要把她卖了?”
“不是!”
戚燕宁说,“你今天没听到广播吗?只需要抽一点信息素和薄上校匹配,就可以得到三万星币!”
“我已经和她谈妥了,”戚燕宁笑眯眯地看着地上的人,“她给我三毫升信息素,我救她,她只在我们这里待三天,三天后,她就走。”
贝贝仔细思索,漆黑的眼珠转来转去,“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买卖……”
“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戚燕宁正色嘱咐,“我看过了,她都是些外伤,伤得不重,晕倒是因为体力不支,三天后,她准能好,这三天,你就在家里好好看着她,不能被别人发现我们收留外人!”
“yes
sir!”贝贝对戚燕宁敬了个礼。
两人合力把昏迷的人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上药包扎,戚燕宁又把人放到床上。
她给她盖上被子,贝贝趴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她可真漂亮。”
越美丽,她的来历可能就越危险。
戚燕宁再次嘱咐:“这几天,你看着她就好,不要问她的来历,不要和她闲聊,我们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再见面,也是陌生人!”
贝贝:“好!”
第260章
虚荣的劣质omega2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那个被戚燕宁捡回来的女人伤已经全部好完,戚燕宁好心赠送她一件帽子大大能遮住她全部面容的斗篷,趁着月黑风高给她打开门,“走吧。”
女人比她们还要谨慎,这几天话都没和她们说过两句,戚燕宁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想知道。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深处,戚燕宁关上门,回到房间。
新鲜抽取的信息素分成三个小管子装着,每管里各有一毫升,戚燕宁捧着它们各亲了一口,“三万星币!”
如果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话,还会有十万。
贝贝却有些发愁,“如果匹配度很高,我们岂不是惹了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戚燕宁说,“就算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有了十三万星币,咱们跑路,也轻松得很。”
“再说了,那位上校的信息素怪得很,三十几个星球,那么多omega,和他的匹配度都低得离谱,至今没有一个超过百分之六十,你的担心太过多余。”
第二天一早,戚燕宁就把一管信息素注入自己后颈的腺体,以防抽取的时候不足一毫升,她出了门又返回来再打了一毫升。
随便往腺体里注射信息素,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但戚燕宁不必担心。
因为她的腺体就是个摆设,成年至今,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发热期,也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素,旁的omega、aloha的信息素,她也闻不到。
如果不是她的后颈有一个腺体,她和beta没有区别。
两管信息素注射下去,贝贝闻了闻她的身体,“好香,是茉莉味。”
贝贝也不过是个有基因缺陷的omega,她都能闻到的味道,那必然是十分浓烈了,戚燕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该死,这么香吗?”
带着浓郁的omega信息素香味出门,可不是个好主意。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蛇皮袋,打开袋子口的绑带,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来。
她翻找出一瓶还有一大半的香水,“就是你!”
贝贝凑过来看,“茉莉香水……都过期两年了!”
“管他呢,”戚燕宁朝身上猛喷,“能盖住信息素的味道就行。”
“不行,”贝贝给她加了一件连帽的披肩,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
戚燕宁拗不过她,两个人出门,奢侈地打了车,还加钱选了女beta司机,前往中心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