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扎针的动作一顿。
  凤九颜当即抬起另一只没做针灸的手,捂住他的嘴。
  他这嘴,真快啊!
  当着师娘的面,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萧煜这才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僵。
  “朕……先出去?”
  凤九颜点头,“是。”
  师娘在这儿,他们也说不上什么话。
  何况,她这会儿确实有些不适。
  一抬眼,却见萧煜一步三回头,一刻钟过去,人还在帐篷里。
  凤九颜:??
  鬼打墙了?
  帐篷外,陈吉盯着吴白,直问。
  “你们何时找到苏姑娘的?为何不早点告知皇上。”
  吴白的十指,每个指头都缠着纱布。都是他挖雪的伤,其中两片指甲冻得脱落。
  “不告诉你。”吴白对陈吉耿耿于怀,源于当初寻找少将军时,陈吉总是提“尸体”。
  陈吉也没有追问,毕竟他的职责是保护皇上。
  见皇上出来,他当即跟上。
  东部战场,燕军做足了准备。
  萧煜眼下对他们知之甚少,连燕军数量多少都不知。
  他进了主帐,迅速调整心绪,强迫着自己专注正事。
  毕竟,眼下南齐正值危难。
  若是为了儿女私情耽误国事、不赶走燕军,他和九颜的婚事也会受影响。
第七百三十章少将军病情加重
  主帐内,诸位将领一个个说道。
  “皇上,燕军有二十万,此前他们秘密突破宣城一带防线,切断援军路线,险些将皇城至于危险之地。”
  “多亏孟少将军战略有方,加上柱国公及时赶回来,率领大军死守宣城,才没让这些燕军得手,这几日,我们已将燕军逼退回东境以外。”
  “皇上,表面看,燕军在东境外,南齐暂无危险,实则,您看……”
  那将领指着沙盘上的某处,继续道。
  “宣城一带的中部防线,是以宣城、墨城、甘州、朝榆关为主要,连接成的东西横向防线。燕军此前突破过朝榆关,此地的防守已然崩溃,战事一起,朝榆关必是一盘散沙,是以,此地不适宜作为主战场。几乎是失守之地。”
  萧煜将沙盘上的小旗插到朝榆关。
  “无论如何,甘州多人居,不能再被破防。朝榆关,必争。”
  “皇上,孟少将军也是这样说。只是,东部军已是军心涣散,再战燕军,难胜。”
  萧煜眸色一冷。
  “那就再聚起来,聚不起的,都给朕撤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南齐的兵,怎能输不起?
  东部的主将——关来硬,犹豫片刻后,恭声道。
  “皇上,燕军此番攻心,才致将士们生出畏战之心,此劫难解。臣等和孟少将军商讨多日,也没有合宜之法。”
  关来硬话音刚落,陈吉入内急报。
  “皇上,少将军病情加重!”
  萧煜闻言,眉头紧促,当即赶了过去。
  帐篷里。
  凤九颜坐在床上,弯腰往盆里吐血。
  那么多血,萧煜见了,顿时泅红了眼眸。
  阮浮玉也在,她坐在床边,轻抚着凤九颜的胸口,帮她顺气。
  孟夫人则按压她颈部的穴位,满眼担心。
  萧煜这个时候进来,不知能做什么。
  他头一回生出,自己身为皇帝、九颜未来的夫君,没有任何用处。
  凤九颜吐了许多淤血,额头沁出冷汗,身子微微发抖。
  孟夫人让阮浮玉扶着她,免得她躺下后、被淤血堵了喉咙。
  萧煜当即走过去,想从阮浮玉手里接过凤九颜。
  但,阮浮玉下意识的占有欲,不肯让他碰。
  萧煜急在心里,问孟夫人。
  “她怎会吐这么多血!可有缓解的法子?”
  孟夫人直言。
  “寒气入体,能苏醒过来,已是靠着超乎常人的求生意志,她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想要养好,不能一蹴而就。
  “吐血,看着严重,其实反倒是在恢复,是以,您不必太过震惊。”
  阮浮玉拿过水杯,送到凤九颜嘴边,让她漱口。
  “小心,小口小口的,郎君,你慢些……”阮浮玉平日里那样刁蛮霸道,如今是这般温柔小意。
  萧煜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也只能任由阮浮玉照顾着。
  多个人照顾,于凤九颜会舒服些。
  他不能因着一时吃味,就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阮浮玉十分享受照顾凤九颜这件事。
  她用帕子替凤九颜擦拭嘴角的血渍,心疼不已。
  凤九颜稍微恢复过来,轻推开她,“行了,我没事了。”
  吐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陈吉,这么急吼吼地把皇上叫来作甚。
  萧煜上前,坐到她另一侧。
  他原本有许多话问她,比如,她是怎么逃出生天,又是怎么知晓他被困祖庙……
  但现在,这些暂且都抛之脑后了。
  他对她只有满满的担心。
  凤九颜对师娘和阮浮玉道。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皇上说。”
  两人会意,先后离开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后,凤九颜视线凝重地望着萧煜。
  “受此灾,我这身子,很难有孕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朕只要你!
  凤九颜面上没有多少情绪,只淡淡地望着萧煜,目光清冷,一张脸苍白,消瘦了不少。
  “如果您在意,我不会怪您……”
  他几次三番地说过,想要皇子。
  但,她很可能给不了他。
  此事得与他讲明,不管他如何抉择,她都无怨。
  萧煜闻此言,旋即抓握住她的手,贴放在自己胸膛处,眼中满是不忍。
  “朕在意什么?
  “朕只在意你是否活着,是否在朕身边。
  “九颜,朕只要你。”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头顶,轻轻蹭了蹭,仿若失控的孤狼寻到爱侣,又似流浪荒芜的狮子寻到家人,整个人从暴戾不安,变得顺从、宁和。
  他不断重复着,“朕只要你……”
  就算她无法生育儿女,她也是他的妻。
  她也是这世间无可替代的人,是他认定的皇后。
  他对她,有愧疚,有心疼,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唯独没有嫌弃。
  他怎么配嫌弃她身体有恙。
  她是为了救萧雅,救他的妹妹,才会以身犯险。
  他都险些失去她了,怎么还敢奢求其他?
  “九颜,等退了燕军,我们就回去成婚,不管什么黄道吉日,朕只想马上和你成婚。”
  他一刻都不想再与她分开。
  凤九颜被他抱着,身体暖和许多。
  她侧着脑袋,依靠在他胸膛,只觉困意袭来。
  耳边是他温和的呢喃,她听得不真切。
  “九颜,答应朕。”他捧起她的脸,急切地询问她。
  凤九颜无力地耷拉着眼,想睡觉,便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刚落音,她便脑袋一歪,倒在他肩上,沉沉地睡去。
  ……
  今夜是除夕,军营里却是死气沉沉,毫无年味儿。
  兵士们守着武器,盯着边境,以防燕军偷袭。
  许多人无眠。
  萧煜亦是。
  他与凤九颜共卧一榻,侧躺着,将她搂在怀里。
  不敢睡。
  怕睡着了,这美梦般的现实,会变成虚幻。
  他连自己都信不过了。
  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所以,只有时刻守着她,才安心。
  他时不时亲亲她额头、脸颊,又碰碰她的唇瓣,仿佛守着财宝的吝啬财主,担怕有人将他的珍宝偷了去,总得放在眼前,将她瞧着、望着。
  孟夫人夜里来给凤九颜诊脉施针,就见那九五之尊像只温驯的野猫,偷腥似的,嗅着怀里的人,蹭蹭她颈窝,一脸餍足。
  孟夫人轻咳了声,以示提醒。
  萧煜的身体一僵,旋即恢复正常模样,坐起身,给孟夫人让位置。
  不能打搅诊治——这是他在此过夜的规矩,是孟夫人所定。
  九颜的身体还未痊愈,得时常施针排除那湿寒之气。
  萧煜站在床尾,看着孟夫人给凤九颜施针。
  凤九颜的戒心甚强,倏然睁眼。
  孟夫人轻拍她肩膀,像她小时候那样哄道,“是师娘。”
  闻言,凤九颜便继续阖上了眼。
  眼看那两三寸长的银针刺入凤九颜的身体,萧煜那投在帐篷上的颀长影子一颤。
  不知她会不会痛。
  两刻钟后,孟夫人收了针,叮嘱萧煜夜间的注意事项后,便出了帐篷。
  她始终觉得,让一个皇帝来守病患,不大妥当。
  毕竟,他自个儿都需要别人伺候。
  但萧煜坚持。
  帐篷外。
  阮浮玉没有和娘子军一起入眠,而是森森然盯着凤九颜所在的帐篷。
  狗皇帝!贱人!
  他挤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第七百三十二章
贱皇帝会照顾人吗?
  见孟夫人出来,阮浮玉立马迎上,怀着一丝期盼,问。
  “师娘,那贱……那皇帝会照顾人嘛。”哪怕孟夫人好几次更正,她依旧坚持称呼“师娘”。
  孟夫人回想帝王未眠的憔悴面容,下巴轻压。
  “嗯。”
  阮浮玉不死心,又问:“那他知道苏幻不能生养了吗?”
  孟夫人朝她瞥了眼,面上不悦。
  “是很难,而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怎么一副盼着九颜不能生养的样子?
  阮浮玉讪讪一笑,“对,您说得对。那皇帝知道吗?”
  孟夫人摇头。
  她不知道,九颜有没有将此事告诉皇上。
  皇家重子嗣,皇后难生养,是大忌。
  阮浮玉兀自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