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能说多少,是多少了。
“夙鸢,按规矩,朕死后,这皇位该交给你。可朕晓得,你并非治国之才。朕……不会勉强你。能与你们相认,朕无憾了。
“朕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祖宗基业。”
国主越说越痛苦,每次呼吸,都像有千万根针扎着她的心肺。
“九颜……”她呼唤凤九颜,喉咙一股血腥。
凤九颜上前了些,眉头紧促。
“姨母,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
国主缓缓道。
“九颜,西女国没有养过你,你的心里,向着南齐,无可非议。
“但,姨母要提醒你,莫要将一切拴在男人身上,你晓得,我这病怎么来的吗?就是被身边的男人所害,男人,个个自私,他们为了权财利益,随时能抛下我们……齐皇那个人,待你不薄,可日新月异,人心难测啊。
“朕有道圣旨,是留给你的,莫辛……拿给她……”
莫辛嬷嬷强忍着泪,从机关柜中拿出一道圣旨,颤抖着手,将其交给凤九颜。
凤九颜接过后,看了看国主,随后果断打开圣旨。
见到上面的内容后,她指尖发烫,瞳仁猝然放大了。
第一千零九章求您回西女国,执掌大权
西女国国主给凤九颜的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成为西女国的王。
凤九颜攥着圣旨,心绪复杂。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是南齐人,为护家国,死在战场上,亦是无怨无悔。
可如今……
西女国国主知晓她的脾性,料到她不会回西女国执掌大权。
“孩子,这道圣旨,是姨母给你的保障,让你将来有路可退。”
这世道,女子生存艰难。
只有这西女国,是女子的乐土。
从私心来说,她还是希望九颜能认祖归宗。
可这终归只是希望。
九颜与齐皇夫妻恩爱,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不可能分开。
凤母猜到那圣旨上是什么,面露愕然。
“姐姐,你难道想……”
国主打断她的话。
“夙鸢,让孩子自己决定吧。”
随后又吩咐莫辛。
“朕乏了,想歇会儿,你带她们,去祖庙看看。”
“是,国主。”
祖庙供奉着西女国历代皇帝,也记载着诸王的英勇事迹。
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进祖庙祭拜。
这也算是一种认祖归宗了。
她们走后,国主缓缓闭上眼睛,无声叹了口气。
……
两炷香工夫后,凤九颜三人抵达祖庙。
莫辛嬷嬷带着国主手谕,守卫们恭敬放行。
进了正殿,这里供奉着许多帝王牌位。
莫辛嬷嬷取了香来,“夙鸢大人,少将军,上柱香吧。”
她向两人介绍。
“夙鸢大人,这便是您母皇的牌位。这支香,她等了许久。”
凤母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不过,在西女国这些时日,她陆陆续续听国主和莫辛嬷嬷讲过一些、关于生母的事。
西女国能有如今的富强,与母皇施行的新政大有关系。
凤九颜也跟着上了柱香。
她对西女国没有多少感情。
但,看着墙上所刻壁画,她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咚!
莫辛嬷嬷突然跪在了地上。猝不及防。
凤母下意识地想扶她起来,却听她说。
“少将军,求您回西女国,执掌大权!”
这话是对着凤九颜说的。
凤母伸出去的手顿住,无措地望向自己的女儿。
凤九颜目光决绝。
“我如今是南齐的皇后。”
莫辛嬷嬷的眼圈迅速红了,平日里的冷静镇定,变为如今的卑微。
“少将军,国主一旦驾崩,西女国必乱。
“这些日子,小周和郑国没少生事。
“皇宫内外,处处暗藏杀机。
“单是这几日,侍卫们就抓了十几名杀手。
“国主已经这样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国主。
“可想而知……少将军,国主知道您不会回西女国,便想要禅位给贤能者。
“若是那样的话,这皇室血脉,就断了啊!
“夙鸢大人,求您劝劝少将军,留下吧!”
凤夫人十分难做。
“莫辛嬷嬷,你先起来。”
莫辛嬷嬷说到情深处,哽咽不止。
“夙家先祖得这天下,不容易。
“到如今女子守国门,女子执掌政权,更是……更是不易。历代帝王呕心沥血,才有现在的西女国。
“少将军,您所流的,是西女国皇室的血啊!南齐野心勃勃,灭诸国,早晚会盯上我们西女国,或许您这一辈不会,那您的子孙辈呢?
“少将军,西女国,比南齐更需要您啊!”
这番话,听得凤母心如刀绞。
“九颜……”
凤九颜沉声道。
“天下大势,非一人所能阻拦。所谓血脉,也不可能世世代代无穷尽。我所求,只是天下无战,人人安居乐业,无论是西女国,还是南齐。”
莫辛嬷嬷热泪横流。
她看着凤九颜无情的模样,痛心疾首。
说到底,这少将军根本不认为自己是西女国人,所以不在乎西女国的存亡与兴衰。
她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个头。
“少将军……”
甫一开口,外面有人传话。
“莫辛嬷嬷,国主被夙鸢大人带回宫了!”
莫辛嬷嬷顿时一惊。
夙鸢大人不是在这儿吗?
凤九颜当即反应过来。
“不好!是刘莹!”
第一千零一十章
新帝登基
西女国,皇宫。
刘莹堂而皇之地带着国主回宫,宫人们都对她毕恭毕敬,不疑有他。
为了不让国主张口求救,刘莹给她灌下迷药,令其陷入昏迷中。
比起刘莹的镇定,郑姬颇为紧张,不敢看任何人。
直到将国主送回寝殿,屏退了所有宫人后,郑姬才压低声音问。
“娘,我们这么做,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刘莹看着床榻上的国主,眼神狠绝。
“她就要死了,这国主之位,很快就是我的了。只要我掌控了整个西女国,就没人敢与我为敌!”
郑姬还是有些害怕。
回想不久前,那些杀手闯入城郊府邸,杀了国主身边的侍卫,又冒充侍卫,与她们一起,把国主送回宫。
现在,那些杀手就在宫里头,甚至,就在她们身边监视着。
就算母亲做了国主,能坐得高枕无忧吗?
“娘,这事儿太大了,我害怕。”
郑姬声音发颤。
刘莹抚摸她脸庞,提醒她。
“不能怕。我们没有回头路了。若是不按照他们说的做,你这条命就没了!”
郑姬抿了抿唇,无奈点头。
“娘,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
刘莹缓缓转头,阴冷的视线落在国主身上。
“让她驾崩!”
还有那个该死的莫辛……
“传我的话,莫辛私自将国主囚禁在宫外,意图谋反,马上找到她,格杀勿论!”
宫外。
莫辛的通缉令被到处张贴。
凤九颜带着她和母亲暂避风头。
客栈内。
莫辛嬷嬷心急如焚,“少将军,国主落在刘莹手里,凶多吉少啊!”
凤母也没了主意。
“九颜,你姨母才跟我们相认,又身患重病,不能再让她遭罪了。”
凤九颜坐在桌边,平静地喝了口茶。
人,得救。
但不能鲁莽行事。
毕竟,这西女国皇宫,她并不熟悉。
还有一事,她没想明白。
国主身边有高手护卫,刘莹是怎么把人劫走的?
准确地说,是谁在帮她?
当晚。
迷药的药效过去后,国主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刘莹母女的身影。
“娘,她醒了!”郑姬心急唤母亲。
刘莹倒是镇定,移步走到床边,对着国主展露一抹笑容。
“阿姐,饿了吗?”
国主唇角微扬,冷嘲。
“你这声‘阿姐’,朕受不起。”
刘莹笑里藏刀,“阿姐,你被莫辛挟持,还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呢。幸好,我早早地从南齐赶回来了。”
国主闭上眼,不想看见她。
“你能回来,定有人相助。帮你的,居心叵测。刘莹,回头是岸……”
“呸!”刘莹啐了一口唾沫,“你还以为轮得到你做主呢?这西女国,很快就是我的了!”
她恶狠狠地掐住国主的脖子,所用的力,不至于把人掐死,但会让人不好受。
“夙千雪,你真阴险呐!你把我丢在南齐,让我成为南齐人的笑谈。就算我不是你亲妹妹,我跟你也没仇吧?你至于这样对我?
“枉我敬你重你,把你当成我亲姐姐看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国主喘不上气,脸色发白。
但她依旧闭着眼,似乎是视死如归了。
“就算……掐死朕,这皇位,也不是你的。朕……早已立好诏书。”
刘莹眼神一冷。
“我知道。
“你想禅位给贤能者。
“但那是之前,现在我回来了。
“怎么着,我这亲妹妹都比外人有资格继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