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娘娘比她还要谨慎。
  和晚秋一样有此担心的,还有萧煜。
  他听闻那刘衍的所求后,当即放下手中的奏折,急匆匆赶来永和宫。
  见凤九颜还安坐在内殿,他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
  凤九颜起身,正要行礼时,他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
  “皇后,答应朕,任何时候,都不可私下见刘衍。此人心思深沉,朕唯恐他以利诱之,再对你不利。”
  他也听说了什么药人之毒。
  但直觉告诉他,刘衍不可信。
  他自认为,如果换做是他,就算中了毒,也不会对自己的好兄弟下死手。
  “九颜,你再想想,他若真心悔改解释,为何这些年从来不曾与你联系。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太过凑巧。你可不能被过往的虚情假意蒙蔽。”
  萧煜不放心,郑重提醒。
  凤九颜抬起头来,深深地望着萧煜。
  “皇上,我晓得您的顾虑。
  “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萧煜摇头。
  “不,你太重情义。刘衍受伤时,你的担心可不像是假的。”
  凤九颜微微一愣,旋即浅笑道。
  “那只能说明,我能以假乱真了。”
  闻言,萧煜骤然怔住。
  “你那时是假装在意?”
  凤九颜眸色深重,“说实话,他前面说的那些,我信了七八分,毕竟许多都与我查到的一致。错就错在,那一刀。”
  “那一刀?”萧煜眉峰聚起。
  凤九颜点头。
  “他给自己的那一刀,戏过了。”
  换做以前的她,可能会信,但现在,她和萧煜一样多疑。
  她如今是皇后,步步都得谨慎。
  否则,一人之过,会给整个南齐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害。
  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沉声回忆。
  “现在想来,自从他进入教武堂,就是在引着我发现他。尤其是武试那次。
  “如果真如他所言,只是想暗中相助,那他大可以将‘蛛网’图纸悄然献上。
  “在那样的情境下交给我,是在算计人心。何况,您不觉得,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很熟悉吗?”
  萧煜不明。
  他只觉得,用楚楚可怜来形容一个男人,有些怪异。
  凤九颜点明。
  “像极了段淮煦。”
  周炎进入北大营的时间,比段淮煦还早。
  因而他清楚她和段淮煦之间的事,不足为奇。
  一提起段淮煦,萧煜的神情立时紧绷起来。
  “你是说,他刻意模仿段淮煦,进一步取得你信任,让你心软?”
  凤九颜微微颔首,皱眉深思。
  “或许是我多心,但对付一个精通各路兵法的人,每一步都得仔细。”
  萧煜十分佩服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去观察、揣测。
  换做他,面对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多少会被情绪左右,一心就想杀了那人。
  见她这般理智,他就放心了。
  ……
  大牢。
  澹台衍一身囚服,端坐在阴暗的牢房内。
  些微光亮照进来,也无法驱散他周遭的黯淡。
  他半睁着眼,抬头看向牢门外的李老将军,手指微攥起来。
  后者嗓音粗矿。
  “刘公子,本将军奉命前来见你,你到底有何话说?”
第八百二十六章郎入夜后,瑞王府的宾客们熙熙攘攘。
  新房内。
  阮浮玉自己揭了盖头。
  瑞王进来时,就看到她坐在桌边吃菜,丝毫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怯不安。
  不止她在吃,她的蛇、蝎子、蜈蚣……它们都在吃!
  地上还躺着个婢女,看样子,是被吓晕过去了。
  瑞王有些后悔踏入这新房。
  他尽量沉着气,用较为平和的语气道。
  “阮浮玉,本王娶你,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
  “以后,本王绝不会碰你。
  “这屋子……从此就留给你。往后你我夫妻互不相干。你莫要将那些东西弄进本王屋里!”
  说完他就走了。
  阮浮玉听了个真切,并无任何反驳。
  她如今最在意的,是南疆。
  顶着这瑞王妃的身份,她明日能够入宫谢恩。
  到时候,她就能见到苏幻了。
  一夜到天明。
  第二日。
  瑞王携新妇进宫谢恩。
  萧煜忙于国事,无暇见他们。
  阮浮玉也不想见到他,径直前往后宫,拜见皇后。
  瑞王对她千叮咛万嘱咐。
  “不要坏了规矩,不要缠着皇后娘娘。最多两刻钟。”
  阮浮玉嫌他啰嗦,更觉得他没资格管自己。
  永和宫。
  凤九颜料到阮浮玉会来,并且晓得她是为了南疆的事而来。
  “南齐必然会派兵增援南疆。我已命人前去保护南疆王和你师父。
  “眼下的困境只是暂时的,你莫要过于担忧,影响腹中胎儿。”
  阮浮玉听到她这么说,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随着身子一热,阮浮玉跪在凤九颜腿边,脑袋趴在她膝上,用脸蹭了蹭,以示臣服讨好之心。
  “郎君~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我。”
  凤九颜当即要扶起她。
  “你如今是瑞王妃了,又怀着身孕……”
  晚秋进来奉茶,瞧见眼前这一幕,满脸疑惑震惊。
  这这这……这也是宫礼吗?!
  瑞王妃那副柔若无骨的样子,还有那望着娘娘的深情目光,这真是……成何体统!
  阮浮玉不耐烦地嗔怒。
  “皇后,你这婢女真不懂规矩,赶紧让她出去吧,可别打扰我们。”
  凤九颜一瞧晚秋那呆愣的样子,就猜到她误会了什么。
  “晚秋,瑞王妃腿软站不住,将她扶起来。”
  “是,娘娘!”
  晚秋护主心切,生怕什么脏东西近了娘娘的身,因着习武之人孔武有力,轻轻松松就将阮浮玉抱了起来。
  阮浮玉:!!!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小婢女的劲儿还真大!
  ……
  两刻钟过去了。
  瑞王迟迟等不到阮浮玉,又不能踏进后宫禁地,实在着急。
  又等了两刻钟,这人才出来。
  不过,是被娘娘身边的婢女抱着出来的,那阮浮玉还躺在人家怀中,一脸惬意的样子。
  瑞王才松了口气,又提了起来。
  这像什么样!
  他身为夫君,应该接手。
  于是他忍着那份抵触,上前。
  “给本王……”
  他甫一开口,阮浮玉“嗖”的下了地,方才那副柔弱得走不动路的样子骤然消失,高冷地斜视着他。
  “王爷,你还在呢。”
  瑞王眼中的宁和勉强维持。
  他只听出“王爷,你还没死呢”的感觉。
  外人离开后,瑞王温润的眉眼浮现责备之意。
  “说好两刻钟,你怎么……”
  阮浮玉直接回呛。
  “你管这么多作甚,老娘爱待多久待多久!”
  说完她扭头就走,妖娆的步子,引得路边宫人频频回头。
  瑞王跟在她后面,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知造了什么孽,娶了她这么个女人。
  不过说来也奇怪,阮浮玉见过皇后,心情就变好了。
  也不知皇后如何安抚的她。
第八百二十七章动摇
  御书房。
  李老将军恭声禀明:“皇上,那刘衍所言,倒是可信。若按他所说,从绥和部防守较弱的北线反攻,就能解南疆燃眉之急。这是眼下最为稳妥的战略。”
  眼下南疆形势紧迫,大部分的领土都被绥和部联军攻占,他们南齐大军想救援南疆,就得以南疆为战场,进入南疆,与绥和部一战。
  可目前绥和部控制着南疆大小官道,南齐大军难以切入。
  所以,若能绕行南疆,直攻绥和部,的确是上策。
  思及此,萧煜眉眼深沉。
  纵然此法可行,他也信不过刘衍。
  “召皇后过来。”他吩咐道。
  片刻后,凤九颜来了。
  她听完李老将军所言,目光清冷且肃然。
  “绕行作战,确实可行。”
  萧煜面色甚淡地问:“你相信刘衍所述?”
  凤九颜坦率道。
  “我也是这样想。”
  恰好和刘衍想到了一块儿。
  她欠缺的,是从何处攻破绥和部。
  刘衍却能点出绥和部防守中的薄弱之处。
  萧煜不信刘衍,却信自己的皇后。
  凤九颜做此决定,他遂没了顾忌。
  于是吩咐李老将军。
  “派兵,攻打绥和部。”
  “是,皇上!”
  萧煜目视前方,眉眼威严肃冷。
  李老将军走后,萧煜握住凤九颜的胳膊,径直将她抱到腿上,臂弯环住她腰身。
  他嗓音低沉,携着一丝忧愁。
  “九颜,朕觉得,此事不简单。那个刘衍,即便他真是澹台家的后人,也不能留。”
  凤九颜坦言。
  “眼下一切都不明了,不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