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真在效忠东山国，此番来南齐，就是要取得我们信任，制造混乱。杀了他，东山国必然另有行动，暗箭难防。倒不如将计就计。再者，澹台衍一死，药人的线索也会断。
“把他眼皮底下，让他和东山国以为计谋得逞，最为合宜。”
萧煜低低地道。
“朕只怕你心软。
“他自述身中药人之毒，又献上‘蛛网’，现在还帮南齐解决南疆之危……九颜，连朕都有些动摇，何况是你。”
女子比男子更容易感情用事。
他只怕夜长梦多。
萧煜掰过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啄了两下。
“九颜，信朕一回。
“刘衍是装的。
“古人言，天下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以其所挟持者甚大，且志远。
“那刘衍对自己下手越狠，证明他所谋求的东西越多，野心越大。”
凤九颜点了点头，语气富有耐心。
“您说的是。”
萧煜低头靠近她，闻到不属于她的脂粉气，眉心忽皱起。
“瑞王妃来过了？”
凤九颜平日里鲜少熏香，他一闻就晓得。
她垂首肯定，“是。”
萧煜搂着她腰，贴着她耳畔道。
“下回别让她碰你。朕闻不得这味儿。”
凤九颜淡淡一笑。
“好。”
……
几天后，凤九颜得到消息。
派去天门山的人回来了，经过画像辨认，刘衍的确是澹台家的人，毋庸置疑。
隐卫向凤九颜转述。
“据说，澹台衍十年前就下山了，这些年偶尔回去，只为祭拜祖父。
“他是祖父带大的，自小天资聪慧，按照嫡系身份，他该是澹台家的家主，但族中许多人对他不服，这家主之位名存实亡。”
除了天门山那边，凤九颜还收到师父的回信。
信上提及，当初他私下调查药人一案，被当时化名“周炎”的澹台衍发现了。这能证实，澹台衍调查药人，是因师父而起。
这些证词，都对澹台衍有利。
但，凤九颜心中的那杆秤早已有所倾向。
这之后，被派去东山国暗查的吴白也来信称，东山国国主寻到澹台家后人，封官进爵，重用之。
晚秋在一旁忧心道。
“娘娘，如此说来，这刘衍真是澹台衍，他所言，也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东山国的阴谋？”
凤九颜神色清冷地望向窗外。
日头高悬，却有乌云围在它四周，看似缓慢，却危机四伏。
这是要变天。
哗——
她倏然起身，裙裾大幅度摆动。
“更衣，本宫要去见皇上。”
第八百二十八章围攻南齐？
御书房，萧煜正在看边境战报。
刘士良近前请示，“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萧煜顿时疲乏全消，冷厉尽退，覆上点点温和。
凤九颜一入内，刘士良就颇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御书房内，就只有帝后二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避讳。
“怎么过来了？午膳用过了？”萧煜这些日子忙于国务，已经好些天没和她一起用膳。
凤九颜点头回应，随后询问。
“皇上，南边的战事如何了？”
萧煜牵起她的手，与她一起进内室小榻上坐着。
他边走边说。
“朕就知道你关心此事，正想着告知你。
“南境军已前往绥和部反攻，目前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
“绥和部后方不稳，便顾不得南疆。
“想来，很快就能收兵了。
“南疆之危易解，朕最担心的，还是北燕和东山国。”
凤九颜垂首肯定。
“我过来，正是想与您说这事儿。”
她随身带着舆图，展开来铺在茶案上。
“我疑心，绥和部联军想对付的，不仅仅是南疆。”
萧煜听闻此言，眉心微锁。
凤九颜接着指出几个位置，继续道。
“绥和部联军若是攻下南疆，下一战，就是南齐。
“我还想起，大婚第二日，关来硬将军就来信说，东部有异动。
“东部、南部，加上北方的北燕……”
凤九颜停顿，抬眼看着萧煜，神情沉重，“皇上，这是围攻之局。”
围攻，即，所有国家联手攻打一个国家。
类似这样的局面，萧煜初登基时就遭遇过。
彼时诸国眼见南齐政权不稳，趁火打劫。
后来是长公主和亲大夏，暂解扼喉之急，给了南齐喘息反攻的机会。
如今这形势，若真如凤九颜所言，只会比当年更严峻……
萧煜看着那舆图，剑眉锋利，下颌紧绷。
凤九颜提醒他。
“如今的北燕新皇，即便再疯癫，也不至于冒着灭国的风险不断作死。
“想来是早已和诸国结盟，认为此战必胜。
“皇上，我们应当做好最坏的打算。”
萧煜深邃的眸中一片戾气。
“你说得对，宁可多想。”
原以为，东山国是处心积虑挑拨南齐和北燕，结果，这是一场针对南齐的围攻之战！
真是防不胜防！
萧煜顺着凤九颜的猜想，冷声道。
“东山国三年一征兵，兵士不在多而在精，入军营前就会进行择选，将士个个能打硬仗。
“但因着人数不多，无法进行大肆的外扩。
“这一场针对南齐的围攻之战，东山国要么不参战，要么只派出少数兵力。以此坐收渔利。”
说话间，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停顿沉思片刻后，他断言。
“既是联军，就当拆了它们。
“别国若知晓东山国的阴谋，必不会听之任之。”
别人也都不是傻子，白白为你东山国出力，好处还都让你占了。
凤九颜按住他冰冷的大掌，眼神坚定。
“皇上，联盟当破，但不能盲目地去破。
“说句狂妄的话，那些小部族，我南齐兵士必能胜之。
“我认为，当破大国。”
萧煜默契地懂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西女国？”
凤九颜点了下头，眸色冷然。
“我愿出使西女国。”
萧煜立即摇头。
“不行。你贵为一国之后，怎可出使？”
凤九颜十分坚持。
“西女国不同于别国，她们的国主和官员都是女子，对男子有莫名的敌意。再者，正因为我是皇后，前往出使，西女国更乐于接受。”
“南齐从无皇后出使……”
形势紧急，凤九颜态度决绝。
“秘密出使。对外不可透露此事。
“一方面，不让前朝知晓，免得他们意见不一，耽误大事。另一方面，以免北燕和东山国有所察觉，改变策略。”
萧煜拧着眉头。
“你要出使西女国，此事捂不住。”
“您只需对外称，皇后有孕，需静养。”凤九颜早已想好一切对策，只等萧煜点头。
“九颜，朕担心的，是你的安危。”
萧煜凝望着她，犹豫不决。
凤九颜起身，主动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仿佛在哄他。
“皇上，围攻之局一成，南齐就亡了，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皇后。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放心，我还舍不得死。
“澹台衍诡计多端，此番帮我们对抗绥和部，很可能就是在打消我们对他的怀疑，我谎称有孕，也能反将一军，迷惑别国。
“您若实在担心，就将飞鹰军派给我。”
飞鹰军曾是她组建的，后来因着乔墨一乱，她解散了飞鹰军，将他们送给了萧煜。
为了她的安危，别说飞鹰军，就是将军队派给她，萧煜都愿意。
他抓起她的手，把帝王兵符放到她手里。
“皇后，平安归来。”
她说得对，眼下容不得儿女情长、优柔寡断。
围攻之局一成，南齐必亡，到时候，死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得决断。
并且，也相信她……
第八百二十九章不想朕吗？
凤九颜决意出使西女国，在那之前，她不忘安排好南齐这边的一切。
“皇上，澹台衍有句话说的没错，此前我前往密道探查，遭火药埋伏，定有人提前知晓此事。
“究竟是谁在暗中动手脚，其目的是毁了‘蛛网’，还是截断药人一案的线索，亦或者，是想要我的命。都应查清。”
萧煜认真思索起来。
他语气笃定。
“知道你要去密道的，都是朕的心腹侍卫，他们每个都经过严格的择选，绝不会背叛朕。不过，事无绝对，牵扯到你的安危，朕会严审……”
凤九颜打断他的话，正色道。
“我疑心的不是他们。
“您也无需白费时间审问他们，免得寒了他们的心。
“我怀疑的是，有人在暗中监察。
“此人或可埋伏于宫中，或可藏身于宫外，还会藏在道观附近。身边人要查，但，先查外，再查内。若是一遇事就怀疑身边的人，就没人愿意忠心为您做事了。
“另外，我已经同东方势说过此事，他也会留心密道内的线索。将来他若查到什么，会直接禀告于您。”
耐心听完她这番话，萧煜情不自禁地搂过她肩头，抬起下巴，轻吻她额头。
“还是你心细又周到。朕怎么就这么好运，娶了你呢。”
凤九颜的眼中浮现淡淡笑意。
“您这话，倒像是在自夸。”
话落，她身子略微一倒，靠在他胸膛上。
“皇上，我走后，您莫要太过操劳，南齐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可得养精蓄锐。”
萧煜眉宇间拂过一抹忧愁。
他搂紧了她，下巴抵着她发顶。
“九颜，你还没走，朕就十分想念你了。
“如果……朕不是皇帝，就能与你妇唱夫随，执手天涯。嫁给朕，很辛苦吧。”
凤九颜摇头。
她连着几天没歇息好，脑袋昏沉，抬手揉了揉两边的穴位。
萧煜见状，颇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