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吾手所植 > 第6章
  程秋来近距离打量着他眼下那颗红痣,眯起眼道:“你既然讨厌江驿,为什么不怕我?”
  明明她才是真正可怕的那个,他亲眼看到的。
  言亭大脑短路几秒,讷讷道:“我不知道。”
  相反,她比所有人都令他感到心安。
  程秋来又笑了,托起他的一双小手心疼地瞧了又瞧,皱眉叹道:“这下可糟糕了,该怎么跟你妈说啊……”
  言亭觉得程秋来的想法完全是多余的,因为舒曼秀根本就不会发现他受了伤,尤其是这种小伤。
  程秋来也不想主动找这个麻烦,她没跟舒曼秀提这茬,默默送了束新鲜的花材过去,晚上还把言亭喊到阳台,又给了他一包栗子和别的零食,想了想又叮嘱他吃完可以把垃圾扔到她这边,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言亭没舍得吃,而是返校时偷摸带回了学校,嘴馋了才剥几个过瘾。
  他还会叫上武靖和一起吃,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室友,上次借了他的漫画书,言亭觉得无论如何也该向对方表达一下感谢。
  放学后操场长椅上,武靖和一边剥栗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学校最近的新闻,无非还是关于那几个调皮学生,张超群自打被初中的杨宇羞辱之后就开始招兵买马,奈何新入伙的小弟少之又少,关键还都没什么战斗力,一说要跟初中部的对着干一个个都打了退堂鼓,消息不知怎地传到杨宇那,杨宇当即带人又找了张超群麻烦,还扬言以后会来青石一小收保护费,让他‘做好准备’。
  “亏他还自称是青石一小的扛把子,哪有这么怂的扛把子,再没人站出来,我看大家都跟着杨宇算了!”武靖和道。
  “整个学校都找不出几个跟他一样又高又壮的,怎么去跟人家初中的打,简直……”言亭想了半天,忽然想起那个成语;“不自量力!”
  “对,对,不自量力!”武靖和附和他,继续道:“不止是个子差太多,家境还差呢!你知道杨宇的大姨是谁吗?是青石镇镇长的老婆!人家在市区读书,条件比咱这好几百倍!”
  言亭在听到青石镇镇长这个职称时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他大姨是青石镇镇长的老婆,那她妈就是青石镇镇长的小姨子了,你知道他妈是干什么的吗?”
  武靖和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做生意的?”
  言亭已经知道他妈是谁了,但他没告诉武靖和。
  自打春意开业,程秋来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满柜的花材换了一批又一批,扔了一批又一批,真正售卖出去的少的可怜。
  她本以为只要专心做自己的生意就不会有太多麻烦事,没想到还是让言亭那孩子说中了,春意开业没多久那个花枝招展的老板娘就跑来跟她套近乎,聊天,顺带偷着打量江驿,到这里程秋来都觉得对方热情开朗,未察觉任何问题。
  直到她接到当地某机构布置会场大单的前一晚,对方忽然急匆匆地跑来问她借一些花材,并信誓旦旦地保证明天一早自己的货一到就如数奉还,不会耽误程秋来的生意。
  程秋来答应的很爽快,然而第二天对方却莫名其妙失联怎么也联系不上了,她去找,却发现对方连店铺卷帘门都没升起来。
  大单子由此泡汤,负责人对她大发雷霆,表示今后不会在跟森也有任何合作。
  程秋来这才察觉自己可能被春意刻意摆了一道,事后她也没去找对方,仍按部就班地待在店里,有单子就接单子,没单子就干别的事,喝喝茶看看剧,或者躺在摇椅上悠哉地闭目养神。
  江驿没好气道:“今天撬一个单,明天撬一个单,迟早有一天把你客户全抢光,我看干脆找人弄她一顿算了。”
  程秋来全然不在意,连眼睛都没睁:“专注于提升自己就好,总会有新的客户上门。”
  江驿一怔:“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急。”
  仔细想想,他确实从未见她急过,一次也没有。
  无论多棘手的情况,她顶多就是皱皱眉,拨弄两下头发,然后在最短时间内将问题完美化解。
  他早就发现程秋来只身一人跑来这开店根本不是为钱,她的举手投足,衣着打扮,以及周身从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都在告知众人她根本不缺钱。
  至于她的钱从哪来,无人知晓。
  就算春意把她所有的客户都抢光,只要她想,森也就在。
  街坊邻居也明显感到程老板送来的临期花材质量变好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很轻松就能猜到为什么,只是一是畏惧春意的背景,而是怕程秋来难过,谁也没在她跟前提过一句。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下楼整理临期花材已经成了程秋来的固定工作,不仅份数要均匀分配好,还要考虑到每位店主的喜好,例如舒曼秀喜爱颜色鲜艳味道浓郁的玫瑰,而水果店的老板娘则对清新淡雅的百合,桔梗情有独钟,最边经营墨文书屋的老干部热衷于在宣纸上描绘兰草,每次店里刚好有线条流畅的草花配叶,程秋来便会主动给他们送去。
  隔壁门锁着,见舒曼秀不在,程秋来就先送了其他家,过了十来分钟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想来是舒曼秀下楼了,程秋来就从冰柜把扎好的花束拿出来准备过去。
  店里多了个男人,刚挂了电话,正打算出门抽根烟,程秋来与他对视,微微一笑:“董哥回来了,这次出去够久的。”
  “唔。”男人应了声,将烟叼嘴里推门出去了。
  舒曼秀这两天气色不错,欣喜地接过花瞧了瞧:“这么大一把,要是买的话得大几十呢!妹子你也太大方了。”
  程秋来淡淡一笑:“大家喜欢就好,多少钱也买不来街邻情分,你说是吧。”
  “有你这样大方的邻居真享福。”舒曼秀说完就转身寻找花瓶鼓捣花去了。
  董耀辉正蹲门口划拉着手机抽烟,忽然感觉身边站了个人,抬头一瞧是程秋来,立马站了起来,神情莫名警惕。
  程秋来眯着眼故作轻松问道:“董哥,听说你这次回来要把亭亭带走啊?”
  董耀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舒曼秀的背影:“嘴碎的婆娘。”
  “准备带他去哪啊?”程秋来尝试着提醒道:“他可还是个小学生呢。”
  “学门技术。”董耀辉含糊回道。
  “不让他读书了?”
  “读了也没用。”
  “那,以后还打算接他回来吗?”
  董耀辉将烟蒂扔在脚下用力碾灭,嗤笑了声:“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好奇而已,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程秋来视线移到他手腕上,打量一番后眯起眼道:“哥这手串挺好看啊,有什么说法?”
  董耀辉得意地抬手跟她展示:“这个要报生辰跟五行才能定制,你要是感兴趣,我让我爹给你找人配一串。”
  程秋来压根不信这个,但出于尊重还是含笑点头:“好。”
  董耀辉在舒曼秀的招呼下进屋了,程秋来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刚转身打算回店,就看到隔壁时雨茶庄的白老板隔着玻璃门冲她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茶案。
  这是邀请她进屋喝茶的意思。
  程秋来欣然接受。
  白颂雨今年四十五岁,离异人士,据说有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程秋来搬来两年都还没见过。
  这老板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老板架子,为人风趣幽默性格率直,他的茶叶店跟程秋来的花店一样,一天到晚看不见几个人进店,至于为数不多几个进店的能带来多少利润,就是未知数了。
  茶案上摆着沏好的新茶,深绿浅绿浮沉交错,茶香伴着白烟袅袅升起。
  程秋来喜欢茶的清香,却不怎么懂茶,白颂雨一手盘串,主动给她介绍:“这是产自岳阳洞庭的君山银针,只保留清晨带露的茶尖部分,尝尝。”
  程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绿茶独有的沁香令人瞬间置身于雨后青山,顷刻间荡平了心中一切杂念。
  “好喝。”程秋来放回茶盏,“一会儿给我装一包。”
  “行啊。”白颂雨笑眯眯地给她重新倒上,看了眼窗外偶尔路过的行人,叹道:“你最近生意是不是挺差的,一天到晚都看不见几个进店的,发愁吗?”
  “不愁。”
  白颂雨笑出声:“那你一天天愁眉苦脸的,难道不是发愁生意?”
  程秋来也跟着笑:“你这生意比我还惨淡呢,不照样生龙活虎的打太极,天天喝茶鼓捣文玩吗?”
  白颂雨将手串盘的咔咔响,一副老成姿态:“小姑娘还是太年轻,茶叶店跟你的花店可不一样,做生意的方法分很多种,进店消费的,只是客人中的一种。”
  程秋来最不爱听长辈讲些大道理,不耐烦地端起茶杯再次饮尽:“管他呢,饿不死就行了。”
  “刚刚见你跟董耀辉聊天,好像惹他不高兴了?”白颂雨一脸八卦:“聊什么了,跟我说说?我这一天天的无聊的很呢。”
  程秋来笑笑:“不告诉你,谁让你平时不跟街坊邻居多走动,整的自己好像多神秘一样。”
  白颂雨将喝剩的茶水往茶宠上一浇,语气有些无奈:“咱这条街啊,除了最边开书店的老夫妻,就属我待的久了,街坊邻居换了一批又一批,性格习惯都大差不差,实在没意思……”随后抬眼看她:“你说我神秘?难道你不神秘吗?自己一个人在这待了两年,我们这些邻居连你老家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打探你其他信息。”
  程秋来眼眸一瞬黯淡:“倒也不是不说,只是有些你们想知道的问题,连我自己都答不上来。”
  白颂雨觉得这个回答古怪,皱了皱眉。
  程秋来忽然问道:“你既然在这待的久,那对咱这后搬来的几户应该都有所了解了。”
  白颂雨眼睛一亮,点头道:“嗯呐,除了你。”
  程秋来将手肘往桌上一压,低声道:“那我想请问一下,董耀辉,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9章
旧年往事
“嗯,以前做完你都会夸我。……
  跟寻常三口之家一样,董耀辉携妻儿搬来时并没有引起街坊太大关注。
  在白颂雨印象中,董耀辉性子老实,还有点古怪,或许是常年在海上奔忙甚少与人打交道的缘故,极少数回家歇息的日子也是沉默寡言,经常蹲在门口抽闷烟。
  他老婆不算多漂亮,好在身材高挑,往那一站就气场十足,街坊邻居对这位女老板印象最深的就是她总是用很尖的嗓门训她的丈夫和儿子,是个脾气火爆的女人。
  还有那个总是脏兮兮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孩,与其说那是个小孩,不如说是养在店里的一只小猫小狗,他没有干净衣裳,表情也总是呆滞的,经常瑟缩在店铺角落,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进店的每个人,他是不敢在店里乱跑的,因为那样做的话会挨打。
  在某次路过养生会所门口时,透过半拉的卷帘门,白颂雨无意中看到舒曼秀正在打孩子,那小孩不敢哭出声,只是不停的抽泣,因为过度的隐忍导致浑身都在发抖。
  白颂雨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从那一刻起他忽然感到奇怪,一个精致爱美的母亲本不该放任自己的小孩如此邋遢,且对他毫无关爱,只有打骂,后来水果店的男人来他这买茶叶,通过攀谈这才得知小孩并非女人亲生,甚至也非男人亲生,他是个孤儿。
  能顶住压力把亡妻孩子养这么大,白颂雨觉得董耀辉应该是个蛮好的人,他喜欢跟好人打交道,有次碰见董耀辉在门口抽烟,他还招呼对方进来喝茶,通过简单的攀谈,他又知晓董耀辉是个很迷信的人,因为他的父亲是个老神棍,平时就靠在路边摆算命摊为生,董耀辉从小耳濡目染,自认为也懂点门道,还兴致勃勃地要给白颂雨看手相,并总结出他是“富贵命”。
  白颂雨听得舒坦,开心地送了他一盒茶叶。
  后来有次傍晚,白颂雨正在店里喝茶,忽然看见董耀辉神情凝重急匆匆地走过,手里拿着的一沓纸在不经意间掉了几张,而他对此毫无察觉。
  白颂雨好奇地将纸捡起来,却发现那是几张检测报告,前几项数据啥的看不懂,最后的汉字总结他倒是看懂了。
  先天性不孕不育。
  他不动声色又将纸扔回了地上。
  这么看来,董耀辉养着那个小孩,也并非是出自对亡妻的感情或良心,而是怕自己老无所依,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反而那小孩只身一人也无处可去,跟着继父继母生活固然不好,但好歹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有情有义’的男人形象破灭,白颂雨便不再刻意与他交朋友了。
  大致信息跟程秋来了解的大差不差,只是董耀辉不孕不育倒是她没想到的,回想之前撞见过夫妻俩闭店一块出门,是去医院看病的也说不准,毕竟谁不想要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现在董耀辉可高兴了,咱们这条街啊,又要有新的小孩了。”白颂雨笑着,又给两人空着的茶盏续上。
  之后俩人又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生意,客户,临走时白颂雨叫住她,给了她一包茶叶,她接过,驻足道谢。
  “跟我客气什么。”白颂雨笑眯眯道。
  程秋来正准备走,忽然又停下:“你刚刚说,董耀辉他爹是算命的,他也懂一点,还给你看过手相,说你会发大财?”
  “嗯,怎么了?”
  程秋来转头问他:“算的准吗?”
  白颂雨感到惊讶:“怎么?你想算啊?”随后连连摆手:“我劝你别去交那个智商税了,那些个江湖骗子,买几本八卦五行的书就自称行家知天命了,天命哪那么容易让你知道?都是固定的话术,固定的套路,你上网买几本书,你也能分分钟改行!”
  程秋来笑笑:“不算,我就是有点好奇。”
  回到店里,程秋来正准备睡个午觉,意外来了单生意,是某个老客户要送给长辈的祝寿花束,花不难做,不过要她亲自送一趟。
  程秋来包好了花,将其固定在副驾上,驱车出发。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今天格外的顺,一路绿灯畅通无阻,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到达了目的地。
  任务完成后她也不困了,索性开车在市区闲逛,在小镇呆惯了忽然来到城市,面对眼前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打扮时髦的男女,她一时半会还有点不适应,心中第一反应是如果带从没出过远门的言亭来,他一定会被所谓的城市吓到说不出话。
  午后路上行人稀少,车也不多,程秋来不想在主干道上耗时间,专挑小路走,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巷子多少条街道,忽然将车停在路边。
  天桥下的阴凉处,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正靠着一棵树打盹,他穿着中式马褂坐在马扎上,地上铺着一块布,上边摆着几本泛黄老旧的书,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辅助玩意,身边还立着个牌子:算命,测字,看相,取名。
  不知眯了多久,老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睁眼,忽然看见个年轻女人正蹲在自己摊前饶有兴致地翻那几本书。
  “姑娘,想算什么?”
  程秋来放下书抬头冲他一笑:“算的准吗?”
  老人看着程秋来的脸有一瞬的恍神,随即打起精神一副行家做派:“不准不收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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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傍晚,夕阳将落,残霞似火。
  程秋来正守在店里喝茶,泡的是上次白颂雨给的君山银针,明明该是清洌芳香的口感,今日不知怎地愈发苦涩,她加了几颗冰糖进去,这才勉强入口。
  忽然,玻璃门被推开,背着新书包的小学生兴冲冲地跑到她面前,打开了手里的奖状。
  “姐姐你看!我评上三好学生啦!”
  程秋来眯起眼夸赞:“噢,真棒。”
  言亭收了奖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我这个月月测还考了全班第二,因为考语文的时候突然闹肚子去了趟厕所,然后作文没写完,下次肯定能考第一!”
  他喋喋不休说了很久,忽然发现程秋来全程敛着眼眸毫无笑意,他觉得她一定是累了,只好悻悻地将奖状塞回书包:“我先回家了。”
  “你爸回来了。”程秋来忽然道。
  她明显感到言亭身形一僵,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瞬间黯淡无光,一片灰暗。
  “啊……噢……”
  感受到言亭身上散发的恐惧,程秋来本想安慰他,偏偏心烦意乱一句话都讲不出口,最终郁闷地拢了把头发:“回去吧。”
  这次言亭没跟她道别,机械地转身朝门口走去,很快消失在门外。
  直到晚上程秋来都处于莫名的焦躁之中,为了让自己摆脱这种状态,她一个电话把江驿叫过来了。
  一番静默且激烈的交流后,江驿奄奄一息倒在床上,身上伤痕明显,神情却是带着笑。
  程秋来抽离他身体的瞬间,他发出满足地一声叹息。
  余光看着程秋来有条不紊地收拾刚刚用过的东西,他收敛笑意微微皱眉:“你今天怎么不开心?遇到什么事了?”
  程秋来在房间门口停下,回头冲其笑了下:“有吗?”
  “嗯,以前做完你都会夸我。”江驿趴在床上歪头看她:“还会说爱我。”
  程秋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床边,俯身亲了下他的额头。
  当晚江驿留宿,言亭一整晚都没等到程秋来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直到天快亮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瓜和小果就跑来找他,他们早知道董耀辉回来的事,也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他们受爱八卦的母亲之命,想通过当事人获取尽可能多的情报。
  言亭倒是没想象中那么紧张抗拒,因为通过董耀辉跟他形容的未来生活,他应该会在那边过得很好。
  中午吃过饭他借口去找小瓜小果玩,又绕了一大圈跑到森也。
  好巧不巧,江驿也在,看见他还眯起眼打趣:“哟,小童工又来了。”
  自打上次言亭手受伤后,程秋来是不想让他们俩有太多接触的,但看言亭此刻欲言又止的表情,明显是有话想对她说。
  于是她冲他招了招手:“来得正好,帮我接点水。”
  言亭便过去了。
  在后屋伙同程秋来接了几桶醒花水后,程秋来放在外边的手机响了,她走出去接听然后跟对方简单聊了几句,让江驿出去处理了,听大致内容似乎是关于车辆的报损。
  江驿不在,言亭放松许多,将打理好的花一支一支往桶里放,小声同她讲:“姐姐,我爸说下周一就要带我走了。”
  程秋来皱眉:“这么快?”
  “嗯,他说跟校长和班主任打声招呼就行了,然后收拾了东西就没事了。”言亭道。
  见他语气从容,程秋来不免担心:“他要带你去哪,住哪,干什么,你都问清楚了吗?”
  “去他工作的那条船上,他在港口还给我租了房子,平时没活干可以休息,我想学习的话,还可以去附近的学校旁听。”言亭说着说着一脸憧憬:“到时候我就有工资啦,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程秋来直起身,手背搭在额头上闭目不语。
  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重量,言亭又自言自语道:“虽然他们两个老打我骂我,但其实对我还是挺好的,现在要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
  听到来自头顶上方的一身叹息,言亭又嬉笑着补了一句:“当然,我最舍不得你。”
  这时江驿回来了,一进门就嚷着让程秋来过去签字,程秋来拍了拍言亭的肩膀兀自走了过去,接过合同认真看了起来。
  “哪有那么巧的事,明天要去进货,恰好头天晚上监控就坏了,恰好你的车带就被扎了。”江驿双手撑在桌上,看着她道:“用脚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不信我去堵那小子问一问。”
  “又没证据,别冒失。”程秋来头也不抬在合同上签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