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日没夜的赶路,几乎没怎么休息,皇上这是撑不住了!
  陈吉和一众侍卫当即下马。
  萧煜坠马后,很快站了起身,只是,他的身形不稳,摇摇欲坠。
  前面的路,在雪花中模糊了。
  他看不清,努力睁开眼睛,迈开腿。
  还没有见到九颜,他不能倒在这儿!
  可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手也冻得青紫,失去知觉。
  轰!
  他直挺挺地往后一栽,仰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熟悉的失去感,如同海浪侵袭而来。
  沧茫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暴风雪席卷,阻碍了陈吉和众侍卫的脚步,他们呼喊着,但,萧煜听不见。
  母妃的死。
  九颜的遇难。
  他被大雪裹挟到那些回忆中,无法挣脱。
  仿佛,祖庙的那些经历才是假的,是梦境。
  而今他所处的绝望,才是真的……
  但,仅存的理智,帮他稍稍挣扎出束缚,他强行起身,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只见,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远远地走来一个人。
  见到那人的刹那,萧煜眼眶发热,一股子酸涩从心里泛上,直窜鼻尖。
第七百二十八章是他的九颜!
  恍惚间,萧煜看清了。
  那从远处向他跑来的,是凤九颜!
  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呐!
  他拼尽一切,挣脱掉那吃人的雪地。
  挣脱掉那些无形的钩子、缠累。
  他低吼着站起身,想着前方奔去。一刻都不敢耽搁。生怕这只是他的幻觉。
  与此同时,凤九颜也在不断靠近他。
  两人在漫天大雪中,奔向彼此。
  最终,在大雪中相拥。
  只有抱住对方的那一刻,才彻底回到现实。
  萧煜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任由风雪侵袭。
  他亲吻她额头、脸颊,感受着她的温热。
  一只手托着她后脑,与她额头相抵,呼吸相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清晰地听到她唤自己。
  “皇上……”
  萧煜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浑然不觉,他已是热泪夺眶而出,那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感激万分。
  感谢她又回到他身边。
  感谢,苍天并非不仁。
  他的身体没了知觉,心却是滚烫的。
  火热从体内烧起,给他灌注了力量。
  不多时,他的眼睛闭上了,就这么倒在凤九颜肩上。
  ……
  晕倒后的事,萧煜并不知晓。
  两个时辰后,他再度醒来时,已经在温暖的帐篷里了。
  他睁眼后,腾的一下坐起身来。
  “九颜!”
  他只怕先前都是一场梦,神情无比紧张。
  随后只听到一声。
  “我在这儿。”
  他循声转头,一看,坐在桌边的,正是凤九颜!
  除了她,还有孟夫人。
  此时,孟夫人正在给她把脉,是以,方才帐篷内十分安静。
  萧煜当即掀开身上的被褥,下了地,大步朝她走去。
  孟夫人蓦然开口。
  “九颜身体尚未恢复,皇上,请您不要打扰诊脉。”
  孟夫人医治伤病时,格外认真严肃。
  哪怕面对着皇帝,她也有一说一。
  九颜这孩子本就伤得极重,还冒着风雪去接驾,这一冻,又出岔子了。
  真是胡闹!
  孟夫人这么一说,萧煜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立时定在原地。
  “好,朕不打扰,朕就站在这儿。”
  他小心翼翼,眼里全是凤九颜。
  凤九颜也看向他,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唇色亦是如此。
  为了不让他多想,她朝他扯出一抹笑容,用口型无声地告诉他——我没事。
  萧煜的心揪着疼。
  怎么可能没事。
  她可是遭遇了雪崩,死里逃生已是不易,又奔波至此,为着战事劳心费力。
  ……
  皇城。
  祖庙被里里外外清理过。
  所有反贼,审的审,杀的杀,一个都没逃过。
  太皇太后一行人终于得救,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毕竟那燕军还未撤兵,南齐的危机并未过去。
  众王爷都多少受到惊吓,想要打道回府,却被瑞王强留下来,美其名曰。
  “除夕将至,皇上有令,邀诸位一同过年。”
  众王爷起初以为真是过年,盛情难却。
  结果,一转眼,他们就被关进了天牢。
  “瑞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瑞王不做理会。
  这时,他身后走出一名咬着狗尾巴草的隐卫,语调平缓,却透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诸位,谢恩吧!”
  国之危难时,不指望他们建功,他们倒好,捣乱来了。
  带着亲兵潜入皇城,谁给他们的胆子?
  如今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众王爷这才意识到不妙,纷纷喊冤。
  “本王是无辜的!本王和那些反贼绝无关系!”
  “是皇祖母……不,是太皇太后找的我们!”
  “对,是太皇太后!”
  话音刚落,牢房里的众王爷瞧见一抹熟悉人影。
  那人正是他们方才指认的太皇太后!
第七百二十九章
都被送进了天牢
  太皇太后被送进天牢,极力维持着威仪。
  众王爷看着她,都傻眼了。
  连皇祖母都被送进天牢了?
  那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冤枉了。
  等等!
  难道他们真的跟着太皇太后造反了?
  天老爷!
  这老太婆,害人害己啊!
  一众王爷顿时静默无声,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这时,天牢外的火树银花乍响,他们只觉凄凉。
  好好的除夕,他们却要在天牢里度过,真是造孽啊!
  太皇太后这厢进了牢房,却见慕容岚母子也在里面。
  她心头一紧。
  一回头,对上那隐卫戏谑似的目光,调侃。
  “三世同堂嘛,太皇太后,您老人家好福气啊。”
  说话间,那狗尾巴草上下晃荡,尽显挑衅意味。
  太皇太后的心在滴血。
  慕容岚伤得太重,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靠在墙边,呼吸微弱,意识不清。
  那孩子则跑到太皇太后身边,抱着她大腿哭泣。
  “皇太祖母!我怕……”
  太皇太后好似咽了口苍蝇,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甚至,到底是不是慕容岚所说,她都不清楚。这声“皇太祖母”,叫得她浑身不适。
  她推开那孩子,沉静地道。
  “孩子,哀家不是你的皇太祖母。”
  那孩子听不懂。
  怎么一会儿是,一会儿又不是了?
  如今的天牢,暗党已被彻底清除。
  再无人能救慕容岚。
  皇宫亦是如此。
  宫里的暗党,在皇上被困祖庙期间,就已经被尽数捉拿。
  然而,妃嫔们仍然心有余悸。
  除夕这样的日子,本该守岁,为来年祈福,而今夜幕刚至,众妃嫔就关上殿门,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宁妃更是怒斥。
  “守什么岁!本宫这些日子的遭遇,是去年没有好好守岁吗?早点安置!”
  长公主陪在太后身边,心不在焉。
  她也想像皇上那样,直接去找孟少将军。
  也不知道东部的战事如何了,孟少将军是否受伤,又是如何逃过雪崩的……
  有人忧愁,便有人欢喜。
  东部大军驻扎地。
  帐篷内。
  孟夫人为凤九颜把完脉,又卷起她衣袖,为她针灸。
  萧煜全程在一旁坐着,静静地看着凤九颜。
  他几乎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凤九颜都被他盯得直发毛。
  “皇上,您要不去见见几位将领?”
  今夜是除夕,不会有战事,但也得商量后续的作战计划。
  萧煜摇头。
  “朕要陪着你。”
  打仗有将军。
  他又不是御驾亲征。
  现在,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凤九颜忽见他鬓边白发,眉心微拧。
  先前风雪太大,她以为他是发上落了雪,如今近距离地看他,才知他生出白发。
  她正想说什么,孟夫人近似无情地说了句。
  “皇上,九颜一会儿要药浴,您在这儿,不方便。”
  萧煜一时不察,竟脱口而出。
  “没什么不便,她全身上下朕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