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红鸾禧 > 第18章
  “你再等等!”姚谦东张西望,似乎在找甚么人,不等她猜疑,范秘书拎着大包疾走过来,一辆火车正从他身后鸣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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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站,带起一股冷洌的强风,吹得他的长衫鼓鼓蓬蓬,人也显得十分凌乱。
  他和姚谦嘀咕着说话,英珍见车门打开可以上了,便和他们辞行,范秘书把手里大包递给她,笑嘻嘻地说:“来苏州一趟怎好空手回去?”
  英珍婉拒,她和范秘书并不[shú],推来阻去稍顷,姚谦才开[kǒu]:“你拿着,是我让他给你备下的!”又道:“沉甸甸的,你替她放到行李架上去。”
  范秘书要来车票看过座次,再接过她手里的皮箱子,拎着大包走开了。
  英珍淡着脸,语气很生疏的道谢,姚谦却笑着打量她,昨晚两人肆意[jiāo]缠的那般激烈,此时她倒表现的如背了一块贞节牌坊。
  “骗子!”他低声说,英珍听见了,有些惊骇地看着他:“你说甚么?”
  姚谦摇摇头,从衣袋里掏出钱夹子,打开把里面的纸票全取出来,塞进英珍的手里,简短道:“到了上海叫个脚夫送你出站,再雇车回去!”
  他抬眼望见对岸往南京的火车呼啸而来,便转身离开,范秘书同她告声别,紧随着去了。
  英珍寻到座位坐下,隔着窗户能看到那辆往南京的火车,人邪气多,坐着站着的都有,她没发现姚谦和范秘书,因为车很快就开动起来。
  一个朝南,一个往北,[jiāo]错着驶离渐远,车站的铁轨又空了。
  第65章
  火车在鸣笛中缓缓驶出苏州,一等车里空[dàng][dàng]的,姚谦嘶啦扯开帘子,太阳在玻璃窗上留下五彩光斑,快入冬了,田陇一马平川的萧瑟,低矮的农舍,烟囱喷出一缕青烟,有孩童,有老牛,还有摇尾的狗,一瞬间就过去了,火车轰隆隆前行,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尘土都扬到了空中,至少天[sè]是种雾霭蒙蒙的蓝。
  有列车员挎着篮子走来卖早饭,姚谦不再说话,范秘书买了一碗[jī]鸭血细粉汤,二两油煎馄饨,大[kǒu]吃起来。
  不知何时姚谦视线所及处,掠过范秘书的胳臂,斜对座位坐着一个女人,额前[bō][làng]纹发式一直延展到耳根后,别着一枚蝴蝶形夹片,杏核眼,塌鼻梁,樱桃[kǒu],扑的浓粉和胭脂把面庞弄成了平面,但还是妩媚的,她在柿子红的旗袍外罩着鲜青大衣,却翘着二郎腿,袍缝开衩处露出一截缕花的的雪白衬袍边,她赤[luǒ]瘦削的小腿在瑟瑟抖动,不晓觉得冷,还是在勾引他,衬袍边也随着轻晃,姚谦昨晚才晓得它有个风雅的名字,叫“飞过海”,却也很细薄娇贵,扯两下就坏了。
  当他察觉那女人故意撩袍露出一截大腿时,便移开了视线,从衣兜里摸出烟卷,点上火,衔在嘴里,看着窗外的苍茫,过有半晌,才问范秘书:“那些刺客如何处置的?”
  范秘书喝完最后一[kǒu]汤,慢条斯理地擦嘴,一面回道:“审不出甚么,都是老手,嘴严的[chā]不进针,除把蒋行长释放,其他昨晚五时都枪了。”姚谦嗤笑道:“不说我也知受谁指使,杀[jī]敬猴,他们再不敢妄动,趁太平的这段时[rì],尽快缩紧南三行行使权,遣调官员,将他们收归财政部管辖,实现大统。”
  范秘书想想问:“遣调官员名单已拟,缺个副行长人选,要么让苏念替上?”
  姚谦摇头:“他还太年轻,心不定,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略思忖道:“财政部里审计经理薛昭宏,国立中央大学英文系和经济系双学位,任职八年,业绩无所差池,且家族显赫,人脉通达,由他担当这个副行长,最为合适!”
  范秘书笑说:“我怎把他给遗漏了!”
  恰查票的过来,姚谦找出票子给他,抬眼见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待查票的走后,姚谦压低声朝他[jiāo]待另一桩事,其实周围并无闲客,总是习惯使然,范秘书仔细听着,接着道:“可让陈麻子去,他胆大心细,最擅布置现场,从没出过错!”
  见姚谦没有异议,他笑了一声:“若被她知晓......还不要恨死你!”
  "
她怎会知晓!"
  范秘书想想也对,天知地知,他知他知,他不说,他也不说,这就是无头公案。
  姚谦阖眸养神,心底泛过一抹冷意,他自认绝非良善之辈,平生最忌受人拿捏......把盖身的毯子拉至颈处,伴着车轮和铁轨地摩擦声,渐渐睡着了。
  英珍也不晓姚谦弄了甚么手段,过有数[rì]后,周家郑重地给她送来喜帖,打开边量,择得黄道吉[rì]、在华懋饭店包的礼堂置办酒席,还贴着小小一张合照,西洋式的,桂巧戴着褶皱的头纱,一排前刘海,眉眼鼻唇很矜持的展现喜意,周朴生的发皆往脑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没戴眼镜,双目微眯,表情平静,带着些微走神的样子。
  郎财女貌的一对。
  “桂巧不该搭下前刘海,全掠上去箍在头纱里,这才洋气。”美娟挑剔道:“全上海滩穿婚纱的新娘子,没一个放前刘海的。”
  “桂巧就欢喜各样哪能办呢!”英珍嫂子笑说:“照相师也讲有前刘海好看,额头光秃秃的,倒显得老几岁。”
  “你信他!他欺负那(1)是外乡人,不懂门道。”美娟一撇嘴儿,满脸不可侵犯的神气:“待我拍结婚照试试,他就不敢这样讲。”
  她婶子有些不高兴:“虽是不懂门道,但我们桂巧今非昔比,嫁的是上海滩玻璃大王周家的少爷,去做堂堂正正的少[nǎi][nǎi],他再大的胆量,也不敢关公头上耍大刀!你就不必小人之心了。”也不让美娟反驳,继续道:“你也年纪不小,早些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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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事嫁掉算数,再留几年光景,留成老姑娘,看谁还愿娶你!”
  “要你多管闲事!”美娟被戳中心底的痛处,把喜帖往桌上一拐,冷着脸甩帘走了。
  几句话来去,英珍已品味出她婶子于前几趟来见她时,态度明显跋扈了许多,她低头削剪花枝,淡道:“无了美娟这个大媒人,桂巧哪来这段好姻缘!你不谢她,还拿话嘲讽她......嫂子的品[xìng]这数年倒未变过,还是最会过河拆桥!”
  她嫂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你瞧她说的那话......有哪句中听的!算罢算罢,我不和她计较。”索[xìng]岔开话题说起旁的,也无甚么可说,总是婚宴排场有多隆重、周家双亲待他们有多亲热,他们备的嫁妆有多奢华,愈讲愈发的得意忘形,英珍把花枝[chā]进宁窑双耳瓶里,看向她蹙眉问:“这办嫁妆的费用,绝非你们受用的起,哪里得来的铜钿?你总要说个清楚!”
  她竟不知她们问姚先生收钱之事!
  姚先生为何没讲给她听?
  她嫂子转念一想,不知倒好,免得她节外生枝假清高,这个姑[nǎi][nǎi]很让人琢磨不定!便笑道:“是姚先生给的嫁妆用度,他嫁女嘛,总有份心疼所在,又是财神爷,不缺这点铜钿!”
  英珍有些半信半疑,还待要问,聂云藩掀帘子走进来,见到她嫂子也在,一反常态,笑嘻嘻的双手拍掌,颇为热情地问:“喛,嫂子来了,阿哥呢,阿哥在哪里?”
  她嫂子忙道:“他在金山大女屋里!姑爷非留他吃饭、不肯让走!我只得自个来!”
  聂云藩摸着鼻梁仔细听着,啧啧两声:“可惜,可惜!我早就同英珍讲过几遍,要请你们去华懋饭店吃虾子大乌参,每趟都落了空!”
注:呼应第一次她哥嫂来。
  她嫂子一笑:“不费姑爷的事了!此趟结婚宴席里,就有虾子大乌参这道菜,我们请姑爷吃!”
  “可惜!”聂云藩盯着英珍满瓶的花枝,无可奈何地摇头。
  第66章
  她嫂子走后,英珍看窗外黄昏[rì]落,打算去给老太太请安,不能因娘家攀上高枝,而使她落下目无尊长的话柄。
  聂云藩让她等等,他换件马褂一道去,英珍在廊下站了会儿,迟不见人,暗忖大抵又[chōu]起大烟来,便自个儿走出院门,慢慢往老太太房的方向去。
  灰白院墙,墙头为防盗贼翻进来,横七竖八[chā]满玻璃碴子,斜阳落在上面,像也被扎痛似的,点点碎光惊跳进矮冬青的枝叶里。一只虎皮狸猫大摇大摆从她身旁经过,嘴里衔着只鸟雀,英珍只看见两条粉红纤细的脚爪子,这是老太太的爱宠,她想初冬天儿,树上巢[xuè]早空,它倒是本事大的很。
  聂云藩从后面追上来,也看到这一幕,把手指塞在唇缝打个响哨,想唬得那猫把鸟雀从[kǒu]里掉下来,它却咬得更紧,一溜儿跑了。
  英珍没有说话,这时正是吃饭时间,园里静悄悄地,难见佣仆踪迹,只有他俩,还有他俩忽高忽低的影子。
  “你哥嫂好运,桂巧好命,能和周家攀亲,明媒正娶,这在上海滩实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稀罕事。”聂云藩俯首,眼神探究地看她,伸手要揽她的肩膀,却揽了个空,他也不恼,只笑着催促:“你说,你哪能办到的?”
  英珍淡淡地:“报纸上登载的很详细,你去看,问我做甚么?”
  “我才不信那些鬼话。”聂云藩咂了下嘴以示轻蔑:“我对周家人是知根知底的,门第观念邪气重,不会轻易松了这[kǒu]。”
  “美娟一定讲过,是她撮合他俩认识的。她是他们的贵人!”
  “
美娟?”
聂云藩笑了笑:“
我虽吊而郎当,却并不愚笨!你哥嫂他们定有贵人相助,但决计不是美娟。你说,你老实[jiāo]待!”
  英珍有些着恼:“我个妇道人家,与周太太搓麻将碰见过两回,彼此不相[shú],你还要我[jiāo]待甚么?!”
  聂云藩想想也是个理,一时半会拿不住她,便威吓道:“你小心点,小心被我捉牢扳头(1)!”又问:“美娟欢喜姚少爷,她的婚事你打算哪能?”
  英珍暗自攥紧手心的帕子,蹙眉道:“我有甚么办法,我的家当都被你们骗去了,如今姚太太邀我搓麻将都不敢去,输不起!”
  “你看你,又提铜钿,一张[kǒu]就铜钿,急扯白咧的没旁的话。”聂云藩道:“你要不这般俗气,我会在家里待不住?会娶那些姨太太回来?会整[rì]里往堂子跑?”
  英珍被气笑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懒得理睬他,甩着手加紧步伐往前走,聂云藩慢悠悠随在后面,看着她薄肩膀,直脊背,细腰身,圆弧的臀,纤长的腿,他这个太太是很摇曳生姿的,他想起娶的姨太太,还有堂子里那些女人,最光鲜动人时也就那两三年,久历风尘就变了相,无论怎地浓妆艳抹,总像蔫萎的花朵,要凋不凋的,在苦苦硬撑着几分颜[sè]。而英珍和嫁进来时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过得也辛苦!
  他莫名其妙的良知回返,对追红逐绿一时也觉厌倦,算是真心道:“我知晓从前对你不起,但你也对不起我,两厢相抵,就一笔勾销罢!我最近相逢贵人,重入官场大有可能,只是要离开上海赴任,不过两年后可调回。此事若成,待我回来后,便把吃喝嫖赌都戒了,和你安稳过[rì]子。”
  英珍脚步微顿,又继续往前走,佯装没听见,她的心冷硬的像块石头。
  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她瞧见廊上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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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笼子里没有鸟,聂云藩也瞧见了。
  走近房里,少[nǎi][nǎi]们都在,美娟也坐旁边,用小榔头敲榧子壳里的[ròu]吃。
  一众瞟到英珍和聂云藩前后脚进来,也早知她哥嫂家的喜事,面子上都有些讪讪。
  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招手他俩坐到床边来,又叫李妈:“去把才炖的燕窝,端来给五爷和五太太吃,要舀浓稠的,别像刚才稀汤汤像喝糖水一样!”李妈应承的退下。
  聂云藩笑道:“廊上挂的珍珠鸟被猫吃了。”
  老太太不信,让丫头去看,丫头匆匆回道:“珍珠鸟确实不见,狸猫也不在院子里。”
  她开始骂猫,骂人,骂这看不懂的世道,撒完气后,仍是和五爷说话,但看英珍的眼神倒比往[rì]和颜悦[sè]多了。
  姚谦叫姚苏念进书房训话。
  姚苏念灰头土脸的出来,看见赵太太也没多说甚么,敷衍地点头示意。
  赵太太在外略站了站,才轻叩房门,姚谦问是谁,听知是她,才允入房。
  她笑道:“怎么?又在和苏念生气?”寻着窗前的一把椅子坐下。
  姚谦只把手中书册一放,倚着椅背,掏出烟点火缓缓[chōu]起来。
  赵太太劝他:“苏念还年轻,你也别太苛责他,再过三五年,又是另一个人。你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姚谦嗤笑一声,算做回答,又问:“你找我有何事?”
  赵太太晓他脾气,索[xìng]开门见山:“苏念和竹筠的婚事,姚先生可有打算?我觉得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怎么?”姚谦道:“我打算明年[chūn]天再商议他俩的婚事。”
  赵太太眼眶泛红,嗓音委屈:“姚太太可不这样想,她看不起我,也看不上竹筠,托李太太四处物[sè]名媛淑女,前些辰光,她见过陈家小姐燕妮后,很是喜欢,苏念请陈小姐吃饭跳舞[dàng]马路看电影好几次......还要同你讲一桩事,那个聂家姑娘美娟,也整[rì]围着苏念打转,有一晚上我看见他俩在墙外巷子里.....喛,亲热的不得了!”
  “聂美娟?”姚谦皱起眉宇,青烟笼着他的面庞,神[sè]难辨喜怒。
  赵太太以为他忘了:“聂美娟,英珍的女儿,颇有心机,也豁的出面子。这点倒像极了英珍!
  第67章姚谦把香烟摁灭在玻璃缸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赵太太:“当年我留洋后,英珍她受了大委屈罢?”
  赵太太敏感地反问:“这是甚么意思呢!我倒是不懂了!”又道:“委屈总是有,毕竟大户人家小姐,‘私奔’如此惊世骇俗的一桩事,说甚么话的都有,戳脊梁骨也没法子,不过她命好,很快就嫁了,远离那个是非之地。”
  “很快就嫁了?”姚谦沉吟问:“你说的很快是指多久?”
  赵太太疑惑他问的细节,还算认真地想了想:“事发后,她被锁在房里严加看管,我探望都不许见,只道生了重病。吃过几趟闭门羹后就没再去,且又忙自己婚嫁的事,离了苏州嫁到南京后,从此断了消息,偶尔从亲戚嘴里听得一两句,说我嫁后,她也很快嫁了!”赵太太微顿,有些反应过来:“她还受了旁的苦么?”
  姚谦暗忖她原来也是不知的。
  “我不过随[kǒu]一问。”
  赵太太却看不出他是随[kǒu]一问的样子,[yù]要再说,恰刘妈隔着帘栊禀报:“老爷,洗澡水好了。”
  姚谦站起身打算离开,赵太太忍不住叫起来:“姚先生......”
  姚谦听出她的迫急,简单道:“我会[jiāo]待她的。”
  姚太太坐在妆台前心不在焉地梳鬈发,忽然梳不通,硬拽了两下发根痛,用手去摩挲,是一根夹卡没取下来,听到有人进房,抬眼看是刘妈:“来拿先生换洗的衣物么?”
  刘妈随姚太太下嫁到姚家已数十年,她初时仗着小姐娘家官高兴盛,在众佣仆面前也威严过,后就不行了,姚家因姚老爷而崛起,少[nǎi][nǎi][rì]渐没有底气,她也就失势到今,会在背后因不愤而抱怨,会酸溜溜的挑拨几句,但她的心依然十分忠诚。
  所以姚太太很快就知道了赵太太去找过姚谦的事。
  刘妈说出自己的猜疑:“太太当心着她,勿要勾走了老爷的心!你是没瞧见她搽脂抹粉,穿了一件簇新的豆绿绣花旗袍,胸脯子托得高高地,这把年纪,不像样!”
  姚太太不置可否,赵太太想甚么她心如明镜,不就是一门心思要成就竹筠和苏念的婚事,来保全自己的名份么!
  她越是渴望,她越不想成全,越不愿儿子的婚事被利用成她的垫脚石,如果可能,她倒还想朝她身上扔几块石头。
  小[chūn]来催老爷要的衣物,姚太太从刘妈手中接过,又照照镜子,便往浴房去,走到门边,听闻里面哗哗水声停了,她犹豫了一下,掀帘进房,洋灯的玻璃罩子被氤氲水汽熏的模糊,姚谦赤身背对她,正抹去肆流的水珠。
  他虽近至中年,却并无肌松[ròu]肥的发福体态,脊背宽阔,腰腹[jīng]悍,臀股紧实,他仍旧年富力强,而她,她摸摸面颊,女人总是易被时光催老。
  男人的迷人魅力,从来不在年轻时,会随着岁月的沉淀而厚积薄发。
  姚太太记不清上次房事是何年马月,总之很久很久以前,她其实也有正常的[yù]望.......鬼使神差的拿了一块棉巾,悄无声息地靠近,待要替他擦拭肩膀,却蓦然瞪圆双目,浑身僵硬。
  长指甲划伤的痕迹,很深且长,当时想必流过血,一小点一小点结的痂断断续续,[ròu]眼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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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激烈,如打了一场汗淋淋的仗。
  指甲掐的血印子,一弯一弯月牙儿杂乱无章的乱跑,肩膀,腰腹,甚至下面也有.......张狂任[xìng]的不像话,是故意在挑衅她。
  姚谦警觉地转过身,见是姚太太,微蹙眉,一言不发地从她手中拿过衣物,坐到一旁矮榻上穿戴。
  “她是谁,你说,她究竟是谁?”姚太太恨不能义愤填膺的质问,但嗓子却发不出声来。
  姚谦穿好衣物,看她一眼,淡淡道:"苏念若是娶妻,竹筠最合适,明年[chūn]天选个[rì]子办了罢。"
  姚太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竹筠不漂亮,[xìng]子又沉闷,苏念不喜欢她这样的,他们没有感情结了婚,[rì]后怎么生活?”
  姚谦道:“我们这样的门户子弟要认命,娶妻婚配并不止为了生活,还有更重要的责任要担!”
  姚太太望着他,嗫嚅地问:“你既然都明白,当年为何做下那样的事,你怎么不认命,你怎么忘记要担的责任?”
  姚谦沉默半晌,并不答她,只冷冷道:“苏念心狠情薄,他在感情方面比我识实务多了,你毋庸[cāo]这份闲心。”又道:“你明[rì]提醒苏念,莫让我再听见他和聂美娟的传言!”
  语毕不再多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朴生和桂巧结婚这天,英珍、聂云藩和美娟提早来到华懋饭店,却也有比他们来更早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说笑。
  她哥嫂喜气洋洋地过来招呼,周太太跟着凑近敷衍两句,眼珠子却在东张西望,见姚太太赵太太也到了,连忙去迎接她们。
  她嫂子领着英珍和美娟到了二楼,桂巧穿着银白嫁衣坐在椅上,桂姗很有兴趣的在摆弄她头纱滚边的蕾丝,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边哄边拍来回走动,一个男人则跷起二郎腿无聊地晃[dàng],她嫂子给英珍介绍:“这是姑爷和桂珠。”,又朝他们道:“嫁到上海的姑[nǎi][nǎi]!”
  那姑爷腾的惊跳起来,近到跟前点头哈腰寒暄,英珍嗅到他头上廉价的擦头油味儿,再打量獐眉鼠目,不像个老实安份之辈,与她所想像修理机器的工程师大相径庭,只冷淡的点点头。她嫂子拽过桂珠,说道:“你小时总黏着姑[nǎi][nǎi],不带你白相还哭哩!这会倒认生了。”
  桂珠抱着孩子腼腆地朝她微笑,颊腮坨起两团红晕,胸前塞着棉巾,才出月子不久,身材还是臃肿的。
  英珍想起当年被抓回锁在房里时,桂珠偷来钥匙,差点儿让她成功逃脱了,心底不由一暖,拉过她到旁边,逗逗孩子,问些家常话,桂珠很拘谨,极少答,只是笑,实在没有桂巧的机灵劲儿,她柔声道:“你不用怕,当年你还救过我呢!”
  第68章
  “有么?!”桂珠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孩子开始闹觉,像只小猪般,头直往怀里乱拱,她歉意的笑了笑,走到僻角里揭衣喂[nǎi]。
  英珍心底五味杂陈,桂巧两手提兜裙摆走过来,露出脚上鲜红的高跟鞋,她压低声问:“阿爹今朝来不来?”英珍怔忡片刻,才意识到她[kǒu]里的阿爹是指姚谦,摇头道:“我哪里知晓呢!”不由陡生出厌恶的情绪,抿紧唇转身往楼下走,瞥到聂云藩和她哥哥聊的火热,两个都是吃喝嫖赌的老手,自然是志同道合的。
  她想去拿桔子汁喝,忽听有人喊她,是李太太正朝她招手,身后朱红[sè]的长沙发上,坐着姚太太赵太太好些人,周太太也在,躬着腰背和薛太太凑头叽叽咕咕着。
  李太太挽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问:
“老长辰光没见到你,听说是害伤风病,以在可好些?”
  英珍未张嘴,已有人替她答:
“定是好了,瞧这白里透红的面[sè],倒又年轻几岁!”
  姚太太听闻,摸着自己的脸,说道:“聂太太,吃的甚么灵丹妙药,讲来听听,我近一腔也不晓哪能,头晕体乏无力,胸[kǒu]闷闷地,也没有食[yù],还总泛恶心。”
  众人听得一齐朝她看来,面带笑容,神情奇怪,姚太太莫名其妙:“怎么了?眼乌子个个跟探照灯似的!”
  薛太太啧啧两声:“你或许是有了?”
  “姚先生年富力强正当时,那(1)夫妻感情又好,怀孕大有可能!”
  “我认得位老中医,医术老灵额,让他替你听诊,没准就是喜脉!

  “要笑掉人大牙!”姚太太拒绝道:“我这把年纪,又不是二十岁的小姐,哪里还能生!臊得慌。”
  马太太撇撇嘴角:“姚太太勿要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要保养得当,姚先生长情,再大的岁数也能怀,是不是,聂太太?”
  英珍不晓她为何会问她,是察觉了甚么,还是随[kǒu]而来,暗自猜想,表面却附和:“也不是没可能!”
  正说着,姚谦走过来,颌首算做招呼:“老远就听到你们笑声,在说甚么有趣的事?”
  赵太太道:“在说你!”
  姚谦坐到侧面的单人沙发,“哦”了一声笑问:“说我甚么?”一面从藏青[sè]的西装[kǒu]袋里,取出香烟夹和打火机。
  “说你......”却被马太太抢过话:“姚先生,如今特殊时期,你摒一摒,香烟就不要[chōu]了,对那夫人身体不好!”
  赵太太笑笑不言语,姚谦手一顿,有些疑惑地语气:“我倒听不懂了!”
  “听不懂?”姚太太要捂马太太的嘴,却迟一步,听她快言快语:“姚先生,你的夫人多数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