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红鸾禧 > 第16章
  一般不说是自己太太的,多数就是姨太太,英珍看了看姚谦,他没有要释清的意思,便抿着嘴唇,起身和那姨太太握下手,手指有茧子,看她的脸儿,像上锅煮[shú]刚捞起的一枚咸鸭蛋,额头下巴尖圆,淡淡的青,透出橙黄的浅晕。薄皮长眼梢,樱桃小[kǒu],笑起来颇妩媚的样子,旗袍外穿着天青[sè]花呢大衣,纵是这样,英珍还是猜测出她大抵是类似鸣凤这样服侍太太的丫头,有一朝被老爷看中,收到身边做了姨太太。显见是得宠的,不然也不会坐火车也带着。
  陈良裕显见还想多聊会儿,服务员已经来上菜,姚谦也没留他之意,只得走开,坐到右侧那桌去了。
  英珍端起杯子,蹙起眉,觉得辣嗓,姚谦看她表情有异,接过来尝一[kǒu],笑道:“这服务生粗心,是我的酒。”把自己面前的苏打水给她。
  英珍小[kǒu]嚼着牛扒,斜眼瞟到那军官悄悄在打量她,想了想道:“他若是见过你的太太,就晓得我不是!”姚谦语气很淡:“那又怎样!我都不怕,你怕甚么!”
  英珍听的喉咙一噎,低垂着颈子道:“你自然是不怕的,我却不一样!”
  “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姚谦的话耐人寻味,英珍不很明白:“你说甚么?”
  他偏不说了,切了块香煎鹅肝给她:“此趟火车就属这鹅肝还差强人意,你尝尝看!”
  “既然晓得不好吃,还点噶许多作啥!”英珍心知这一桌不便宜,更况又是在火车上,她嘟囔:“有钱烧手么?”
  姚谦听得好笑,却也没有辩驳。
  第58章
  到了苏州,一等车有优待,可以先出站,天在下雨,降温了,空气[yīn]丝呱嗒(1)的直往人骨头里钻,莫道江南,其实风也张狂,英珍竖起大衣领子捂住耳朵,姚谦把戴的帽子扣到她头上。
  英珍暗忖这是做甚么,[yù]要拒绝,却见出站[kǒu]停着一辆黑[sè]汽车,三个穿着挺刮的男人站在那里等候,见到他们立刻迎过来,其中一人应是司机,殷勤地接过他手中行李,提去放进后备箱,另两人和姚谦热情的握手拍肩,不时大笑,似乎很[shú]络。
  英珍乖觉地没有凑前,站在十步远处,顶上挂着一盏雕花汽油灯,墙面是破旧的灰白[sè],因[cháo]湿泛起大片霉斑,查票的身穿制服,矮矮壮壮,左右一站堵在出[kǒu],如两尊门神,肃穆地等待即将[cháo]涌而来的旅人。她有些恍惚这里变了样,恰一帮子不晓从哪里窜出的商贩,提篮的提篮,推车的推车,把出[kǒu]堵的水泄不通后,尘封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
  姚谦在朝她招手,英珍走过去,瞧到那两人探着头很注意地看她,抿抿唇把帽沿拉低,本就是小而尖的瓜子脸,一下子很难窥到真颜。
  她听到他们用洋文在低声谈笑,直觉是在议论她。姚谦想拉她的手,被不落痕迹的躲避开,便作罢,只微笑着问:“你怎样地打算?还是先回旅店休息?天已经黑了!”
  英珍摇头:"
你陪我去哥嫂那里走一趟。"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不愿心总吊着难受。
  姚谦略带沉思地紧盯她稍顷,说声好,和那两人嘀咕几句,他们便告辞,其中个略带戏谑地喊一声:“那嫂子......我们先走一步!”
  姚谦笑骂:“滚!”再朝她道:“他俩你其实以前也见过......”
  "没有印像了!"英珍嗓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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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淡,越过他走向汽车,司机替她拉开后车门,她告诉他地址,俯身上了车,姚谦没有过来与她同坐,而是坐在了副驾驶位。
  汽车全速驶过红绿灯才渐慢下来,马路两边都设有路灯,铁铸的如腕粗灯柱,贴着一张写字画像的纸,罩子呈倒喇叭状,里面的灯泡很明亮,光芒不昏黄,雪白的耀眼,全打在那张纸上,英珍还没看清就一晃过去了,但路灯不止一盏,而是一盏接一盏,都不厌其烦地贴着那张纸,原来是一则寻狗启示,专门用油墨印刷的,有狗的照片,字句恳切感人,还写有找到必重酬,是令人心动的价码,英珍认为凭这份真诚之意,那只狗没几[rì]定会找到送回,但不久她又动摇了这份信念,实在因为两边一道道巷子太多了,墙墉高立且狭窄,黑黢黢延伸的看不到尽头。
  汽车到了凤桥镇,也都是曲曲拐拐的窄巷,姚谦让司机停在路边,拿起一把竹节布伞和英珍下了车,环顾四围只觉荒凉,或许下雨的缘故,人们都待在家里,唯有数着门牌往前走,到十七弄就止了,他们却要找十八弄,且也没遇见一个镇民可问。幸得不远处有一爿店,柜台上堆叠八珍糕,白印糕,还有酱豆干,墙上挂着一袋袋干菜、花菇及笋干。浅薄的小玻璃橱窗里摆有烟酒、石砚湖笔,甚还有太湖珍珠项链,这样小本经营的杂货店,进的都是赝品,珍珠还没卖出,却掉皮了。
  看店的是个年老的男人,很瘦,一张干瘪的脸,正在泡脚,英珍先道:“请问,那(2)晓得十八弄在哪里么?”
  男人斜她一眼,呶呶嘴并不答,英珍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一遍,还是不做理会的神态。
  姚谦[chā]话进来:“给我一包三炮台(香烟)。”
  男人这才道:“三炮台没呵,大重九有。”
  “来一包。”姚谦掏钱给他,接过烟再问:“十八弄怎么走?”
  “十七弄走到底,就是十八弄!”
  那男人说的无错,英珍寻到十八弄三号,两扇黑漆门紧阖,还贴着半新不旧的[chūn]联,她抬手使劲叩门环,咣当咣当,一声比一声重,在寂静的雨夜里,响的令人心惊[ròu]跳。
  过有片刻,传来女人的嗓音:“是啥人呢?”
  “是我,英珍!快开门!”她还在生那店里男人的气,语气颇不耐烦。
  里面的女人静了静,忽然大声嚷嚷:“英珍,姑[nǎi][nǎi]来了!”
  [chōu]闩打开门,正是她嫂子,手里提着油灯,表情慌乱地笑问:“怎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我好到车站接你去,此地不易找,这位是......”见来者不止英珍,还有一位高大清梧的男人,正收起伞甩了甩雨水,听到问,才淡道:“姚谦!”
  “姚.....姚姚......姚先生啊!”她嫂子大惊,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英珍环顾一圈,很小的院子,还搭了厨房和茅厕,并排三间大房,廊下站着她哥哥、桂巧和桂姗,都表现出怔忡的样子。
  “愣着做啥?!还不让进屋里?”她嫂子又看向桂巧两个,厉声催促:“快去烧水炖茶!”
  一众似乎这才如梦初醒,两个姑娘奔去厨房,她哥哥上前寒暄问好,再把他们迎进明间,她嫂子已早一步入房,稍做收拾,看去大体还算干净,见得他们进来,微笑着嗫嚅:“虽有些寒碜,却也是个窝!”
  英珍抿唇不吭声儿,依着哥嫂礼让和姚谦坐上座,姚谦尊贵惯了,视为理所当然。
  她哥哥煞有介事地说:“阿妹带姚先生来,应该早些知会我和你阿嫂,也好杀[jī]宰鹅、备下琼浆美酒,尽我绵薄的地主之谊。”
  英珍冷冷道:“要吃佳肴美酒,何需来此地呢!有话直说,开门见山最得当!”“姚先生,你瞧瞧......”
她哥哥脸一沉,指着英珍道:“瞧她这娇矜撒野的脾气,从前甚么样儿,如今年纪长上去了,竟还是甚么样儿!你说,谁受得了她!”
  姚谦淡笑不语,心底已然明白,一场与他和英珍相关的大戏,将要铿锵登场。
  他打算静观其变!
  备注:1,[yīn]湿,2,你
  第59章
  赵太太一早往玉佛寺烧香许愿,吃过素斋,再听住持宣讲宝卷,回至姚家公馆已快黄昏[rì]落时。
  走进院子,刘妈和个挑担的伙计堵着路说话,那伙计白衣白裤,腰间系青蓝围裙,蹲下身揭开蒲[cǎo]包,露出一方方黑漆镶金边的盒子。
  她站到刘妈身边斜眼瞟着,笑问:“今朝是啥好[rì]节?要从外头叫大菜来吃?”
  刘妈颇神气地回答:“有贵客!”
  “哪里来的贵客?”
  “是......”刘妈还未说完,就听得院门[kǒu]有人高喊:“这里是姚府么?”
  “做甚么?”
  那人道:“喛,我是红房子送西菜的!”
  面前的伙计又催促着结铜钿,刘妈招呼门外的进来,一面算起菜价,忙得无暇再搭理她。
  赵太太看见姚苏念站在廊上、嘬着嘴逗弄笼里的白眉鸟,笑着上前问:“你倒回来的早,没出去白相?”
  姚苏念笑了笑:“我也不是那么贪玩的人!”
  赵太太又问:“听说你最近和聂美娟成双结对的四处白相,确有这回事?”
  姚苏念依旧微笑:“阿姨也说了,是白相相,哪能当得了真!”
  赵太太盯着他半晌,摇摇头:“你和你的父亲实在不像。”
  姚苏念追问:“哪里不像了?”
  赵太太道:“他年轻那会儿,是个长情又执拗的人,到后来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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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官,就变得厉害,不过人嘛,总会变的,变到最后,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姚苏念小时就听祖辈或[nǎi]娘隐晦提过父亲那段风流韵事,闹得惊天动地,他一直也知道双亲的貌合神离,把指腹伸进笼里任鸟喙啄食,笑着低问:“阿姨可知那女人姓甚名谁,如今又在哪里安身?”
  赵太太清咳一嗓子,瞥见姚太太房前的门帘细微微地颤动,隐约鼓出个人形,她忙道:“你又套我的话,我哪里晓得呢!不过你还是改改罢,有些小姐惹上了,就是湿手捏了干面粉,弄不清爽,甩也甩不脱,那美娟,你要多长点心!”
  姚苏念把手[chōu]回来,指着她的袖管:“阿姨去哪了?有个大窟窿。”
  赵太太低头一看,果然是,定是香火不慎烧的,她转身上楼,回到卧房里,洗漱换了件旗袍出来,竹筠坐在桌前津津有味的看。
  赵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苏念就在楼下,老天给的机会,你倒好,阁房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等他来找你?做梦!你几斤几两心底就没个数,你要是有聂美娟半分死缠烂打的劲儿,我也不用整[rì]里着急上火折阳寿!”越说越生恼,伸手用力拧她耳朵一记。
  竹筠痛得低呼出来,连忙拿过镜子来照,耳朵红红的,顿时气苦,含着眼泪道:“我有几斤几两,自然心知肚明,我配不上他,他也瞧不上我,何必生拉硬扯到一块儿,做一对无情的夫妻!”
  赵太太的中指直戳她的脑门:“情情爱爱都是假的!一辈子荣华富贵才是真,才合该你去拿捏住。我就是太相信你父亲,相信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没对他设防,扒心扒肺地待他,又怎样?你也是看到他为了那个小妖[jīng],怎么嫌鄙和糟践我的.......”她说着流下泪来,掏出帕子擤一把鼻涕:“我为了自己么!我还不是为你着想?简直狗咬吕洞宾......小白眼狼,好坏不分,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对我,我不如去死算了!”
  竹筠低头看着手里的,是最近很风靡的《夜深沉》,月容身边的人都说为她好、替她打算,却都把她在往火坑里推。
  再想想自己此时的处境,不禁也是潸然泪下。
  赵太太还待要骂她
,忽听汽车揿喇叭的沉闷声,她跳起来紧几步走到窗前,指尖挑起帘缝儿,朝外俯望过去,姚太太向前去迎,姚苏念手斜[chā]在裤兜里跟在后,司机先下车代开车门,出来一位妇人和一个年轻小姐,显然是母女,那位小姐打扮洋派,头发鬈了很多[bō][làng]卷,一绺绺搭在肩头,描眉画眼,手里拎着一把长柄的水红洋伞。
  赵太太立刻认出来,是军政部军需署的副署长陈良裕的太太和女儿,姚太太和她俩亲热的拥抱寒暄,笑呵呵地往房里走,她顿时心如明镜,铁青着脸直到不见了她们的身影,才收回视线,忽然冷笑道:“姚太太是真不想活了!”
  竹筠只听姆妈含混地嘟哝一声,待抬头看她时,她已下楼走了。
  英珍从房里出来,顺带阖紧门,她哥嫂除讲了桂巧那戏剧[xìng]的身世外,还有话单独和姚谦说,她实在也不想听。
  深秋入冬的雨是寒凉的,还被风卷着往人身上扑,往内站了站,胳膊肘不慎蹭到[yīn]湿的墙粉,粉扑簇簇地掉,她拍了大衣两记,还是有浅浅的印子。
  “卖桂花糖粥......枣泥拉糕.....甜蜜蜜!快来吃!”很苍凉苦涩的叫卖声,在这样寂静的雨夜里穿街走巷,渐渐地远去了。英珍侧头恰看到桂姗掀帘要出来,见她一个人站在廊下,又立刻缩身回去。
  她想了想,径自走进女孩们的房里,很简陋,桌上搁着汽油灯,两把椅子,两张床,一个衣橱,已是全貌。不过窗下还有个炉子,煮着小锅年糕片,烟气往窗外跑,桂姗正照看着,时不时揭开盖,怕水扑出来。
  桂巧则把白洋磁脸盆顿与椅上,弯腰俯背在洗头发,她的发又黑又长,浸满一盆子。
  桂姗见到英珍却也不怕,只叫了声:“姑[nǎi][nǎi]!”
  桂巧也听见了,就要束起头发起身,英珍道:“你洗罢,不用管我。”
  桂巧刚打过肥皂,此时也急不得,听得这样说,便继续揉搓发间的泡沫。
  英珍坐到空着的床上,桂姗煮的年糕片咕嘟咕嘟[shú]了,她先盛一碗,再问道:“姑[nǎi][nǎi]你吃么?”
  英珍摇摇头,她便坐到桌前,凑到灯下去吃。
  桂巧觉得肩后掖进去的衣领似乎又冒出来,打湿了可不好受,叫着妹妹来帮她往里再掖一掖。
  英珍站起来,让桂姗接着吃,自己走过去,替她掖衣领的同时,往下拽了拽,露出右肩胛处,白嫩光滑。
  她怔了怔,眸光倏得紧缩。
  第60章
  房内安静的能听见窗外风雨声。
  姚谦面无表情,也不言语,右手指骨屈起轻叩桌面,“咚咚”、“咚咚”似叩在人的心上。
  “我晓得过了数十年,乍然冒出个亲闺女,情理间确实难以接受。”英珍的哥哥叹[kǒu]气:“原本不打算说的,既已各自男婚女嫁,生儿育女,何必再搅乱平静的生活,我们难些就难些,这就是命不是?!但桂巧如今因门第不配只得做姨太太......我替她委屈,明明可以做太太,有这样官高的娘老子,我不能再瞒,免得[rì]后你们都怪罪,这恶人我受不起!”
  “是呀!”她嫂子揩手帕擦擦眼睛,感伤道:“英珍生她时年纪尚轻,骨娇[ròu]嫩最怕疼的大小姐,又是头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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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生了一[rì]一夜才出来,难产受得苦,姚先生是无法体谅的。”
  姚谦蹙起眉宇问:“那时怎不送医院?”
  “我们哪里敢?她个姑娘家未婚先孕,还要养下来,若被旁人知晓,林家一家门不只颜面扫地,脊梁骨都要戳穿。这种小地方,规矩严,守礼节,从前失贞的小姐决计没活路,也就现在时代变了,稍松泛些,可以留一条命,半死不活的过。”她嫂子微顿:“把桂巧留在我们身边养育,可没半点私心,皆为地是替姑[nǎi][nǎi][rì]后打算,否则她能嫁进聂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我们图甚么,就图个血脉至亲、行善积德......”
  姚谦打断她的话,语气疏冷:“我知道了!此事来得太突然,我还要向阿珍求证,但得属实,岂能容桂巧做姨太太,自是最好的给她。”
  “有姚先生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她哥嫂喜笑颜开的模样,他尽收眼底,却也不动声[sè],只道夜太晚了,[yù]要起身时,却被她哥哥又叫住了:“姚先生且慢,不着急走,我还有一桩事要说。”
  她嫂子则走过来,殷勤着要替他斟茶,姚谦用手掌覆住杯面,简单地拒绝:“不用!”
  她哥哥道:“如今桂巧认了亲生父母,她有姚先生和阿妹相助,嫁去大户人家做正太太,而我们这样寒碜,不能给她长脸,喛,[rì]后相见怕也难了!
我们高兴之余,这心底也怪没意思的,白给人家做嫁衣.....
想想她当年只有猫崽子那点儿,一把屎一把[niào]养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们[rì]子再艰难,给老大老三吃稀的,也要给她留碗干的,过年节旁人用麻织布做衣裳,给她扯的料子都是锦绸缎,真当成富家小姐来养,不敢亏她半分,喛,认了亲生父母,邪气好,还有权有势,我们没白养!”
  他暗观姚谦,清咳一嗓子:“姚先生也不会让我们白养不是,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不晓得为养桂巧,我们都落下病根子,筋骨疼,[yīn][sè]天浑身痛......”
  姚谦神情喜怒难辨,淡道:“你想要多少铜钿?”
  “姚先生果然是官家人,见过大场面,一点就通。”她哥哥伸出五指山:“这个数!”
  姚谦道:“五万?”
  “五万?我要讨五万,那是埋汰了姚先生,不给你面子!”她哥哥笑嘻嘻地:“五十万!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正好!”
  姚谦也缓缓笑了,笑意却未达眼睛里,冷冷的没有表情:“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也敢开[kǒu]要?”
  她嫂子一直仔细听着,此时急忙[chā]话进来:“对于姚先生,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体,我们拿到钱,就安生地在苏州过[rì]节,不去上海给你们添乱!”
  姚谦低哼一声:“你威胁我?”
  她哥哥叠声不敢,瞪眼骂女人:“我们爷们说话,有你[chā]嘴的份儿!”又满脸堆笑道:“没眼界的无知妇人,姚先生当她放响屁。”
  姚谦站起身,没答应也没不答应,走出明间,恰见英珍和个年轻姑娘并肩走来,他站那等着,眯起眼打量,一头乌油散发湿湿地拢在脑后,肤白揉[sū],长眉细眼,小鼻红唇,走到他面前不敢抬头,俯身行个礼,倒是十分的矜持娴静。
  他收回视线朝英珍颌首:“我们走罢!”
  “我不走,就宿在这里!”英珍自然不肯,瞟了瞟哥嫂说:“我和女孩们凑合一晚!”姚谦抿起唇角,沉稳道:“我和你还有要紧的话说,明[rì]再来就是。”
  她哥嫂也极力撺掇,英珍最不惯他们这副奴颜婢膝的姿态,暗自生怒,不再多言,转身往雨里走,姚谦撑起大伞,紧随其后而去。
  三人呆呆站在廊前,待他们的身影完全隐没于黑暗后,方才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地松了[kǒu]气。
  赵太太很远已听见房里谈笑风声,她抚抚鬓发,掸掸衣襟,守在门边的刘妈掀帘禀报,再朝她道:“太太让你进去。”
  刘妈最会看眼[sè],亲疏热淡她就是风向标,赵太太感受到了那份异与平常的薄凉,却佯装不知,来至房中,却见她们围桌而坐正要吃晚饭。
  那陈太太携女儿已经站起,朝她笑着招呼:“我在南京把你好找,却原来在这里,走时怎也不晓知会我,让我白担心你一场!”
  赵太太颇亲热道:“我哪里敢?明明留了纸条给你家门房,没转[jiāo]么?”
  陈太太咬牙笑:“这也是时有发生的事!”又问:“竹筠呢?”
  “前些天得伤风,病好了,人却发懒,躲在房里正困觉。”又问:“这是燕妮罢?我怎么记得留洋去了?”
  陈太太点头:“你没记错,前两天刚从英国回来,在上海下的码头。”
  赵太太拉住燕妮的手细看,笑道:“女大十八变,快要认不出来,不过这鼻子没变,同陈先生一模一样。”
  人人都晓得陈先生长得猪鼻头,燕妮脸红的[chōu]出手,扭身坐回椅子,陈太太的笑容也淡了。
  姚苏念含笑喝着苏打水,姚太太岔开话:“玉琴你也坐下一起吃罢!都是认得的人。”
  命刘妈再去拿一副盘碟刀叉来。
  第61章
  赵太太扫眼一桌满当,啧啧两声道:“不得了,上海滩西菜馆的招牌皆在这里。还是陈太太你的面子大!”
  “哦,是么?!”陈太太并没有当真。
  赵太太指点菜[sè]:“起司煎小牛[ròu],是碧萝饭店的;芋泥炸板鱼,吉美饭店送来;[bō]尔多红酒原盅焖子[jī],红房子的,德式咸猪脚,是来喜饭店的。不过这道罗宋汤,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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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自己烧的,舍不是搁番茄酱,颜[sè]推板(1)了些,味道闻起还可以。”
  “你倒如数家珍。”陈太太惊奇的样子,看向姚太太客气道:“你也太隆重了些,家常便饭就好!”
  赵太太挽住她的胳臂,暗搓搓地掐了把:“真不知还是装不知?你最有眼力见,还不晓这是一场鸿门宴么?”
  陈太太不及说话,姚太太倒先笑起来:“你讲,我让你讲,好端端的接风宴,怎么就成了鸿门宴?!”
  姚苏念挟起一只起司炸蟹盖,很绅士的摆到陈燕妮的盘里,嗓音温和道:“尝尝这个。”
  陈燕妮翘着手指捏起蟹壳,不知怎么下嘴,姚苏念也拿起一只,在烤的黏稠嫩黄的起司上淋了些姜汁醋,在用勺子舀着吃,燕妮有样学样,入[kǒu]才发现起司下是满满的蟹黄膏[ròu],十分的鲜甜,姚苏念看她爱吃,笑说:“每年只此时有,过季就没得吃了。”燕妮笑着点头:“那我要多吃些。”姚苏念伸长胳臂端起整盘蟹移到她面前:“吃,吃个够!都是你的!”
  赵太太指着姚太太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晓你打的主意,想要撮和陈小姐和苏念嘛!还不得用心款待着?”
  姚太太被揭发心事,有些恼羞成怒,也不好发作,咬牙道:“就你聪明,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弯弯道道没你不知的?”
  陈太太暗自又惊又喜,表面却不显,只说:“我倒想撮和,不过他们主意大的呢,肯听我们一言半句都要烧高香。”
  赵太太推她一把:“你可别造孽了。”
  “这是甚么话?喛,你说清楚!”
  “姚先生的意思明明白白,要让苏念娶我家竹筠,你[chā]进来[bàng]打鸳鸯作甚?可不就造孽了?”
  “这是甚么话?”陈太太疑惑地看向姚太太:“真的么?”
  “我骗你有啥好处?”赵太太吃[kǒu]小面包嚼着:“不信,不信你问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