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晏尘怔怔地点头。
“好，我，我记下了。那个，九颜，你还没吃晚饭吧……”
“嗯。”凤九颜应下，随即走到嫂子周氏面前。
后者顿时一惊，下意识起身，想要行礼。
却见，凤九颜递了个长命锁，给她怀里的小丫头。
周氏受宠若惊，“多谢你，九颜。”
林姨娘见一个丫头片子都有礼物收，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莫名有些不平，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
“九颜，都是一家人，快坐下吃饭吧！”
她这话音刚落，外面有人进来了。
是陈吉。
“凤姑娘，皇上邀您和孟夫人入宫用膳。”
第七百五十五章气煞我也
凤府门前，凤父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儿。
林姨娘提醒：“老爷，马车都走远了，我们也进去吧，饭菜都凉了。”
凤父甩开她的手，冷哼了声，转身进府。
明明他才是九颜的亲生父亲，皇上却请了孟夫人，没请他！
难不成以后真要让九颜以孟家女的身份出嫁？
真是气煞我也！
皇宫。
萧煜早已命人备好晚膳。
只是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险些忘了。
孟夫人头一回入宫，不卑不亢。
用膳是次要的，她主要是想问问皇上，九颜的婚事要如何安排。
萧煜也想询问她和凤九颜的意见。
到底是要从凤家出嫁，还是……
凤九颜起身，面色平静地道。
“皇上，师父师娘将我养育长大，在我心中，他们就是我的父母。是以，我当从孟家出嫁。”
孟夫人有一瞬的诧异，随即眸中微微泛酸。
萧煜其实无所谓她以何身份出嫁，只要嫁的人是他就成。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下巴微压。
“朕随你意。”
“九颜，你……”孟夫人还想劝她再想想。
凤九颜转而倒满一杯酒，对着孟夫人躬身行礼。
“师娘，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您和师父所给。
“不止是这一身功夫，更是为人处世、是非对错的准则。
“养育之恩大过天，这是其一。
“孟师兄在世时，待我如亲妹妹，他英年早逝，我自当代他尽孝，承欢膝下。这是其二。
“师娘，这一杯，女儿敬您！”
她说完，仰头将一杯酒饮尽了。
孟夫人已是满眼泪意，欣慰地望着她。
人人都有私心。
她养大的孩子，凭什么让给别人？
九颜就是她的女儿，就该以孟家女的身份出嫁！
……
月黑风高。
刑场上，凌迟之刑还未完，鲜血淋漓。
白天看热闹的百姓已经散去。
随着慕容廉父女被治罪，慕容家其他人都被放出大牢，但无一人前来刑场送行，四周异常寂静，连鸟儿都不曾落脚。
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随后，瑞王下了马车，走到刑场中央。
他看着那怒目圆睁的慕容岚，亲手摘下她嘴里的破布。
慕容岚冷笑。
“我死了……你，你也不会好过……”
瑞王的眼神淡然沉静，对她只有失望。
“慕容岚，你差点害了皇上。这就是你所谓的真情吗。”
慕容岚紧盯着他，虚弱着气息道。
“我会带着你的秘密去死，因为……我对你好，我舍不得毁掉你。
“并且……留着你，让你看着皇上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会很痛……和我，一样痛。
“若是，你不想失去皇上，就……杀了苏幻……那样，我在九泉之下，都会开心的……”
瑞王温和地笑着，眼中却有泪光。
“我和你不一样。
“我希望皇上一辈子幸福安康。
“所以，我怎么可能杀苏幻。
“更何况，她还是孟少将军，是我敬仰的英雄。
“慕容岚，你到死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话落，他亲手给了慕容岚一刀。
终究是不忍看她受此折磨，他帮她解脱了。
事实上，即便他不给这一刀，她也快死了。
刀子深入她胸口，她往前，血肉模糊地倒在他怀中。
临死前，她流下两行血泪，温柔地笑了。
“别让他……看到我这模样，还有，药人……”
话落，她垂下了脑袋。
瑞王衣服上沾了许多血，手微微发颤。
他也是清醒的。
方才慕容岚说，药人？
是指天龙会养出的药人吗？
朝廷也一直在调查此事，可除了此前攻城的药人大军，就始终无所获。
“王爷……”侍卫柳华见他发呆，低声提醒。
瑞王倏然回神，旋即起身道。
“本王要入宫！”
第七百五十六章为何，慕容氏不能立后
皇宫，晚膳已结束。
凤九颜还有要事对萧煜说，遂让人先送师娘出宫。
萧煜从回来到现在，已经忙了一天了，是以，他现在不想谈正事。
孟夫人走后，他屏退宫人，随即将凤九颜拽进怀中，搂着她，似乎这样能驱散疲累。
“朕乏得很。瞧，那些奏折，朕下午就批阅完了。”
案桌上厚厚的一摞，看着确实辛苦。
凤九颜由他抱了会儿，这之后还是绝情地推开他。
“说正事。杨连朔的供述，您看过了吗？”
萧煜不满地皱眉。
“此地就你我二人，怎么还如此生分。”
凤九颜避轻就重。
“陈老太傅并未谋反，废太子亦是清白。这些都是天龙会的手笔。您应当为他们平反。”
萧煜好脾气地点头。
“你说得对，该平反。”
慕容廉也供出了此事，是以，他早有打算。
他以为她说完了，又搂过她，在她唇上亲了亲。
凤九颜还有别的话说，正要推开他，就听他说：“让朕亲会儿，朕说个你不知道的事。”
他低估了凤九颜的好奇心，一把推开他。
“您先说。正事要紧。”
萧煜略显无奈。
“好，先告诉你也无妨。
“据慕容廉供述，慕容岚原是杨连朔的外甥女。”
凤九颜还真有些诧异。
如此看来，那慕容岚藏得够深。
若非慕容廉供出此事，其他人永远不会知道。
既提起此事，凤九颜莫名其妙地想起什么。
她问。
“先帝为何说，慕容氏不得为后？”
她始终认为，先帝不会毫无理由地为难慕容家。
经她这么一提，萧煜也有些疑虑。
“你觉得，先帝早已知晓慕容岚的身世？”
这似乎不太可能。
一来，先帝连天龙会的事都不清楚，如何会因着慕容岚和杨连朔的关系，而做出这等防范？
二来，先帝若真的明知慕容岚大有问题，应该是杀了她，而非只是不能立她为后。
萧煜想到的，凤九颜也想到了。
她思忖了片刻。
首先，先帝这条规定，针对的是慕容氏，还是慕容岚？这很关键。
凤九颜倏然抬眼，十分严肃地萧煜。
“先帝当时说的原话是什么？”
萧煜对先帝的临终遗言记忆犹新。
他颇为肯定地告诉凤九颜。
“慕容氏，不能立后。”
凤九颜皱眉深思，想了想，还是摇头。
她似严厉的教书先生，又道。
“不对。您仔细想想，先帝是什么口气，字句断在何处，每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人会对自己听到的，进行二次更改。
萧煜方才说的，很可能只是他自己的理解。
在凤九颜这么严厉的要求下，萧煜认真回想，随后，他模仿着先帝当时的短句，缓缓道。
“慕容……氏，不能……立后。”
凤九颜的眼神蓦地一沉。
“立后的后，结束得短促，还是有气息延长？”
“不短促。”萧煜回。
她又追问：“先帝彼时是什么状态？口齿清晰吗？”
“那是先帝的最后一句话，吐了血，说话有些许含糊。”萧煜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一阵冷风吹过，油灯猛地一颤。
凤九颜望向墙上的影儿，仿佛在通过它，看向当年的先帝。
她幽幽地道。
“若是我没猜错，先帝的原话应该是——慕容，死，不能留。”
萧煜的瞳孔蓦地一震。
第七百五十七章会有孩子的
萧煜从未想过，自己听错了先帝遗言。
凤九颜淡然解释。
“既是含糊不清，那么，‘死’和‘氏’，极容易混淆。
“‘留’，是先帝气绝前所说的最后一个字，无法像正常人一次说明，带着拖长的延后气音，在旁人听来，留，就被拆分成了‘立后’。”
萧煜仍有怀疑。
“既如此，为何不直接讲明？直接说斩杀慕容，岂不是更清楚么。”
凤九颜的眉眼间覆着些许冷然。
“在北境，我曾听过无数人的临终遗言。人在濒死之际，自知时间紧迫，就会将重要的事前置，在先帝看来，整句话最重要的，就是慕容。
“亦或者是慕容岚、慕容家、慕容全族。他想提醒您，慕容有问题。
“但他说完慕容二字后，便极为吃力，这点从他的短句可见。他担怕下一个字即此生最后一个字，遂将其缩减，最好一个字就能表达，这个字，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