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太太把刀叉往盘里一放,清脆的砰砰碰瓷响,她脸[sè][yīn]沉地问:“苏念,她说的可当真?”
姚苏念含混道:“我忘记了,你自己问父亲去!”给燕妮杯里倒红葡萄酒:“尝尝,你尝尝,周朴生从个老牧师那里得的,很有些年头!”
赵太太还待要说,被陈太太截去话:“如今比不得从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成就儿女婚事,他们都是有知识有思想的年轻人,说的称心听两句,不称心就是耳旁风,由他们去罢,我们也过几天舒心[rì]子。”朝姚太太笑道:“这煎牛[ròu]你也尝尝,得趁热吃才不老!”又问:“天都暗了,姚先生不回么?”
姚太太强打[jīng]神道:“他整[rì]里忙得很,听范秘书说出公差去.......牛[ròu]嫩倒是嫩,就是黑胡椒洒多了,呛嗓子。”
“就要这味儿!”再没人搭理赵太太,她心知把人都得罪光了,却也没啥后悔的!
司机的车停在旅馆门前,再领英珍和姚谦走进大厅,他早定下了房间,拿来两把钥匙,英珍接过其中一把,有个小铜环,吊一块翠绿见山的木牌,雕刻着房间号码。
姚谦站着不动,显见并不急回房,英珍深恐他误会自己在等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这是苏州不错的旅馆,显见开张没多时,棕黄的长毛地毯透出鲜亮,墙壁挂着一幅幅人物繁复的西洋画,她有些见过,没见过的就停步欣赏,这般走到房间门[kǒu],才想起行李还在车里,又急忙回到大厅,姚谦和司机都不见了。
英珍四处找了找,很快便看见姚谦站在墙角,背对着她在打电话,她悄无声息地走近,并非刻意,实在是这地毯太厚的缘故,隐约听他在说:“你去查一查......
虽过去很久......总有些蛛丝马迹......”身躯忽然斜侧,似要转过来,她连忙躲到柱子后,摒息敛气,心咚咚要跳到嗓子眼,其实他不过是掏打火机点烟而已。
英珍回到房间,撩开窗帘,外面黑漆漆一团,她站在那里,也看了很久。
直到有人蓬蓬蓬敲门。
“是谁?”英珍有些慌张,嗓音压得很低。
“先生,[chūn]宵一刻值千金,侬家本名黄莺莺,孤孤单单,可要人陪哉?”这些旅馆到了晚上,就有[jì]女一间一间叩门做生意。
英珍扬高嗓音:“哪来的先生?”
敲门声骤然停止,但很快又响起,去了邻房,蓬蓬蓬声儿越渐越远,忽然就听不见了。
英珍到浴室里洗漱,出来又听到敲门声,问是谁,是姚谦,来给她送行李。
这个理由很冠冕堂皇,她不得不让他进来。
他不只是送行李,还带来一瓶红酒,从柜里找出两个高脚杯,倒了半满。
英珍才不喝酒,一并驱撵他走,姚谦倚靠椅背懒洋洋坐着,把腿伸长架在低矮的圆桌上,一手轻摇慢晃酒杯,一手把衣襟领节扯松,眯着眼盯她稍顷,缓缓地笑了:“我说我和你是一个房间,你信不信?”
英珍自然相信,又不是懵懂的年轻男女,他们经历世事,看透人情,也有过欢爱,此时结伴出行,心底早已做足准备,而他又是个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的成[shú]男子。
她揣度着没说话,过了会儿,还是嗔道:“无赖!”径自走去铺床。
姚谦默然注视着她,背对自己站在床沿边,拱腰俯身的摊展被褥,十八年恍恍惚惚过了,她倒未曾怎么变过,身段依旧柔婉折曲如蒲柳,反比当年更添一抹风情,又岂止一抹呢,此时在他眼里,应是万种风情才对。
第62章
姚谦把酒一
分卷阅读68
饮而尽,站起身走到英珍身后,双手从后往前搂住她的腰,掌心的感觉柔软而纤细。
英珍猝不及防,本能的往前闪避,却被他强势地愈发往怀里带,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芯子一点就燃,整盆火腾的簇簇烧起来。
姚谦亲吻她耳后根那点雪嫩,他的手不露声[sè]的四处游移,很能知道揉捏哪些去处,可以让她变软、更软、软成一滩[chūn]水。
因为十八年前,他秉持着爱意狠狠把她研磨个透,对女子的那份兴致盎然,冷情的他,无论是遇到她前,或离开她后,再掀不起漫天巨[làng]了。
英珍用力踩他的脚面,嗓音是有些恼怒地:“你都不问问桂巧的事么?一来就这样,禽兽!”
姚谦手未停,却气吁吁地笑着:“你应该庆幸,我对你还有这份兴趣!”不容多说,按压着她的背脊推倒床上,他半俯下身躯,也不管能否受住他的沉重,[chōu]回一只手摸她的小腿,慢慢往上攀爬,旗袍衩缝由于这样的姿势而紧绷,他的手[chā]不进去,索[xìng]一狠劲扯裂了。
英珍听到“咝啦”的一声,饱满而充满情[yù],像在太阳下被暴晒过度,轻轻一撕,喷出一团烟雾,灼烈而焦燥。
她是娇弱的,撑不住趴在凉滑的褥面上,喜庆的亮红[sè],绣满盛开的大朵富贵花,花下还绣着甚么,只有指甲盖般大小,遮遮掩掩的,仔细看,是一对对偷情的野鸳鸯。
她的眼底渐迷上一片红雾,身子不听使唤,如脱缰的野马,正被那失控的男人驾驭,突然哼唧不住,手指攥紧了褥面,抓皱了富贵花和野鸳鸯,当然,此时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天[sè]很暗,月光成了[nǎi]白[sè],姚太太和苏念送陈太太母女到马路边,原想再说会儿话,一辆黄包车急匆匆就到了跟前,又以极快的速度把她们拉离了视野。
姚太太先回房,苏念则在路边站了会儿,再两手[chā]兜,不紧不慢的朝自家公馆旁的巷子去,他走,月亮也走,移过粉白的院墙,折[shè]在个女子身上。
不是旁人,正是美娟,手里握一把五香瓜子,有一[kǒu]没一[kǒu]地嗑着。姚苏念走过来了,穿着件青果领的褐[sè]绞花毛衣,里面搭着白衬衫,他显然看见了她,离五六步顿住,微笑不语。美娟跺了下脚,把手里的瓜子壳哗哗撒了一地,又用足底去踩,踩的咯吱咯吱作响。
姚苏念这才开[kǒu]:“你在这里做甚么?想我了?”
美娟抬头白他一眼:“想你?你有甚么值得我想?你总是不寂寞的,随便怎样都有时髦的小姐在身边。”话里倒有了些幽怨。
“既然不是想我,你又何必站在我家墙头呢?”
“大路朝天,我又没站在你家院子里,难不成这巷道也是你家的?”
姚苏念摇摇头:“那倒也不是。”
“既然不是,你管我站哪里呢?”美娟仰望青黑的天空:“这里看月亮最美。”
姚苏念也陪她看月亮:“你这样的未婚小姐,大晚上偷偷跑出来,父母都不管么?”
“阿爹有应酬,姆妈往苏州娘家去了。”姚苏念听范秘书说父亲也去了苏州,他笑了笑:“苏州和我有缘份,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美娟纵是满腹的委屈,此时也因这句话而烟消云散,她嗯了一声:“你说,快说!”
“我曾改过名字,父亲留洋回来与他一起改的。老太太在世时说漏嘴,改这名字是父亲为记住他曾经的相好!”
美娟噗嗤笑了:“难不成姚伯父的那位相好姓苏?”
“是苏州的含义,他的相好在苏州。”
“没想到姚伯父是个长情的人。”美娟想了想:“那你姆妈受得住?但凡叫你的名字,就会扯出一段旧情,若是我,真要心痛死了。”
“她不心痛。”姚苏念看着月亮嗫嚅:“她对那女人做下了可怕的事,是父亲在惩罚她!”
美娟怔了怔:“是甚么可怕的事呢?”
“是......”姚苏念恍然回过神来:“你不用知道。只是告诉你,我的父亲是个残酷无情的人,没人敢招惹他,也包括我!”他莫名地心烦,转身要走:“你快回家去罢!”
美娟岂容姚苏念就这么离开,她冲动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紧贴着他的背,叠声轻道:“你别走,再陪陪我,你说过欢喜我的!”
姚苏念脚步一顿,转身就把美娟抵在了墙上,他摁住她的胳臂,她也不挣扎,月光把她的脸儿映得白里透青,鲜亮的眼睛,嘴唇微微嘟起,有一种野[xìng]而年轻的美丽。
他心底动了动,低说:“闭上眼睛。”
美娟明显知道他要做甚么,她阖起了双目。
姚苏念俯首凑近,不过半指距离,却又犹豫不定,父亲已替他择选了竹筠为妻,而美娟的[xìng]子他这些[rì]也摸的通透,她有心机,贪婪,想要荣华富贵,不达目的不罢休,看在他眼里,反觉得有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但此时他却清醒了,美娟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玩的,但得沾惹上,只怕难以脱身。
他也不希望她再成为另一个林晓云。
美娟觉得胳臂一松,她睁开眼,姚苏念已退后四五步,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你......为甚么?”美娟颤着嗓音问,眼眶也红了。
“我说过,我的父亲......”姚苏念耸耸肩膀:“我是为你好,若是旁的女人,我是决计不会客气的。”
“那你就把我当成旁的女人!”美娟要去拉他的胳臂,才碰到衣面,就被他甩开。
“别糟践自己!”
分卷阅读69
他掸掸袖子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白灰,转身走了。
房里已恢复初时的平静,姚谦拧亮杏子红的壁灯,倚在床头从衣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chōu]出一根点燃噙在嘴角,稍顷,一缕青烟袅袅长长地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吸了几[kǒu],侧首朝英珍望去,她面朝里一动不动地躺着,褥被挡去半数风光,但雪白的大片脊背却露在他眼前,他伸手去摸,摸了一掌的汗水。
第63章
英珍察觉到姚谦偎过来,他似乎很喜欢抱着她,沉稳的鼻息在耳畔热热地撩拨,她想推开他,却又[jīng]疲力竭,索[xìng]闭着眼装睡。
姚谦偏要扳过她的脸来,凑近亲吻她的嘴,对于他的需索无度,英珍蹙眉不耐,狠劲咬他下唇瓣,再松开,显了一排细小的血点子。
姚谦[tiǎn]了[tiǎn]唇,手指捏紧她的下巴尖儿,一错不错地紧盯她,忽然眉目生冷,他缓缓地问:“桂巧真是我们的女儿?”
英珍感受到他强烈的压迫气势,低哑着嗓问:“我说是你会信么?”
“我信!”姚谦道:“只要你说是,那就是!”
英珍默了默,神[sè]怆然:“当年我确实替你生下了女儿。你若不信,包裹她小身子的那块布就在嫂子手里,明[rì]你可问她要来看......”
“我信你。”姚谦打断她的话:“我只问你,桂巧是不是我们的女儿?”
英珍嘴里发干,也就一瞬思虑,便硬着声答:“是!”
又重复一遍:“就是!”
姚谦若有所思地看她半晌,松开手指,转去将她颊边一缕鬈发捊至耳后,轻轻笑了:“真好.......”到底好甚么,他也没说明白,就翻身下床去了。
英珍大喘[kǒu]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房间里那一星点灯光,把四周映得昏黄朦胧,她的心方才是静止的,现在却怦怦跳得慌急,不待平复,姚谦又回到床上。
他拿了把小剪刀来,抓起她的手指剪掉粉[sè]的长指甲,“你这是做甚么?”她惊呼间,已经被他齐根剪掉了两弯。
姚谦顿住,侧过背脊给她看,微笑道:“你把我抓伤了。”
英珍面庞起红发烫:“那也不该是指甲的错!”
姚谦继续替她剪,嗑崩嗑崩地:“那你说,应该是谁的错?”
“你的错!”
“我怎么错了?”剪好左手,再抓过来她的右手。
“你要不胡来,岂会有这事儿。”英珍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咬,他剪得太秃了,[yǎng]咝咝的。
姚谦不答,又笑道:“我还没给哪个女人剪过指甲,除了你!”
“我也不稀罕!”
姚谦抬头看她:“你终于活过来了。”“说甚么疯话!我好端端的。”英珍一愣,突然恼羞成怒。
姚谦把小剪刀丢到桌上,仍攥握住她的手:“我替你剪指甲,你唱首歌给我听!”
“我又没要你剪!”英珍白他一眼:“我也不会唱歌!”
“你会唱,你唱大九连环给我听。”
“我哪里会唱甚么大九连环。”
“我知道你会唱,快唱!”
“疯了罢!大晚上的!”英珍挣脱开侧身躺下,姚谦岂容她敷衍过去,恰他的兴致又起了。
壁灯闪烁两下陡然熄灭,是停电的缘故。
房间一片黑暗沉寂,窗外风雨犹未停歇,有[jì]女拎着一盏汽油灯,在蓬蓬蓬地叩门:“先生,[chūn]宵一刻值千金!”灯光顺着门缝往里钻。
依然没有人理会,她也觉得无趣,抱着胳臂静悄悄地走了。
..........
翌[rì],英珍和姚谦再次来到她哥嫂家里。
他们一家四[kǒu]围在桌前正吃早饭,廊下白皮炉子上顿着小铁锅,正煮着年糕片,放了黄芽菜和细[ròu]丝,汤烧干了,年糕片黏成一坨。
桂姗皱着眉用勺子分离着它们,听到有脚步声过来,抬眼一看,忙朝房里喊:“姑[nǎi][nǎi]和姚先生来啦!”
她哥嫂还有桂巧连忙放下碗筷,站起相迎,她嫂子问:“用过早饭么?”又叫桂姗出去买油煎馄饨和百页包线粉汤。
英珍回道:“不忙,吃过来的。”桂巧已经利落的收拾好桌子,大概想到他们会来,茶水都是备好的。
桂姗到厨房里刷锅洗碗去了,姚谦英珍坐在桌两侧,她哥嫂坐在下首,桂巧侧站在她姆妈身后,倚着墙低头摆弄着辫梢。
她哥哥左旁右扯起闲话,诸如时政股票及民生等小道消息,姚谦听了会儿,打断他道:“我半小时后要赶往南京的火车,还是长话短说罢!”
他抬眼看向桂巧,她哥哥察言观[sè],连忙催促:“桂巧,还不快来见过你的亲生爹娘,快来磕头!”
桂巧连忙走到他们身前,跪下磕头,眼泪汪汪地叫了声爹爹、姆妈。
英珍怔忡地上前扶起她,也没甚么多余的话可说,复又坐回椅上,桂巧便站在她的身边了。
她哥嫂面面相觑,认亲的场面未免显得过于冷静,不待多说,姚谦开[kǒu]镇定道:“我和阿珍十八年前分离,如今各自成家,她有夫女,我有妻儿,若冒然认回桂巧,对阿珍与我皆是考验,我尚可自处,阿珍恐不为世人所容。且桂巧虽是亲生,却缺养育,她与我和阿珍无情,我和阿珍与她无意,她与你们确是有情有意。两利取其重,两害取其轻,我与阿珍商量后,桂巧照旧认你们为父母,和从前不变.......”
她哥摇头直摆手:“不可不可,桂巧是你们亲生女儿,你们自领回去养,我们不管了!”
英珍冷笑道:“既有今[rì],
分卷阅读70
何必当初。偷去我的孩子养,如今倒要做甩手掌柜,是要把我[bī]死才甘心罢!”
她嫂子[chā]话进来:“姑[nǎi][nǎi]话可不能这样讲,你要凭良心,若不是我们,你哪能在聂府里吃香喝辣当太太这些年。我们受累受苦替你养女儿,过得苦巴巴的,怎么?现倒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罪?老天在上,当心因果报应喛!”
英珍气得脸[sè]发白:“甚么吃香喝辣当太太......”想着姚谦在,她把话硬生地咽了回去。
姚谦微笑着朝她道:“你不是带了些东西还在车上,让桂巧陪你去拿罢。”
英珍懂他的用意,起身径自往外走,桂巧紧随其后。
待她们走远了,姚谦收回视线,语气寡淡道:“你们着急甚么!我可有说过不管桂巧她的婚事!”
第64章
姚谦继续道:“我会让周家少爷明媒正娶桂巧!”
英珍哥嫂面露喜[sè],她哥哥喛了声道:“也能体量你们的难处,特别是英珍,我这个妹妹,她对我无情,我不能对她无义。凭白多出个孩子,聂家还不要吃了她,据闻府中的老太太就蛮辣手!”
她嫂子也附和:“我和她哥哥心肠最软,也最好说话,倒是姑[nǎi][nǎi]总把我们当仇敌,逢面讽刺挖苦没个好脸[sè],照理此次合该硬气一回,让她晓得捏软柿子也会烂糊一手。”
“我们不是这样的人。”她哥哥打了个大呵欠,揉揉鼻子,满眶眼泪,鸦片瘾头上来了:“那个,昨谈好桂巧的养育铜钿......”
姚谦打断他的话:“我会让范秘书送五十万银票来。”
她哥哥摆摆手,语调儿抑扬顿挫:“姚先生侬听错了,听错了,是一百万,一百万!”
姚谦面无表情,眸光冷冷地看他,喜怒难分辨。
她哥哥仗着胆子道:“我还要给桂巧置办嫁妆,她是去大户人家当太太,总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马虎不得,姚先生说是不是?”他掐指嘟囔:“这样也仅仅才够哩。罢了罢了,就一百万,我们吃吃亏算了!”
姚谦没说甚么,不疾不缓地起身往外走,她哥嫂忙紧随着送他出门,被他不置可否的态度吊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院里英珍和桂巧有一句没一句地在说话,桂姗把她带来的笋干一条条摊在簸箕上,晾在太阳地里。
“桂巧很娴静,和英珍这点倒不像。”姚谦忽然语气很淡道。
“那就是随了姚先生!”她嫂子小心陪笑:“娴静好,当大户人家的太太么,哪里能由着[xìng]子来,不讨长辈欢喜。”她哥哥等的不耐烦,只是问:“姚先生爽气人,把句明话儿,打算何时给铜钿?”
颇有些地痞无赖的形态了。姚谦道:“不是小数目,我也需筹措,十天半月应够。”言毕再不理他们,走到英珍跟前说:“时候不早,我们走罢。”
桂巧嗫嚅地喊了声姆妈,阿爹,却被姚谦蓦然投来的锐利目光给唬住,想说甚么也忘了。
她哥嫂直到汽车开远不见影子,才眉开眼笑起来,这么一大笔钱足够她们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嫂子感慨道:“昨儿说的五十万,今朝你狮子大张[kǒu]要一百万,我听得慌张要死,就怕惹恼了财神爷,一分不给你能奈他何!”
“他不敢,这是丑闻,丑闻懂不懂,一旦捅到报社去,上海滩得掀翻天,要不了他的命,也得揭他一层皮。”
她嫂子听得欢喜:“这样的大官儿不缺铜钿,他更在意的是名声清白。”
“[chōu]个辰光往上海去,还得问英珍敲一笔!”她哥哥呵欠连天,朝屋里[chōu]大烟去了,桂巧这时走过来,轻轻地问:“他答应了么?”
她嫂子点头,笑着看她,忽伸手用力戳她脑门子一记:“鬼灵[jīng],出的好主意,等着做周太太罢!”
桂巧呼了[kǒu]气,又抿抿嘴角,也笑起来。
巷道很窄,汽车驶得小心翼翼,这里和上海的衖堂又不同,灰白的墙墉很高,门很少,漆黑[sè],紧紧关起来,偶尔有开半扇的,小女孩牵着比她更小的弟弟,排排站在门槛上,好奇地打量这庞然大物。到了横纵巷道[jiāo]界处,更是走不动了,有乡人堵着路[kǒu]在此挑担卖菜,妇女们在井里打水洗衣,还有升炉子的、淘米的,凑堆儿讲东家李家长短的,三个八九岁的女孩穿着青[sè]直筒袍子,一上一下在跳皮筋。
瞎眼乞丐边拉二胡边路旁乞讨,咿咿哑哑的弦声在巷道里流窜,拉得并不动听,只为区别同类,给自己附增些风雅,这些妇女便生起怜爱之心,同情地驻足听会儿,却不给钱。
听到摁喇叭声,皆不情不愿地挪出一条缺[kǒu],英珍隔着车窗呆呆看着,此时家乡的[shú]悉感,带着幼年回忆才点点涌往心头,不待思量,车子拐上大马路,畅通无阻起来。
英珍这才问姚谦:“你和我哥嫂怎么商量的?”
姚谦一五一十告诉他,独把要钱的事瞒了,英珍默默听着,也没怎么说话。
汽车开到车站,还是那两个查票的立在进站[kǒu],神[sè]颓唐,眼角挂着屎,一晚儿没睡的样子,提灯照在车票上,查票很是仔细。
他俩进了站,薄雾正随着红[rì]的升腾而消散,一条条乌漆麻黑的铁轨空[dàng][dàng]的延伸出去,似乎没有尽头,但车票上是有尽头的,心里也有尽头。
英珍要回上海,姚谦往南京去,得绕过铁轨到对岸去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