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2章
  他光风霁月,很有江南水乡的文人风骨,让人联想到初春的竹叶。
  皇帝对他很有好感,问他在太学是否适应,见他一一答了,又想考校他的才学让公主瞧瞧,可惜皇帝对傩舞的了解要比五经多了太多,肯定考不过状元郎,想了想只好遗憾作罢。
  徐贺远愈发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直到听到陛下问道:“徐爱卿可有家室?”
  徐贺远余光瞧到那折屏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说有,却不知为何,说不出来。
  有些人在极度紧张时会极度冷静,他低下头,坚定道:“没有。”
  陛下又问道:“那可曾定过亲?”
  徐贺远更加淡定了:“微臣家境贫寒,苦读诗书,再加上没有长辈张罗,亲事便也耽搁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永安公主在屏风后出声:“既然这样。”
  她从屏风后走出,道:“本宫这儿有一桩好姻缘。”
  明艳张扬的公主不顾及什么男女大防,将云鬓间一支凤钗拿下,递到徐贺远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赠予徐卿了。”
  徐贺远被公主的容貌晃了一下眼睛,避开了公主的目光。
  他低下头,接过那支凤钗。
第3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三)
公主的裙摆是……
  皇帝见状,笑道:“皇妹不如和徐爱卿去逛逛园子?”
  张婉娘道:“不必了。”
  她看向徐贺远:“让钦天监去合八字,你先退下吧。”
  徐贺远看了一眼皇帝,顺从离开。
  陛下被张婉娘的干脆震惊到,问:“六妹妹不多想想?”
  说没看上吧,都让钦天监合八字了,说看上了吧,让一起逛逛也不去。
  张婉娘笑道:“他很好。”
  陛下点点头,又问道:“那付家三郎?”
  张婉娘判定道:“他也很好。”
  陛下:“……”
  永安公主语出惊人:“我能同时和两个人成婚吗?”
  陛下仔细思考了一番,道:“言官要闹的。”
  永安公主盛气凌人:“让赖云白把他们都杀了。”
  陛下又思考了一番,觉得此事难度不小,道:“朕觉得不太可行。”
  永安公主便道:“那把付小将军继续安置在公主府,遣太医署的医官去将军府看看,一家子女眷,被围在里面也不知有没有吓到。”
  让廷尉给将军府送几个医官,可比让廷尉杀了所有言官简单太多了。陛下欣然应允。
  公主便不再说要和两个人成婚的话,见陛下要批奏折,无趣地离开。
  廷尉赖云白正在御书房外等候,见永安公主出来,退避在侧,垂首行礼。
  以往永安公主会敷衍地嗯一声,遇到心情好时会说句免礼,从不停留,今天却脚步一顿,停驻在了他面前。
  赖云白便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付添是本宫的人。”公主淡淡道。
  赖云白依旧恭谨垂首:“万民都是陛下的子民。”
  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服,修眉俊眼,说话也恭敬柔顺,哪里能看出什么幸臣酷吏的样子。
  永安公主笑了:“不说万民了,哪怕是你,本宫说你是本宫的狗,陛下就会让你爬过来叫两声。”
  赖云白依旧道:“殿下说笑了。”
  永安公主不再理他,朝侍女吩咐道:“告诉钦天监,不论什么八字,都能合上。”
  紧接着便带着侍从前呼后拥,与他擦肩而过。
  赖云白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幽暗难辨。
  回到公主居住的庆阳宫时,识海里突然传出喑哑的声音:“我闻到了浓厚的恶意。”
  张婉娘感兴趣道:“还没死呢?”
  那道声音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又阴冷地嘲讽道:“你这个脑子,只会骗男人吃,斗不过刚才那个人的。”
  张
椿?日?
婉娘不理它,又过了大半天,它又忍不住,道:“放我出来,给你开系统商城对付他。”
  张婉娘被这个蠢货蠢笑了:“我哪怕斗不过他,但我有驸马呀。”
  声音被张婉娘的阴损所震惊,沉寂下来。
  “你怎么就不懂呢?我是长得漂亮又没脑子,但为什么要比脑子呢,你落在我手里,是因为我懂什么科技能破解捕获你吗?”张婉娘道。
  还不是一巴掌拍翻。
  识海里被禁锢的系统没有一点声音了。
  z001,一个没有编号的无限流系统,以人类的所有负面情绪为食,因为是野生盗版,哪怕消失在宇宙波段里,时空管理局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因为张婉娘姓张,所以它叫z001。这个废物系统没什么用,张婉娘只用它身上的能量穿越时空找乐子玩。
  第一站就遇上了前来祈求的永安公主,确实还挺好玩的。
  而此时的徐贺远,还不知道要和他成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回到太学后,手上在做长篇累牍的工作,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永安公主国色天香,等闲凡夫俗子配不上她,也就只有自己这种良才美玉,能折下这朵名花。
  最主要的是,自己来京区区几个月,就隐约听说过永安公主的荣宠——内宫的事能传到前朝,已经能表现出这荣宠之盛。
  公主的裙摆是一阵风,能直直把人吹到青云上去。
  太学中有家族豪奢的同僚,徐贺远侧面打听了一下,既想昭告天下自己得公主青眼,又要藏着掖着,显露出一种怪异的矜持。
  同僚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有多说。
  陛下与公主的情谊,是普通臣子能拿来搬弄口舌的吗?
  徐贺远见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暗自盘算了起来。
  钦天监会给出一个什么批语,谁也说不出来,如今一切悬而未决,切不可得意忘形。
  他又想到公主以钗相赠,安心了些。如今眼前已是一条通天大道,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可不是为了在太学当一辈子穷酸博士的。
  他看了看旁边的同僚,这人家中只是个侯爵,靠家族荫蔽当了个官,没有丝毫才学,却和他坐在同一个屋子里,也不觉得羞愧。
  徐贺远似乎已经忘了,家中还有一个妻子奉养着他的父母,在等他回来。
  他想到同僚曾经邀请他参加宴会,侯府那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的贵气,沉浸在纸醉金迷的迷梦里。
  又想到今日看到的永安公主,因为所有的权力与欲望都被满足,那惊鸿一瞥中眼底透露出来的倦怠淡漠。
  权力的金冠妆点着她,连傲慢都是她美好的品质。
  这才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双手粗糙,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女人。
  他从幻梦中清醒过来。
  他真的有一个,双手粗糙,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妻子!
  这已经不是他的贤内助,而是架在他脖子上的钢刀!
  徐贺远快速摩挲着手指,这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
  不要心急,没有人会想到他在江南老家还有一个妻子,这种欺君罔上的罪过一般没有人敢犯,切莫自己乱了阵脚。
  谋定而后动,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自行处置。
  徐贺远冷静下来,安心工作。
  公主府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为首的侍女指挥着内侍们布置喜账卧具,付添站在一旁,被这种突兀的速度吓到。
  “……殿下要大婚?”
  “回付将军,殿下是这么吩咐的。”
  付添仍觉得有些离谱:“和谁?”
  “太学的徐博士。”
  徐博士是谁?付添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才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徐贺远这么个人物。
  哪怕心知可能不是自己,付添依然有种难言的失落。
  侍女见他兴致不高,道:“将军且等一会子,殿下銮驾快要回府了。”
  果然不过半盏茶,就听到了消息,永安公主殿下回府途中,被廷尉右平冲撞了銮驾,公主伤了手指,凤体有损,难免气极,命人将廷尉右平当街杖责,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公主府。
  御史台已经疯了。
第4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四)
廷尉,把剑收……
  廷尉右平是廷尉的属官,哪怕廷尉赖云白坏事做尽,廷尉右平帮他办事,文官集团提起赖云白皆掩面唾弃,但也不代表公主能任意将他当街杖责,拖行于车辇之后!
  廷尉右平,是江朝天子任命,堂堂正正掌管诏狱,拿六百石俸饷的官员!
  永安公主如此骄横,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付添听到永安公主回来,原本想问问徐贺远的事,听到永安公主把廷尉右平拖了回来时,眼里本来的忧闷都凝固了。
  他看着公主,想说一些殿下应当爱惜己身的话,又觉得自己多嘴,说不出来,只道:“殿下手受伤了?快让医官来看看。”
  张婉娘把手递给他。
  芊芊玉指,柔荑一般近在眼前,就是怎么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张婉娘说:“路上已经愈合了。”
  付添:“……”
  张婉娘又道:“叫医官来,谁知道有没有沾上晦气。”
  付小将军无言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好笑,握住了公主的手。
  医官火急火燎跑过来时,便看到二人交握的手。
  付小将军后知后觉,松开了公主的手,耳根红透了。
  女医官问公主道:“殿下伤了哪里?”
  公主又把手递给医官:“喏。”
  医官:“……”
  医官只好按了按公主的虎口和手指,问道:“这样按殿下疼吗?”
  安乐公主面无表情地说:“疼。”
  医官便道:“伤得太重了,先用绸布包扎起来吧。”
  为了不影响公主的日常活动,医官给包扎了公主的左手,包扎了里三层外三层,看起来触目惊心。
  “殿下的伤得静养,受不得气,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她说。
  公主赏了她十两金,让她走了,又去看被扔在院子里的廷尉右平。
  这人倒在地上,看见跟在公主身后的付添,霎时什么都明白了,讥笑了一声。
  “还有力气笑啊?”公主问。
  廷尉右平仍是冷笑。
  “你指望赖云白来捞你?”公主又问。
  廷尉右平保持缄默。
  “你可仔细想想,宫门已经下钥,陛下已经宿在孙贵妃处,赖云白是能进宫奏事,但为了一个你,截胡孙贵妃,得罪孙丞相,惹陛下厌烦,你觉得你配吗?”永安公主道。
  廷尉右平依然沉默,心中却难免一凉。
  “要等赖廷尉捞到你,得到明天早上啦。”
  张婉娘向院外喊了一声:“进来干活。”
  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英俊,身形高大且消瘦,气质阴鸷,脸上是常年暗无天日、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睛无神,却显现出大型肉食动物独有的冰冷色彩。
  他一句话也不说。
  张婉娘又看向廷尉右平:“右平姓什么来着?好像姓赵是吧?赵卿,你如今要在本宫府上待一个晚上。”
  “听说赵卿很擅长刑狱,又非常会罗织罪名,往往一个晚上就能波及百余户人家,不管什么人,只要和赵卿谈谈心,都会承认自己犯了什么能抄家灭族的大罪,赵卿,有这回事吗?”
  廷尉右平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殿下言重了……”
  “今天真是赶巧了,”公主开心道,“本宫这里恰好也有个擅长刑狱的人才,他仰慕赵卿已久,长夜漫漫,刚好秉烛长谈,与赵卿交流一下。”
  廷尉右平嘴角颤抖:“殿下想必是听差了哪里的谣言,微臣的那些传言,多半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的事情。”
  说这一长串话时,身上疼得不行,扯得面部表情有些失衡,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
  安乐公主见他这样,柔和道:“赵卿这样是做什么,想必是冷,多给赵卿加些衣物。”
  一个侍女将衣服披到廷尉右平身上。
  那一瞬间,廷尉右平毛骨悚然。
  这件衣服是妻子新制的,昨天晚上,她还坐在灯下,检查针脚。
  衣服在这儿,儿子呢?
  廷尉右平脱口道:“殿下——”
  安乐公主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赵卿是有些糊涂了,赖廷尉无家无室的,哪知道娇妻贵子在侧的好
??????
处。”
  她看向那个阴鸷苍白的男人:“天晚了,和赵卿下去谈心吧,谈不出花来,你就去死。”
  这还是陛下和赖云白给的灵感,陛下用赖云白用的实在顺手,她张婉娘也要有自己的赖云白。
  不过想来陛下不会对他喜爱至极的赖廷尉说“你就去死”。
  但张婉娘能对z001说。
  作为一个无限流系统,被抓住之前每天的工作,就是想一些无聊的恐怖游戏,残忍地杀死每一个玩家,收集惊恐,嫉妒,抑郁,焦躁,杀意……这些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