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吾手所植 > 第4章
  王校长顿了顿:“实在看不住他的话,看住言亭就行,别再让他找言亭的麻烦。”
  高晓燕:“真是奇了怪了,那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没人管的,从哪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亲戚?”
  “别管从哪冒出来的,就算是认的,咱也不能说什么,孩子有监护人总是好事。”王校长语气认真道:“那个花艺师年轻又漂亮,在镇上开花店才两年,生意就没差过,各种机构部门凡是需要鲜花布置的全找她,你说说,没点实力背景能做到吗?她说找局里,可不是随口吓咱们的。”
  言亭在外边听得心砰砰直跳,他很想再继续听下去,可又怕耽搁太久会有人发现他在偷听,索性敲门后直接走了进去。
  “高老师好,校长好。”
  原本交谈的二人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高晓燕眼神探究,王校长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言亭啊,新宿舍住的还习惯吧?”
  “挺好的,谢谢校长。”言亭礼貌道谢,看向科学老师的办公桌解释道:“我来替老师取教具。”
  “去吧。”
  拿了教具后,言亭又故作淡定地离开,他察觉到那两束目光始终落在他背上,直到他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自从程秋来送来那些东西,他整个人仿佛也跟着那些身外之物焕然一新,他一概往日沉默寡言的性格,开始变得善谈,很快与宿舍小伙伴打成一片,学校里也再没人找他的麻烦,这一周他过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然而好景不长,周五下午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武靖和忽然气吁吁地跑来告诉他,张超群回学校了。
  言亭正往书包里塞作业,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武靖和凑近他担心道:“我听说张超群是因为你在校长面前告状,才被家长领回去反省的,他会不会报复你啊?”
  “报复就报复。”收拾完,拉链丝滑合上,他抬头冲他笑了笑:“我已经不怕他了。”
  放学后,他背着书包出了校门,最近的公交站离学校有七百米,只要两块钱车费就能直达家门口,书包很重,言亭却脚步轻快。
  忽然,他看到张超群正带着社会青年站在不远处的巷子口盯着他。
  言亭心头一滞,脚步却并未停顿,也没表露出丝毫怯意。
  他既然回了学校,一定也从别人那听说了程秋来的事,这帮混混大都是欺软怕硬,在没搞清楚背景之前一定也不敢再贸然冲他动手。
  所以张超群大概率是在试探自己,一旦他表露出一点点惧意,那么程秋来所建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言亭深呼吸了一番,昂首阔步,大方地与他对视,眼中尽显漠然。
  只一眼,张超群就愣住了,他双手攥拳,脸涨的通红:“这小子……”
  “上去揍他吗哥?”
  张超群心里也没底,哆哆嗦嗦掏出根烟半天没点火,眼见着他走远,恶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算他走运,别栽我手里。”
  近一个小时的颠簸后,他回到家,隔着玻璃门看到舒曼秀扶着腰正跟隔壁高晓丽有说有笑,二人的聊天话题大概是关于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的,也只有聊到这方面,舒曼秀脸上才会浮现那种温柔骄傲的表情。
  想到那袋没能送到的苹果,言亭心虚地不敢进门,但森也花艺的门是锁着的,程秋来并不在里边。
  今天是周五,现在又是下班放学的点,正是临街门市生意最好的时候,她不该不在。
  靠着墙等了几分钟,他忽然看到两颗小脑袋挨着从水果店门里探出来冲他挤眉弄眼。
  言亭会意,从后街绕过去跟小瓜小果汇合。
  一周未见的三个小伙伴难得聚在一起十分开心,齐佑安趁高晓丽不在直接挑了个个头适中的榴莲,招呼另外俩人一溜烟蹿上了楼。
  一口咬下,满口香糯,言亭觉得自己此刻幸福的就像个普通孩子。
  “言亭,你是不是胖了?”齐佑宁捏了捏他的胳膊,身子探远了打量他:“好像也长高了?”
  “有吗?”言亭捧着榴莲走到镶嵌在衣柜上那面大镜子前,认真打量着自己,镜子里的小孩依然瘦瘦小小,表情还有些呆滞,不过眼神较以往相比似乎多了几分灵动。
  齐佑安一语道破:“没有长高,只是言亭不驼背了而已,人只要站直了,都会变高的。”
  齐佑宁恍然,站在言亭身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将背挺得像弓箭。
  言亭从书包里拿出上次他们交给他的四十二块钱放到桌上:“这钱还给你们。”
  兄弟俩面面相觑后问他:“张超群没找你麻烦吗?”
  言亭笑笑:“他以后都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兄弟俩一听立马一左一右把他包围,神情兴奋:“啊,快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搞定他的?你也认了新大哥吗?”
  言亭抿了抿嘴决定跟朋友如实相告:“是程老板,她帮我摆平了,还让校长给我换了新宿舍。”
  “程老板?”齐佑安惊讶道:“是森也的程老板吗?”
  言亭点点头。
  “她为什么帮你,你们认识?”
  言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她为什么帮他,只好讷讷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她邻居吧。”
  兄弟俩俱是露出羡慕表情,在他们看来能跟程秋来这样的花店老板做邻居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她出门了吗?”吃完榴莲,言亭抹了抹嘴问道:“我看森也的门锁着。”
  “她在楼上,我刚刚出去买雪糕亲眼看到她锁门的。”齐佑安道:“因为她男朋友过来了。”
  想到那个身上又是钉子又是纹身的可怕男人,言亭不吭声了。
  他们在楼上。
  他大概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齐佑宁八卦地问言亭:“你见过她男朋友没?”
  “见过两次。”
  齐佑宁:“她男朋友叫江驿,是咱们这很有名的纹身师,就是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我爸妈还让我们离他远点呢。”
  齐佑安惋惜道:“程老板也挺好看的,为什么偏偏找他啊,也不怕被欺负。”
  齐佑宁反驳道:“找了他才不容易被欺负吧!哪个要是认他做大哥,绝对没人敢欺负。”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开始陶醉:“我要是能当他小弟就好了……”
  齐佑安恶狠狠道:“你敢,我就告诉爸妈。”
  言亭压根没听清兄弟俩隔着他在聊什么,脑子里全是那晚看见的场景,他尚不能理解他们那时在做什么,但程秋来看上去好像的确在……欺负他?可他好像也很享受啊。
  下一秒,程秋来笑吟吟地神情又浮现在眼前。
  “那些不是刑具,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很喜欢,对吧?”
  言亭再也待不下去,起身离开:“我先回家一趟,晚点再找你们。”
  女人之间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言亭自认为在隔壁待的够久,可舒曼秀跟高晓丽竟然还没聊完,见他进来二人同时噤声,很明显刚刚的话题是关于他的。
  言亭被盯的不自在,先是叫了舒曼秀一声妈,又对高晓丽说了阿姨好,然后背着书包三阶并作一步消失在楼梯口。
  舒曼秀注意到他崭新的书包,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高晓丽收回视线,剥着橘子担忧地问她:“亭亭才八岁,自己待在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他又不是学习的料子。”舒曼秀眉头一挑,“早点历练历练,对他没坏处,我们跟他非亲非故的,养他五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高晓丽笑了笑没说话。
  言亭迫不及待跑回房间,一眼就看到被自己摆在床头的矿泉水瓶,那支白玫瑰已经完全枯萎,此刻耷拉着头,再无初见时的精致动人。
  言亭心里有些难受,见它枯萎也不舍得扔掉,索性拿剪刀将花头剪了下来,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本较为厚重的书,随手翻开一页把花头放进去,接着两只手用力将书合上,将它彻底挤扁,永久封存。
  舒曼秀是不会帮他收拾房间的,因为在她眼中他的东西不过是一堆破烂,是随时可以打包被扔掉的,幸好他也没什么贵重东西。
  连他都是可以随时被扔掉的。
  只是上周末返校时他忘了关窗户,前几天下了场雨,把白色窗帘弄得全是泥点水渍,但凡舒曼秀进来看一眼,都要对他破口大骂。
  只要把窗帘拉开她就看不到了。
  想到这言亭立马付之行动,三两步走到跟前,伸手往旁边用力一拉。
  下一秒,近在咫尺的人影吓得他双腿一软,险些叫出声。
  江驿正赤着上身站在对面抽烟,他大概早听到了这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此刻见有人露面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个孩子是他曾在程秋来店里见过的。
  言亭似乎完全傻掉,直直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烟味一阵阵飘到他脸上他也毫无察觉。
  江驿又吸了两口,将烟按到烟灰缸里,抬头冲他笑:“又见面了小朋友,原来你就住隔壁呀。”
  言亭唰一下又把窗帘拉上了。
第6章
辞别
他总觉得程秋来之所以对他这么好……
  程秋来从浴室出来时,江驿也刚好返回房间。
  “我刚刚见到上次那个小孩了,原来他就住在你对面。”江驿走到梳妆台前,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忽轻忽重地按,“你知道吗?”
  “知道。”
  江驿转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床铺,俯身凑近她道:“离得会不会太近了点……”
  程秋来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可惜,现实发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数倍。
  “他住校,不经常在家。”
  “噢。”江驿稍稍放下心来,原本的担忧变成了怜悯:“这么小就住校啊,真可怜,看他那个胆小样子,在学校肯定没少被欺负。”
  程秋来闻言一笑:“岂止被欺负,哪天突然莫名消失了,都挺正常。”
  江驿皱了皱眉,没再继续问,就在几分钟前程秋来接到一个生日花束的订单,此刻已经收拾妥当准备下楼营业了。
  而言亭不确定江驿走了没,连窗帘都不敢拉开,也不敢走出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小时之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此刻正值黄昏,太阳即将落山,将整座小镇都覆上了一层金黄色。
  这个时间段不适合做那种事,然而他们身处规则之外。
  他正思绪乱飞,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舒曼秀的咆哮:“死楼上了吗?滚下来吃饭!”
  桌上的饭菜简简单单,小米粥,炒青菜,还有一碟酱肉,言亭看了几眼肉,抄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中。
  其实他就算夹肉吃舒曼秀也不会说什么,但那盘肉分量太小了,他觉得可以把自己那份让给未出世的小宝宝。
  然而舒曼秀却主动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到了他碗里,在他诧异的眼神中,眯起眼冲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快吃吧。”
  晚上跟隔壁兄弟俩约好了一起写作业,吃完饭言亭就上楼拎了书包打算出门,没走两步就被舒曼秀叫住:“站住。”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书包看了看,又拉开拉链翻了翻,脸色瞬间黑了:“哪来的?你是不是又偷我们钱了?”
  言亭打了个冷颤:“不是……不是偷的。”
  “那是哪来的?”
  “是……是隔壁程老板给我买的。”言亭犹豫道。
  舒曼秀愣了下,明显是不信,双手一叉腰厉声呵道:“程老板给你买的?无缘无故的她凭什么给你买?蒙谁呢你!”
  言亭也再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眼见着舒曼秀的巴掌已经高高扬起,程秋来握着一把花材正巧推门而入。
  三人同时一愣,程秋来看了眼言亭似笑非笑道:“哟,亭亭这是犯什么错了?”
  “妹子你来的正好。”舒曼秀把书包往言亭跟前一扔,“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弄的新书包跟文具,还说是你给他买的,哼,连撒谎都不会。”
  程秋来看了眼地上的书包,笑道:“没撒谎啊,就是我给他买的。”
  舒曼秀疑惑:“啊?”
  “上周他们学校开学典礼邀我去布置主讲台,结果我粗心把手机给弄丢了,一个手机不值什么钱,但里边的资料图片可珍贵着呢。”程秋来顿了顿道:“幸亏是亭亭捡到了,这么好的孩子,我总得表示表示,感谢一下他。”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舒曼秀不假思索就信了,并且很快将这事翻篇,下一秒喜笑颜开地接过程秋来手里的花,并转头叮嘱言亭:“你不是要去找安安他们写作业吗,快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在他离开后她们又聊了些什么言亭无从得知,不过他一直到晚上心情都很好,不仅是因为早早就完成了的作业和即将到来的周末,更是因为程秋来愿意为了保他而对舒曼秀撒谎。
  不过转而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他总觉得程秋来之所以对他这么好,或许是怕他把那晚的秘密说出去。
  从水果店回来后,一直到凌晨一点他都没能睡着,盯着摆在床边那个空空的矿泉水瓶子发呆。
  忽然听到来自窗外的一声轻咳。
  他猛地坐起来,光着脚飞奔到阳台,刷一下拉开了窗帘。
  这是他第二次把程秋来吓一跳。
  此时她穿着一件非常凉快的吊带裙,不过好在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程秋来没想到言亭这个点还会突然冒出来,第一时间有点慌,可一想到更劲爆的他都看过,她又镇定下来:“这么晚了,还不睡。”
  言亭:“嗯,我睡不着。”
  程秋来笑道:“是因为明天周末?”
  言亭点头:“嗯,而且我作业都写完了。”
  程秋来:“不错,那明天有什么计划?”
  言亭:“跟小瓜小果去公园玩。”
  程秋来:“你妈同意了?”
  言亭:“她不管我。”
  程秋来:“噢,那祝你玩的开心。”
  沉默几秒后,言亭小声说:“今天谢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说,我以为她不会问呢。”
  程秋来:“没事,本来就是我给买的。”
  言亭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她看是不礼貌的,于是将目光错开移到了楼下,垃圾桶旁几只野猫正窸窸窣窣地翻东西吃,他白天从没见过它们。
  程秋来忽然问他:“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好。”言亭眼中流出发自内心的喜悦,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他们好像都怕你。”
  程秋来挑眉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言亭又看向她,眼下红痣随着弯起的眉眼异常醒目:“姐姐,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倒没有,只是认识的人多一些罢了,做生意都是这样。”程秋来盯着他的脸,微微一笑:“你爸爸妈妈也很厉害。”
  言亭抿着嘴低头一笑,随即看见她摆在窗台上的花瓶,伸手一指:“可以再送我一枝吗?”
  这次,花瓶里插的是五颜六色的风铃,程秋来不假思索地答应,挑了枝开的最好的递给他。
  紫色风铃花型独特,像铃铛,像酒杯,言亭如获至宝地接过,眼尾笑成月牙。
  “谢谢姐姐。”
  “不客气。”程秋来掩嘴打了个哈欠:“早点睡觉,这样才能快快长高。”
  言亭便小声说:“知道了,姐姐晚安。”
  “晚安。”
  程秋来说完,拉上了窗帘,几秒后,灯也熄了。
  她今天累坏了。
  至于言亭几点睡得,第二天几点起得,几点跟小伙伴出门的,她一概不知。
  次日快中午,森也花艺终于接到今天第一个订单,来自同街的天天鲜水果店,今天是高晓丽夫妻俩结婚九周年,齐开圣跟她订了一束红玫瑰,让她做好了送过去就行。
  这一款是最容易做的,程秋来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好了,她连店都没锁,直接捧着花走向水果店。
  水果店并没有因为老板过结婚纪念日而暂停营业,玻璃门依旧敞开,现在是午饭时间,简易小饭桌上摆着一个已经被切割过的蛋糕,两口子笑着看着孩子们把奶油弄得浑身都是,也没说一句责备的话。
  如此和睦的家庭氛围属实少见。
  高晓丽看见程秋来捧着花进来,先是一怔,随即看向齐开圣,在男人温柔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于是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赶忙起身去接花:“真是的,订花也不知道先跟我说一声,你自己去拿就好了呀,还麻烦人家程老板特意跑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