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于她而言,与寻常日子没有分别。
  她还有许多账本亟待整理,就没打算出宫。
  哪知萧煜比她还想过七夕。
  他又用不着祈求心灵手巧、缝衣刺绣,凑这热闹作甚?
  “九颜,你今日什么都无需做。
  “这些日子你着实辛苦,既要尽皇后职责,又要去教武堂授课,还费心于药人一案。
  “瞧你,都瘦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苛待你了。”
  萧煜捏了捏她的脸,都捏不出多少肉来。
  凤九颜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身前。
  “瘦了吗?我怎么觉得反而长肉了……”
  意识到她说什么后,萧煜脸色一愣。
  即便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夫妻,白日里说起这些,难免叫人心热面烫。
  萧煜喉咙微哑。
  “总言之,朕想你放松些。无需成天闷在宫中。”
  凤九颜坦言。
  “成亲两个月,暂且不觉得闷。
  “倒是那些妃嫔,她们才应该出宫放松。”
  萧煜打断她这话,意味深长道。
  “她们吗?经历祖庙之乱后,即便恩准她们出宫,她们都没这胆子。怎么,你心疼她们?
  “皇后怎么不心疼心疼朕?朕在这宫里的时间,比她们都久。”
  凤九颜视线幽幽地直视他,揭露道。
  “说到底,是您想出宫游玩吧。”
第八百一十五章皇上也是风韵犹存
  萧煜不否认,他确实想出宫看看。
  也是因为今日七夕,能与皇后一同出游。
  凤九颜直截了当地说。
  “您下回想要什么,直言就是。”
  萧煜苦涩一笑。
  “朕也没想到你如此辛劳,七夕都不出门。”
  凤九颜看穿他的真实想法:“您是想说我不解风情吧。”
  萧煜赶忙搂抱住她,贴了贴她的脸。
  “无妨。朕有风情就成。”
  “风情不如何,我看您倒是风韵犹存。”
  萧煜:风韵?犹存?
  她这是拐着弯儿说他老了?
  他掐了把她的腰,略带不满地强调。
  “朕还没到三十,年轻着呢!”
  再者,这风韵是形容妇人的,怎好用在他身上。
  凤九颜抬手抱住他脖子,扬起下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一触。
  “皇上,今日您就穿那件绛红色的,成吗?”
  虽然土气了些,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煜以为她觉得那件衣裳俊俏,兀自志得意满。
  他搂紧了她,深邃的眸子将她望着。
  “只要你喜欢,朕穿什么都成。”
  ……
  紫宸宫。
  刘士良伺候着皇上更衣,忽听后者说。
  “眼光不错。”
  刘士良诚惶诚恐。
  他着实听不出,皇上是真心夸他,还是阴阳怪气的讽刺。
  宫外。
  今日是七夕,繁华的街市,诸色人等熙熙攘攘。
  打眼一瞧,女子居多。
  闺中好友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各大小诗会人满为患。
  凤九颜猜了许多花灯,都由萧煜拿着了。
  他往两边瞧,其他夫妻同游的,与他们的情形刚好相反——都是男人猜谜赢花灯,女子拿着花灯,小鸟依人跟着。
  而他……
  萧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各式花灯,又看向那猜谜成瘾、压根不管他的凤九颜。
  为了找回一些男人的尊严,他提着花灯走上前。
  “夫人,你歇一歇,为夫来猜吧。”
  凤九颜正对着一副谜面深思,见他过来,倒也不拦着,侧身给他让位,“嗯,您来。”
  萧煜正要大展身手。
  却见那谜面写着——“大材小用,小材小用,废材不用”。
  他皱起眉头。
  民间的灯谜,都是这般令人摸不着头脑么。
  他退开一些,转向旁边另一盏花灯。
  本以为那盏能简单些,却更加令人犯迷糊。
  “形如狼狐狗猪,却非畜非兽……”
  萧煜还没看完,就暗道:这个瞧着也不好猜。
  他转而又看下一个。
  “秋风起,草色黄,肃杀而冬至。夜半鸟啼呼儿至,无边落日,善哉。”
  接连看了三个谜面,萧煜一头雾水。
  一转眼,凤九颜又赢下两盏花灯,见萧煜站在一盏花灯前出神,她贴心地问。
  “夫君喜欢这盏?”
  萧煜头脑里一团乱麻。
  他僵硬着点头。
  “我看这字写得不错。”
  总不能说他猜不出。
  旁观者清。
  陈吉瞧出皇上的杀意——想烧了这花灯摊的暴躁。
  凤九颜看了眼那谜面,不过片刻,她从容不迫地说道。
  “这是苯谜,出题者故作玄虚,弯弯绕绕,实则有失水准。”
  随后又看萧煜盯着那字,一副着实欣赏那书法的神情,她便提笔写下了谜底。
  老板看她写下的“木”,干笑着将灯解下。
  “这位夫人真乃奇女子也!我这儿的花灯都要被你赢光了!”
  萧煜:这就猜对了?
  陈吉傻愣愣地看向凤九颜。
  皇后娘娘定是买通了老板,否则怎能一猜一个准?
  人群中,一女子挽着男人胳膊撒娇道。
  “相公,这灯是我先瞧中的,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拿了去。”
  男人一怒为红颜,拦住凤九颜,不怀好意地质问。
  “你是误打误撞吧!怎么就是‘木’了?”
  妇人也添油加醋。
  “就是!我方才就瞧见你和老板眉来眼去,定是一伙的。”
  周围那些没猜着花灯的人纷纷附和。
  “给不起花灯,就别弄猜谜送花灯,还找人把花灯赢走,真是欺人太甚!”
  猜灯谜,不管能否猜出,先得付几文钱。
  但是,能赢下花灯的少之又少,大家图个热闹,不计较那点小钱,可常有商贩找人托底,这就引起公愤了。
  所谓托底,就是提前安排知晓谜底的人,在摊位冷清之时,将花灯赢走,招揽更多的人来,转头再将花灯还给老板。
  凤九颜赢下的花灯太多,老板又给得干脆,难免叫人起疑。
  众人围过来,喊着。
  “退钱!”
  “报官!”
  老板颇为冤枉。
  “你们别胡说!我跟这位夫人素不相识啊!”
  萧煜脸色冰冷。
  输不起,还想惹事?
  他正要下令,凤九颜忽然道。
  “是该报官。”
第八百一十六章为何报官?
  随着凤九颜一声报官,众人都茫然了。
  方才还想刁难她的夫妻面面相顾。
  萧煜也不明白,她这是意欲何为。
  就算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必闹到官府去。
  有他在,这些人不敢放肆。
  凤九颜视线冷然,看着那老板,念起方才的谜面。
  “‘秋风起,草色晚,肃杀而冬至’。此句取‘草’与‘肃’,草色晚,晚即无早,去‘早’,草成草字头,与‘肃’相合,即为‘萧’。”
  老板的脸色有了少许变化,不置可否。
  凤九颜接着道。
  “‘夜半鸟啼呼儿至’,何人会呼儿?即为‘父’,萧为南齐国姓,借萧指代南齐,南齐以前,为陈国,是以,得‘陳’字。
  “‘无边落日’,无边,‘陳’去耳旁,得‘東’。落日,去‘日’,‘東’变‘木’。”
  她说完这番话,周围的百姓既钦佩,又震惊。
  先前还质疑她的夫妻俩,悄然间灰溜溜地跑了。
  其他百姓盯着那老板。
  敢暗示陈国是南齐的父,这不是反贼吗!
  凤九颜眼神冷锐,如同一把开刃的刀。
  “身为南齐子民,心向陈国,好大的胆子!”
  霎那间,那老板意识到不妙,想要弃摊位而逃。
  陈吉眼疾手快地将人抓了。
  老板立马跪地磕头。
  “冤枉!冤枉啊!小人实在不知……”
  萧煜视线肃杀,威严之气尽显。
  “押送至官府,严审!”
  “是!”
  那老板被带走时,还在叫嚷。
  “我真是冤枉!一个谜面而已,我觉无那等心思,是你们这样猜的,这是诬陷……”
  凤九颜将赢来的花灯尽数交给侍卫,让他们一并送去官府。
  众人惊讶地发现,那些谜底,单个看起来很寻常,连在一块儿,就是抨击朝廷昏聩无能的打油诗。
  萧煜这才意识到,她在这摊位上猜了许多花灯,应是早就察觉到不对劲。
  只有赢的花灯够多,才能瞧出端倪来。
  他还以为,她只是爱猜谜。
  ……
  月色甚美。
  一行人在酒楼内用膳。
  陈吉近前禀报。
  “皇上,已经审问出来,那人的花灯都是家中侄子所写,那书生今年春闱失利,认为是朝廷提前科考所致,愤世嫉俗,心存报复。
  “现已将那人捉拿,等候发落。”
  萧煜面色冷漠,“杀了。”
  有反心,就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