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字，包含许多延展意思，譬如，诛杀、处斩，以及您说的斩杀。
“说完后，先帝还剩下一些气力，便补充了一句，不能留。终归是天意弄人，他的最后一个字，因着气息不足以支撑他正常说完，就被误判了。”
听完凤九颜的解释，萧煜愈发佩服她。
他冷声道。
“所以，先帝死前的最后一道命令，并非不能立慕容家的女子为后，而是要解决慕容家！”
凤九颜目光清冷。
“这一点，我并不确定。
“或许先帝查出慕容岚和杨连朔的关系，也或许，先帝查到慕容廉的所作所为。
“更甚者……”
她看向萧煜，所说的话戛然而止。
萧煜则默契地接上。
“更甚者，有问题的，是整个慕容家。”
若是最后一种可能，那么，慕容家的水，远比慕容廉招认的要深。
凤九颜轻轻点头。
“是。”
萧煜哑然一笑。
“你若能早些来到朕身边，该多好。朕竟然连先帝遗言都能听错，以致错过……”
凤九颜轻拍他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
“弥留之际所言，多少会有出入。
“先查查慕容家，不能放过任何疑点。并且，切忌打草惊蛇。”
萧煜深表认同。
“朕这就安排下去。”
见凤九颜欲言又止，他问：“还有事？”
她本想问问他，关于杨连朔供述的、他生母淑妃的事。
旋即还是选择缄默。
她摇了摇头，神情淡然。
恰逢外面有人来了。
“皇上，寿王世子求见。”
凤九颜知晓此人。
萧煜所立遗诏中，就是要传位于他。
一只手伸来，裹住她的手掌。
她抬眼，对上萧煜深沉的目光。
“此前你于天池雪山遇难，朕实在无心朝政，一心想去寻你，便打算栽培萧同，以防不测。那之后又遇上祖庙之乱，我猜到天龙会暗中的手笔，便假装传位于萧同。
“他倒是颇有天分，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而今事情已毕，朕就要命人送他归家了。”
凤九颜建议。
“既然皇上如此看好他，不如留他在宫中，左右我也……”
萧煜眸子一沉，郑重拒绝了她这提议。
“孟夫人说过，只要调理得当，我们会有孩子的。九颜，朕有私心，朕还是……更想要你生的孩子继承皇位。”
话落，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朕会与你一起努力。”
“好。”凤九颜答应了。
随后，萧煜召萧同入内。
后者一见到凤九颜，就晓得她是谁了。
哪怕她穿着男装。
“参见皇上。”
凤九颜就不打扰他们说事了，行礼告退。
宫门外，她碰巧遇见瑞王。
瑞王本该直接入宫，既见着她，就先同她说了。
“少将军，你可知道药人？”
第七百五十八章皇帝生辰至
慕容岚的临终之言，瑞王告诉了凤九颜。
“可惜，她只说了个药人，没有下文。”瑞王眉眼间含着愁绪。
凤九颜若有所思。
“天龙会养过药人，是该继续查下去。不过，此事应由皇上定夺。”
说完，她行礼告辞。
瑞王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仍觉得意外——当年那英姿飒爽的孟少将军，竟是女儿身。
……
慕容廉交代的那些罪行，牵扯到诸多冤案。
再加上杨连朔所招供的，自此，废太子和陈家的冤情水落石出了。
翌日，天龙会的罪行被昭告天下，主犯杨连朔被做成人彘，拉到集市上，任人围观。
杨连朔还能听见，他十分后悔，没能自尽保全尊严。
堂堂陈国皇室后裔，竟被这些贱民指指点点！
如今的杨连朔，活着的每一天，对他都是钻心刺骨的折磨。
这几日，旧案重审，废太子和陈家众人得以正名。
消息传到后宫，莲霜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没料到，这天来得如此快。
并且，皇上褫夺她的封号，允她出宫，还赐她良田和铺子，作为对陈家后人的补偿，连同陈家的老宅，一并还给了她。
她的人生几经起伏，如今才觉得落了地。
“民女叩谢皇上恩典！”
莲霜跪地，行大礼，伏在地上低泣。
她对这皇宫没有半分留恋，当天就离了宫。
皇宫奢华富贵，却不及外面的天高海阔。
……
客栈。
凤九颜听到叩门声，打开后，便看到满脸泪痕的莲霜。
“九颜小姐……”莲霜声音哽咽。
凤九颜淡然点头，随后让她进屋说话。
一进屋，莲霜就跪在地上，对她磕了个响头。
“您的恩德，莲霜没齿难忘！”
她都听说了，杨连朔能够落网、认罪，九颜小姐花了不少心力。
这份恩情，她真是怎么都还不清了！
凤九颜亲自扶起她。
“陈家满门清正，不必谢我。”
莲霜起身来，望向凤九颜的目光，仍旧充满感激。
“九颜小姐，我愿继续伺候您……”
凤九颜打断她这话，眼神坚定决绝。
“莲霜，你有更重要的事做。既为陈家之后，就当重振家族。”
“可我只是一个女子。”莲霜自认为，她做不来这样伟大的事情。
身为女子，能够在这世道安然活下去，就已经不容易了。
凤九颜面上没有温柔的神情，语气平静地劝慰。
“你在书画上的造诣，远超许许多多的男子。大厦虽倾，亦有再起之可能。
“陈家已覆灭，摆在你眼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做陈家族谱的最后一人，要么，另起一册，做陈家新族谱的第一人。”
莲霜听到最后，忽觉体内的血都变热了。
她脸上的茫然和愁容一扫而空，流露出希望的光亮。
“九颜小姐，我听明白了！”
莲霜出客栈后，便先回了陈家老宅。
宅子外面，站着个她眼熟的人。
是废太子。
如今该称呼他萧公子了。
据说皇上本想恢复他皇室身份，封他做王爷，却被他拒绝了，说是不如做个平民百姓。
“萧公子。”莲霜下意识行礼。
萧濯眼神温柔地望着她，“无需多礼，我与你并无分别。”
他最对不起的，就是陈老太傅。
若不是因为他，陈家不会被天龙会所害。
即便真相大白了，他也没脸做什么王爷，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荣华。
“不请我进去坐坐？”萧濯笑道。
莲霜颤手拿着钥匙，赶忙点头，“是。萧公子，里面请……”
萧濯低笑出声，“我同你开玩笑的。”
他一笑，莲霜便觉得天都晴了。
随后他颇为认真地叮嘱她。
“这偌大的宅子只你一人，往后可要多长个心眼，尤其提防男子。”
莲霜用力点点头，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我记住了。”
萧濯最后看了眼陈家老宅，对它拱手行了一礼。
那是谢师礼。
阳光落在他身上，平添几许温柔。
莲霜一时忘记移开眼。
她不禁想，若是没有天龙会，如今坐在那高位的，该是眼前这位。
他当真甘心吗？
萧濯直起身，对着莲霜告辞。
莲霜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忽然，已经走出几步的男子回头，对她微笑道。
“小莲霜，好好活。”
莲霜的眼泪打着转儿，坚强地点头。
“嗯！”
……
萧煜这几日尤其繁忙。
时值二月，再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理应大办，举国同庆，但他没有这个心思，命人从简。
毕竟，杨连朔和天龙会遗留下的问题并不少。
祖庙之乱期间，瑞王代他处置了一批乱臣贼子，如今朝中诸多位置空缺，急需选拔人才。
是以，今年的春闱提前了。
他太忙了，以至于没时间陪凤九颜。
几天不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身体是否好转。
礼部已经在筹备帝后大婚，他对此事十分上心。
白天处理政务，晚间就盯着礼部的进度，就连新房的摆设、装饰，他都得亲自审阅过，务必要精益求精。
转眼就到了他生辰这天。
下了朝，萧煜便看起今年科考学子的文章。
陈吉面色呆板地禀告。
“皇上，凤姑娘来信，邀您晚间赴宴。”
闻言，萧煜从满桌的文章中抬头，疲惫的眼中浮现一抹愉悦。
第七百五十九章给他的生辰礼
凤九颜知道宫中有生辰宴，便约在晚上亥时。
结果，亥时前一个时辰，萧煜就到了。
他穿得“花枝招展”，一袭绛红色，凤九颜光看背影，还以为是江临那厮冒出来了。
周围的客人都在瞧他。
她已是提前两刻钟抵达酒楼，没想到他更早。
“我订了雅间，在二楼。”
萧煜当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本能地甩开。
毕竟，她这会儿一身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