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颜的眼眸如死水。
“不是解释,是供述罪状。”
随即她端起茶盏,显出几分威严逼人的气势。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这里没人需要回避。”
刘衍看向那些侍卫,眸中拂过一抹不以为然。
“若当真如此,您上次怎会险些在地道遇险?”
凤九颜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扫向他。
刘衍继而对着她道。
“只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英勇无畏的孟少将军,还怕跟我单独待在一处吗?”
凤九颜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挥了下手,示意那些侍卫都去屋外守着。
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刘衍才开口。
“真正的细作,在你身边。
“只有提前知晓你要去密道,才有可能及早埋上火药。所以,害你的人,不是我。”
凤九颜当即提出质疑。
“你也知我去过密道。”
刘衍摇头。
“那不一样。
“我担心你安危,一路尾随,才知你要去何处。如此情况下,我不可能比你先到密道,更别说在里面放置火药。
“你进入密道后,我就在外面,见你安全出来后,我才放心……”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凤九颜对他早没了信任。
“密道一事,我自会去查。
“你只需说明,是谁派你来的南齐,此番又意欲何为。”
她语气淡漠,再无半点情分可言。
刘衍叹息一声。
“我不是南齐人,也并非细作。当初刺你的那一刀,非我本意。我是被人算计了。”
话落,他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道道伤痕。
凤九颜目光微深。
又见他扯开衣领,脖子以下,竟也有不少伤疤……
第八百二十一章
他复姓澹台
刘衍的眼睫低垂,投下小片阴影。
“当初那一刀,我失了智。因为我遭人毒害,险些被制成药人……”
一听到“药人”,凤九颜神情微变。
刘衍停顿片刻,说。
“中药人之毒,毒发时无法自控,会变得暴戾,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遇人就杀。”
他说的这一点,和凤九颜所了解的药人一致。
不论是她当初在道观下遇到的那些药人,还是后来被天龙会利用攻城的药人,都想只会杀人的傀儡。
她已经记不清刘衍当初刺杀她的反应。
她只问。
“你我几乎都在一处,你如何中的药人之毒。”
刘衍摇头。
“我如何遇险的事,不能与你细说。因我答应过一个人,绝不将你牵扯其中。”
“那人是谁!”凤九颜语气变重。
刘衍犹豫几息后,回:“我只能告诉你,是孟将军。”
凤九颜的表情沉了下来。
是师父吗?
刘衍继续解释。
“那件事过后,我知道北大营无人再信我,并且药人背后的人也盯上了我,我遂离开了南齐,就此调查药人一案。
“后来,我查到此案与东山国有关,这些年,我一直藏身于东山国,暗中查找药人的源头。”
这一点,和凤九颜发现的商道对得上。
她也疑心,药人一案,东山国牵扯其中。
但她不确定的是,东山国是买卖的哪一方。
凤九颜也没有轻信刘衍。
“你若坦坦荡荡,为何两次易容欺骗。”
刘衍诚然道。
“我复姓澹台,名澹台衍。”
凤九颜神情一凝。
“兵家澹台?”
他下巴微压,“是。”
凤九颜眉头轻拧。
位于几国交界处的天门山,是澹台家所居之地。
他们世代隐居,鲜少下山。
子孙都是天纵奇才,却从不入仕。
澹台先祖,是九国乱世中,孙长卿的关门弟子。
孙长卿,兵家圣祖。
澹台家则是此派的集大成者。
序羊帝结束乱世,建立大周后,曾请澹台出山,三顾天门山,皆被拒之门外。
澹台家除了精通兵法,还擅长机关术,与东方家平分秋色。
两者不同的是,东方家的机关术崇尚“仁”、“守”,即非攻之道。
澹台家则是将机关术用于战争中。
“火龙”就偏向于澹台家。
这些,凤九颜是从东方势口中得知。
她以前也常听师父说起这澹台家族。
他们对外神秘,至今也从不归属于哪一国。
澹台衍当年确实教过她许多另类兵法。
难道,他真是澹台家的?
若真如此,那他易容隐藏身份,倒是无可厚非。
澹台衍继而道。
“此番我来到南齐,一是为了继续追查药人一案。南齐到东山国,有一条暗商道。
“二则是为了帮助南齐共御外敌。”
凤九颜神情冷然。
“外敌?”
澹台衍白皙的俊颜,覆着忧国忧民之色。
“我在东山国多年,早被东山国主识明身份。
“他威逼我,让我为他所用。
“是以,我清楚地知道,北燕国师,乃至许多朝臣,都已被东山国收买,他们早已计划挑起北燕与南齐相争,从而坐收渔利。像当初的序羊一样,一统天下。”
凤九颜目光冷沉。
她对这澹台衍半信半疑。
澹台衍接着证明自己。
“东山国主防我,在我身边安排了诸多侍卫,实为监视。
“因而我无法直接告知你此事。
“我只能假借挑拨两国关系,将尧娘送到你面前。”
“尧娘是你的人?”门忽地被推开,进来的是萧煜。
早在凤九颜来教武堂时,萧煜就想陪着她一起来,但被她催促去上朝了。
于是他留下隐卫和诸多侍卫,护卫她安全。
下了朝,他就第一时间赶到。
一听凤九颜和那刘衍单独在正厅,他愈发火急火燎。
推门就听到尧娘一事。
第八百二十二章备
战
“皇上……”凤九颜起身行礼。
萧煜大步走到她面前,扶起她。
他旋即转身,冰冷的视线落在澹台衍身上。
正厅内的气氛焦灼不下。
澹台衍不卑不亢,就着先前的话,继续道。
“我让尧娘故意透露是北燕的细作,这是为了蒙蔽东山国主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并且我深知,如此拙劣的离间计,你一定能觉察到。从而去查北燕,查到东山国,也只是早晚问题。”
凤九颜听到这儿,心中有所偏向。
她又问。
“赤焰莲,是你所送?”
澹台衍望着她,没有否认。
他又转而看向萧煜。
“齐皇,我认为,天下皆可为棋子,若真有这么一个掌棋人,那就非您和南齐莫属。
“北燕与南齐的战事,已是不可避免。
“不妨就此灭北燕,再灭东山国。
“这天下,分久必合。”
萧煜没有多看他一眼,只问凤九颜,“你信他?”
凤九颜没有全信。
至少有件事,她还需要查证——问问师父,是否真的将药人一案告诉了澹台衍。
剩下的就是查明,他究竟是不是澹台家的人。
她看向那曾经亦师亦友之人,决然道。
“皇上,先将他关押,待查明他身份,再行处置吧。”
突然,澹台衍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匕首。
萧煜下意识护住凤九颜,凤九颜也下意识往前,想护住萧煜。
却只见,澹台衍将那匕首刺入自己胸膛。
鲜血顿时渗出……
凤九颜瞳孔蹙缩。
澹台衍强撑着站在那儿,皱着眉,万分歉疚地对她道。
“当初那一刀,我现在……还给你……”
凤九颜几乎是脱口而出。
“快去找大夫来!”
说话间,她的身体也迈向前。
萧煜迅速拽住她,不让她靠近澹台衍。
“九颜,别去。”
咚!
澹台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苍白的脸,莫名令凤九颜想起段淮煦。
突然间,他自己拔出了匕首。
匕首的柄被他内力震碎,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少将军,那机关密道,是我……澹台家所制。是‘蛛网‘……这是,残缺的图纸,我……若死,它能助你……”
他完全没有顾及自己。
因着匕首被拔出,血流得更快了!
轰!
他往后一倒,如秋风里的落叶,凄美。
大夫还没到,凤九颜一心想着——他还不能死。于是立即上前摁住他伤口,防止他失血过多。
澹台衍还指着地上那图纸。
俊美的脸上,苍白嶙峋的唇艰难张开。
“澹台家……先祖,为序羊帝……所制,能为南齐……御敌。”
说完,他就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