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将张四他们来找自己的事说了。
  “那之后我派慕辰去了武家,可惜慕辰这个家伙不太靠谱,没查到什么。”
  不过这也不能怪慕辰,慕辰性子就是那样,当时的情况下,做面具的那个女人显然更可疑。
  裴濯也说了自己已经加入明日会的事。许宁倒是不意外会这么草率,因为楚寻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加入明日会的方式比裴濯更奇葩。
  镇国公夫人的死,在京城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的身份太特殊了,和镇国公的事,到现在都被人传的沸沸扬扬。
  人人都在议论。
  许宁听着关于镇国公夫人的各种言论,都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好像这个女人的人生都是被人掌控的,从来由不得她自己。
  活着不自由,死了还要被人议论。
  对面的听风阁来了辆马车,许宁看到下车的是武大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有人盯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就和二楼的许宁对上了视线。
  许宁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没想到武大公子却朝着吉祥书斋来了,显然也是冲着许宁来的。
  许宁让苏掌柜放行,很快武大公进来了。
  “裴夫人。”他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许宁笑道:“大公子有事吗?”
  武大公子连坐都没坐,明显是没打算多待,他问许宁:“人死后真的可以重生吗?”
  许宁刚想说不能,但是武大公子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要骗我。”
  许宁舒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问他:“你这么年轻,真的有什么遗憾是需要重生才能做到的吗?”
  许宁感觉,人老了才会有遗憾,年轻时候,就算有遗憾也是能弥补的啊。
  可武大公子很肯定的点点头。
  于是许宁告诉他。
  “我认为是有的,但是……”她看向武大公子:“重生并不能让一个人变聪明,就算你重生躲开了一个错误,可是以后还是会因为你的愚蠢,而有无数错误等着你,你能保证你不犯吗?”
  武大公子已经入魔了,他并不想考虑后续的问题,他一门心思的想要重生。
  重来一次,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他娘带着他从镇国公府逃走的那一天,他绝对不会再将这件事告诉父亲。
  那样他娘也不会被抓住,更不会几十年不原谅他,也不再和他说一句话……
  他不是没想过弥补,可是晚了,他娘看到了一切,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就必须留在国公府一辈子,一旦她想逃跑离开,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会尽量做到。”武大公子自信的认为重来一次,他一定能做的更好。
  许宁摇摇头,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看过继兄吧?万一你重生不记得前世的事了,你还能保证你不犯和这辈子一样的错?”
  武大公子愣住了。
  “怎么会?”
  许宁充满蛊惑的反问:“怎么不会?”
  如果裴濯的推论正确,武大已经走了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的老路了。
  看吧,重生真的不会让人变的聪明,人会衰老不错,可是阅历会增加,心智会成熟,岁月从你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自然也会稍微慷慨那么一下,再附赠你点什么。
  武大公子沉默了。
  他被许宁的问题问住了。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问:“你的意思……我现在有可能已经是重生的了?”
  许宁没有正面回答。
  可是武大公子好像默认了。
  他钻入了牛角尖,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脸色阴沉的看着地面。
  “怎么会?怎么可能?”
  许宁说:“我认为重生只是懦弱之人逃避现实的一种手段罢了,这辈子都没做到的事,总是奢望下辈子能做到。”
  这样的人或许会避开上辈子犯的错,可是再遇到新的错误,他还是会再犯。
  当然也有聪明人,他们只是选错了路,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有错误就尽早改正,有遗憾就尽快弥补。
  人生总有遗憾。
  何必非要执着虚无缥缈的以后,而不是抓住现在,珍惜现在?
  “太迟了……太迟了……”
  武大公子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走了。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小侯爷进来后狐疑的问:“他来干什么?”
  小侯爷很不喜欢武大公子,一来是因为看不惯,二来因为嫉妒,因为对面听风阁的叶掌柜喜欢武大公子。
  “没什么,闲聊。”许宁说。
  小侯爷狐疑的看她:“可我觉得武大的脸色不太好。”
  许宁笑了下。
  小侯爷又问她:“你觉得我和武大谁更好看?”
  许宁说:“武大。”
  小侯爷脸色僵硬了一下:“你再仔细看看。”
  许宁:“武大。”
  小侯爷“……”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男人不能光看脸,要看内在。”
  见许宁盯着他看,他还没好气道:“看什么?说的就是你。”
  许宁随意道:“内在我有啊,我就是看脸的。”
  小侯爷“……”
  他居然觉得许宁说的非常有道理。
  “你不在城北大营待着回来干什么?”许宁转了个话题询问。
  小侯爷靠着椅子,懒洋洋的说:“还能因为什么?镇国公夫人死了,我回来吊唁。”
  他还是晏侯爷,这些人情世故就免不了的。
  许宁:“你不考虑成亲吗?”
  侯府一团糟。
  小侯爷摇头。
  “暂时不考虑,我爹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万一我哪一天出事了,不是祸害人家么。”
  这话说的也不错,可许宁觉得还是悲观了点。
  然后许宁继续八卦:“你不是喜欢听风阁的叶酥吗?”
  小侯爷神色一僵。
  许宁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奇的继续追问:“叶酥姑娘你也不想娶吗?”
  小侯爷叹了口气:“她的心不在我这。”
  许宁垂眸。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他不想成亲,根本原因是人家没看上他……
  小侯爷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实在是太气人了。
  许宁尴尬的笑了笑:“你继续说,她为什么看不上你?”
  小侯爷说:“她喜欢武大。”
  小侯爷感慨:“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刚说完,他就看见对面听风阁和武大一起出来的叶酥……
  郎才女貌的看着十分般配。
  于是小侯爷说:“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去镇国公府吊唁。”
  许宁“……”
  大周这边死者是需要停灵七天的,这七天之中,亲朋好友要上门吊唁,因为白事比较仓促,大家默认前三天主人家还没做好准备,一般都会在第四天登门。
  而今天,就是停灵的第三天。
  许宁犹豫了一下,她还没和裴濯商量好,而且和小侯爷一起去影响也不好,于是她拒绝了。
第889章
莫名感到很羞耻
  人们总认为没走过的路开门鲜花。
  小侯爷来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国子监的学生,他站在原地打量这几个人。
  “张四公子?”
  张四公子点点头。
  是他。
  明世子看向小侯爷,对这个看起来就比他们还纨绔的家伙没有好印象,他问张四:“这人谁啊?”
  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
  张四公子说:“这是小侯爷。”
  京城就两个侯爷,一个建安侯府,一个晏安侯府。
  看小侯爷的样子,明世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就是个落魄侯爷,有什么了不起的,听说还是个碎嘴男人……
  小侯爷察觉到了,于是他多看了明世子几眼。
  “你……”
  "我怎么了?别以为你是什么侯爷我就怕了你。"明世子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小侯爷等他说完了,才说:“我只是想说,人家办丧事,你穿双红鞋是不是不太合适?”
  明世子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真的穿了一双暗红色的靴子。
  以往他们都穿国子监的院服,只能在头上和脚上下功夫了,可是白玉冠事件后,头上怎么样似乎都无所谓了,于是明世子就在鞋子上下功夫,他非常爱买靴子,各种各样的都有,早上他根本没想到会来武家,所以也没在意。
  眼下这么看,确实不太合适。
  “那怎么办?”明世子皱眉:“咱们都到门口了,难道又要回去吗?”
  “不然呢?”余耀简直无语。
  “走吧。”总不能因为这个被打一顿,又不是不知道国公府的人什么样。”
  张四叹了口气:“那我们明天再来看武柯吧。”
  明世子抿唇,他也不是故意的。
  小侯爷狐疑:“武柯是国公府二公子吧?”
  张四点头:“是我们的同窗,他病了,我们来看他。”
  “病了?什么病?”小侯爷很擅长引出话题。
  果然他这么一提,张四和明世子便七嘴八舌的把事情都给说了。
  小侯爷眯了眯眼:“你们这么一说,确实有古怪啊。”
  明世子像是遇到了知音。
  “你也觉得不对是不是?我们怀疑国公夫人死的也不对劲,以前国公夫人身体可好了。”
  “就是,没准就是为了保护武柯死的呢。”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小侯爷想笑,不过小侯爷还是很快整理出了这其中的关键信息。
  他盯着镇国公府的大门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剩下三人说:“既然小明去不成了,那我也不去了,咱们去城里新开的富兴楼吃饭去,我请客。”
  明世子不喜欢小明这个称呼,张四却觉得不错,他憋着笑叫了好几声。
  明世子瞪了他几眼,小侯爷又问张四:“对了,四公子叫什么了?”
  张四正要开口,小侯爷就说:“算了,以后叫你小四吧。”
  张四不悦:“我叫张尧。”
  “那叫小尧。”小侯爷并不在意,又看余耀,余耀给他看的心里发慌,刚要说话,小侯爷说:“你觉得呢,小鱼。”
  三人“……”
  我们觉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小侯爷才不管怎么样不怎么样,他大手一挥道:“好,现在出发。”
  三人“……”
  怎么回事?
  莫名感到很羞耻……
第890章
他不怪你
  镇国公夫人死后的第四天。
  来的宾客是最多的。
  人人脸色严肃,面容哀戚,或许上一刻在马车里,他们还在嘲笑镇国公夫人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可悲的一生。
  武大公子披麻戴孝站在灵堂,对着客人们表情麻木的点头,听着各种各样的人对他说:“节哀。”
  武大公子不节哀,他很难说出现在是难过还是不难过,更多的可能是平静,比起双眼红肿的武柯,他就像个冷酷无情的不孝子。
  武大公子看了看灵堂里那副棺材,或许从内心里他还不认为他娘已经死了。
  也许只是睡着了,也许她已经重生了,在另一个世界……
  也许又被她的儿子背叛了一次。
  想到这,武大公子不由的笑了。
  “你还笑,娘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大哥。”武柯恶狠狠的瞪着他。
  武大公子侧头看他。
  “对娘来说,死也许是解脱。”武大公子这么说,他觉得他娘不快乐,至少在那一次被他背叛后,她就再也没有笑过了,她和这府里的所有人一样,活成了一副木偶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