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雨幕和那人对视,忽然她朝着河边跑,只要从河边那条路绕过就能快速的回到村子。
  一场追逐在雨中进行,泥泞的道路上被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不知道谁的鞋子陷下了泥里…
  “之后呢?”许宁面色凝重,知道结果的时候再返回去看过程,剩下的就只有沉重了。
  “之后啊……”裴濯笑了一下,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就只是笑了一下,可就是这个笑容让许宁觉得头皮发麻。
  觉得事情可能还没完……
  或许裴小姑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另有隐情,而且裴濯只说裴小姑是在躲一个人,他没说她躲的就是李老二……
  除了李老二难道还有别人?
  村里因为这件事议论纷纷,衙门那边只说是他杀,至于是谁杀的还是没有定论,不过因为朱捕头去过裴家,就有人怀疑是裴濯动的手,钱小三的娘钱老婆子和陈家的陈老婆子说的最多,就跟她们亲眼看见了似的。
  可村民们大都是不信,村里谁不知道裴濯腿断了,怎么上山?一个腿废了文弱书生,怎么杀得了李老二这样的人?
  大家听过之后就没当回事,只有李家人听在了心里,因为他们心虚。
  裴小姑死的那天,李老二浑身湿透的从外面回来,问他什么也不说,还拿回来一些银子,然后没多久,他们就听说裴小姑淹死了,李家人都怀疑是李老二,可一向沉默寡言的李老头却发话了,要大家统一口径,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那天下雨大家都在睡觉,谁也没出去……
  后来李老二跑了就算了,还留下一大笔债,家里人恨死了他,却没想到他真的死了。
  尤其是李老婆子,最疼爱的二儿子死了,还死的那么惨,她回来就病了,如今听说官府怀疑裴家,她不管不顾的跑去裴家老屋闹腾。
第62章
怎么是他
  朱捕头就住在村长家,李老婆子上裴家闹腾,他也不阻止,什么都不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石江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朱捕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问:“您也觉得裴濯可疑吗?”
  朱捕头说:“当然可疑!”
  他忽然看了石江一眼:“裴小梦的死更可疑!”
  石江心中一惊,瞬间明白,朱捕头定然是怀疑裴小梦的死不是意外了,他想解释,可朱捕头摆摆手说:“石江,你是个聪明人,但也不那么聪明,往后做事要多慎重。”
  石江羞愧的点点头。
  李老婆子终究是年纪大了,闹腾几次,再一次病倒了,裴濯和许宁家也经常有人过来,不过他们坚持认为裴濯不可能杀人,一定李老婆子无理取闹,李家人则是集体的沉默,没人向着李老婆子,因为他们心虚。
  眼看着破不了案,官府的人撤走了,一直留守的朱捕头和石江也走了。
  李老婆子非常生气,嚷嚷着要去衙门击鼓给老二讨一个公道。
  李老大听不下去了。
  “娘,老二有什么公道?您再闹下去,可是要害死全家了!”李老大看了看外面,才继续说:“裴小梦怎么死的您忘了吗?官府若是查到了,老二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要背上个杀人的罪名?那往后咱们家还如何在村子里立足?”
  李老婆子一直在流泪,她无法反驳大儿子的话,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老二就白死了?我就是怀疑裴家那个小子!”
  李老大喃喃道:“怀疑有什么用?裴濯腿上有伤,全村人都知道,没人会相信您的。”
  “我可怜的儿啊……”
  李老婆子又哭:“连个全乎的尸体都没留下,裴小梦那个贱人死了就死了,如何能和我儿比啊……”
  李老大被他吵的头疼,转身出去了。
  李老婆子又看向自己丈夫:“老二就这么白死了?”
  李老头子看了她一眼并没说话。
  “你这个窝囊废!”李老婆子边骂边吐了一口唾沫。
  …
  入夜了,村子里一片漆黑,大家都已经入睡,裴家老屋门口,赫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轻手轻脚的跨过了矮小的栅栏,摸到了门口。
  门是木门,尽管之前修整过,却还是简陋,只要重重一脚就能踢开。
  可来人显然不想惊动任何人,他轻手轻脚的打开插销,推开门,进了屋子。
  屋子简陋,一张木板床上,可以看到平躺着两个人,他甚至能听到这两个人的呼吸。
  他走到床边,举起泛着寒光的刀就朝着床上的人砍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意识到什么,他匆忙就往跑,结果才出门,就和站在门口的朱捕头对上了。
  朱捕头还带了两个人,三个人围攻一个,却因为被围攻的是个穷凶极恶之徒,那人又是拼了命往外逃,一个捕快一时不察,被他砍了一刀,趁机逃了。
  眼看着到了门口,那人身手利索的就往外翻,就在他跳起来要逃走的时候,一只大扫把迎面而来,他不防备,一时没躲开,没站稳,摔了一跤,就是这么一耽搁,朱捕头已经到了跟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反手就卸了那人的两只胳膊…
  “拿绳子,捆起来!”
  院子里亮起了火光,村长举着火把和几个村民过来,大家看到地上的人都是一愣。
  “怎么是他?”
  “对啊,怎么是他?”
第63章
结局
  “怎么会是他?”
  “真的是他杀了小梦啊?”
  “千真万确,听说这老贼还想杀裴濯,被朱捕头当场抓了。”
  “吓死了,以前我还说过他老实呢。”
  “藏的真好,要不是他主动跳出来,还真发现不了。”
  “…”
  众人议论纷纷,不时的朝着李家吐吐口水扔扔臭鸡蛋。
  李家人都不在,他们都被押到衙门问话去了。
  许宁和裴濯也是一晚上没睡,昨天朱捕头忽然过来,让他们躲起来,之后许宁就听说抓到了人。
  只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凶手居然是李老头。
  人们对老人总是有滤镜,认为老人慈祥,身体也不好,杀人放火这些事,下意识的排除他们。
  李老头就是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人,他沉默寡言,村里人提起来,都认为这老头还算是老实木讷,倒是李老婆子蛮不讲理…
  谁能想到李老头才是那个恶徒。
  家里非常凌乱,那个唯一的破桌子和板凳,在昨晚光荣牺牲,碎成了好几块,修补都修补不好的那种碎。
  许宁只好让裴濯坐在床上,她将东西大致的收拾了一下,这才关上门。
  许宁小声问:“这事会不会惊动你的仇家?”
  裴濯说:“不会!”
  许宁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村长和朱捕头都会将这件事压下来。”
  裴濯冷笑:“姑姑的死被石江定义为意外,如今李老头被捕,姑姑的死因定然被抖了出来,石江难辞其咎。你知道村长为了将石江送进衙门当差花了多少银子求了多少人?”
  裴濯脸上满是嘲讽:“看着吧,这件事一定会完美解决!”
  事情真的就如裴濯猜测的那样,衙门那边很快就来了消息。
  李老头也就是李忠,在几个月前和儿子李二贵一起杀了裴小梦。
  两个人抢夺了裴小梦身上的钱财,李二贵拿着抢来的银子去了赌坊,挥霍一空,还欠了钱,这引起了李忠的不满,李二贵又逼迫李忠给钱,不然就把杀人的事抖出去。
  于是父子反目,李忠杀死了李二贵,埋尸荒山,因为一场大雨,李二贵的尸体才被冲出来。
  李忠被判了秋后问斩,李家人因为包庇,犯同谋罪,全部流放。
  这些事是村长带回来的消息,至于石江,他没提,可裴濯说,因为这次石江立了功,大概是功过相抵了。
  事情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很长一段时间,村里人还在议论这件事,走过李家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吐一口口水。
  周婶十分生气,她一向温和,这些天天天在骂李家人。
  “小梦命苦啊,苦了半辈子,临了是这么个结局!”
  她眼睛红红的,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又和许宁说起了上坟的事。
  “很快就清明了,你也嫁过来有段日子了,去给小梦上个香,让她认认人,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周婶又要哭,许宁心里也闷闷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周家。
  裴濯正在院子里看书,还是上次从县城拿回来的,只可惜家里的桌椅板凳都烂了,他只能坐在外面的石头上看,至于写字,也只能用木棍在地上写几个。
  听到声音,裴濯抬头,看见许宁,他冲许宁温和的笑了一下,完全看不出几天前的疯批样。
  不过许宁可不敢掉以轻心了。
  她回头想想,整件事都在裴濯的算计之中。
  从他决定要杀了李老二开始,他就算好了今天的结果。
  他不但弄死了李老二,还让李家人也遭了报应,石江在衙门丢了脸,村长又花了一笔银子疏通关系。
  而他自己,全身而退,隐于幕后。
  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许宁了,可许宁即使看见他杀人,却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替他隐瞒。
  许宁觉得后背爬上了层层的冷汗。
  万一…
  万一有一天裴濯要对付自己,是不是也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
第64章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隔阂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
  许宁对裴濯一开始就很怕。
  只是后来的相处中被他的皮相骗了,可现在,他又露出了獠牙,许宁彻底明白,裴濯可不是一只柔弱的小白兔,他是一只会吞人的野兽。
  许宁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包括给他治腿,带他拿回书,她还要供他读书…
  裴濯一开始还在笑,可是看到许宁的脸色,他微微的皱了皱眉。
  “阿宁…”他叫了一声。
  许宁这才回过神。
  裴濯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裴濯不信。
  他盯着许宁看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我狠毒?”
  这个倒是没有。
  李家的结果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许宁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她的结果不如李家人,毕竟,原主和裴家人一起算计了裴濯,拿走了他的地,还强迫他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裴濯应当也是恨她的。
  许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裴濯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许宁本想后退,可是这么做太明显了,她强迫自己站着没动。
  裴濯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们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了,我不会伤害你!“
  许宁的惊讶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裴濯笑了笑:“你想什么,脸上表现的很明显。”
  许宁怕他,他很早就察觉到了。
  “真的…可以一笔勾销?”许宁睁着眼睛天真的问。
  裴濯说:“真的!”
  许宁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那我就放心了。”
  许宁低着头,掩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才不信。
  等她赚够了钱,找好了退路,她就跑路。
  珍爱生命,远离裴濯!
  当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许宁身体没有那么紧绷了,却也防备着裴濯。
  裴濯将她搂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脖子间。
  许宁被他突然的亲近吓了一大跳,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你…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发神经,真的好吓人。
  裴濯说:“我心里难过!”
  许宁“…”
  你心里难过我知道,可你不要吓人好吗?
  裴濯没听到她的心声,他给许宁讲述了裴小姑死亡的经历。
  这是个很悲伤的故事。
  那天,裴小姑拼命的往河边跑,她虽然是个女人,可她腿脚快,李老头年纪大,跑不过她,还摔了一跤,很快两个人就拉开了好大的距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跑掉的时候,河边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李老二…
  他从城里赌钱回来,赶上暴雨,就在河边不远处的林子躲雨,远远看见了跑过来的裴小姑。
  裴小姑其实才三十几岁,她不下地干农活,脸很白净,长得也好看,加上大雨湿透了衣衫,她的衣服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凹凸有致…
  李老二动了心思,而裴小姑只顾着后面跟着的人,没注意周围的情况,等她回过神,就已经被李老二拖到了河边的大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