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3章
  它要是连廷尉右平都搞不定,那是真的废物到要去死的程度了。
  付小将军被公主殿下的操作所震惊,难免担忧公主如此行事,是要与廷尉不死不休。
  安乐公主本和廷尉没什么交集,今日的做派,明显是把人得罪死了。
  思绪翻涌之间,只见一个内侍前来传话道:“殿下,廷尉来访。”
  公主看向院子里的廷尉右平,气氛紧张起来。
  “赖云白在哪儿?”公主感兴趣道。
  “没有请进花厅待客,如今还在府门外。”内侍道。
  公主府的一干内侍很有眼力,知道殿下什么心思,连门都不让廷尉进。
  公主乐了,道:“本宫去看看。”
  她到了公主府门口,便见赖廷尉骑在高头大马上,早上的青衣已经换下,此时一身正红,眉眼如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赖云白,公主府门前不下马,你是要造反吗?”
  “永安公主当街绑架朝廷官员,是要造反吗?”
  永安公主嗤笑一声:“绑架?谁绑架谁?本宫没有听过有这回事,谁听说过吗?”
  她环视四周,周围人皆噤声不言。
  赖云白扫视过去,看向公主身旁的付添,突然拔剑,指向了他。
  付添面不改色,正欲动作,安乐公主却用手摸了摸那剑锋。她并没有暴怒,柔和地笑:“不敢指本宫是吧?”
  远处传来敲鼓的声音。
  “廷尉,把剑收起来,”像是在安抚不懂事的孩子,她道,“要宵禁了,赶快回去。”
第5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五)
他像一只夜里……
  永安公主又道:“剑是君子之器,廷尉当心伤了手。”
  剑尖向前一寸,赖云白直直地看向公主。
  这么毫不避讳地看着公主,是极其失礼的行径,但比起他还坐在马上,剑尖抵着公主那只包扎着绸布的手,就连直视公主,也是不足为道的小事了。
  天色已经昏昏然,公主府门前已经点上了灯笼,红烛的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又给另外半张脸打上黑沉沉的阴影。
  好英俊的一张脸。
  然后,他丢了手里的剑,薄唇轻启:“噬主之剑,扔掉也就罢了。”
  英俊的廷尉翻身下马,红衣衣角翻飞,像一只夜里的红色鸟儿,向公主俯首行礼。
  他道:“殿下,臣贸然来访,是来寻找臣不成器的属官的。今日廷尉府有酒宴,唯独不见人来。”
  永安公主道:“确实没有见过。”
  廷尉并不辩驳,也不纠缠,只道:“既然如此,是他没有福气。”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侍从上前一步,用托盘呈上一套酒器。
  他一手执壶,给价值千金的琉璃盏内斟满好酒,又将酒盏举平,漫漫倾洒在公主府门前的地上。
  这种酒是送死人的。
  公主府的侍卫全部拔剑!
  利刃出鞘的声音混着宵禁的鼓点,赖云白泰然自若,轻轻叹了口气:“莫要误会,这是廷尉右平的酒。”
  廷尉又是永安公主白日里见他时那样恭敬柔顺的样子,邀请道:“殿下若有闲暇,也可来寒舍小酌几杯,臣定当扫榻相迎。”
  永安公主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廷尉有心了。”
  赖云白不再多说。
  夜雾寒凉,他翻身上马,身后跟着黑衣的侍从,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踏进翻滚的黑暗中。
  永安公主目送他的背影,对付添道:“回府吧。”
  公主府朱色的大门彻底关闭,这夜再也没迎来其他的访客。
  第二日一早,大朝会上炸开了锅。
  弹劾永安公主的奏折一封接一封,险些要把永安公主骂死在大朝会上。
  当街打人,拖行大臣,绑架囚禁……这是堂堂国朝公主能做出来的事吗?!
  群臣激愤,有大臣怒斥道:“昨日打的是廷尉右平,到了今日明日,就不知道是在列的哪位了!”
  “永安公主如此骄横,动用私刑,岂将陛下放进眼里!”
  “永安公主倨傲无礼,德行有亏,恳请陛下严惩。”
  “恳请陛下严惩!”
  “臣附议!”
  皇帝在龙椅上揉了揉额头,道:“朕也不能听信你们一面之词。”
  丞相道:“不如请永安公主殿下当庭对峙?”
  皇帝便道:“请公主过来一趟。”
  公主府的地段很贵,离皇宫不远,永安公主很快上殿。
  皇帝见她来了,问道:“他们说你昨日在街上打了人,可有此事?”
  永安公主大方承认道:“是这样。”
  她展示了一下被绸布包扎的左手,道:“皇兄,我的车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蹿出来一个人撞上来,马受了惊,我也受伤了。”
  皇帝把身子往前倾:“医官怎么说的?”
  “要休养一个月呢,”她道,“我气不过,就让侍从轻轻打了他几下。”
  听她说完,皇帝点了点头。
  中散大夫出列,仗义执言道:“私自杖责朝廷官员,公主可知罪?”
  永安公主惊讶极了:“什么朝廷官员?”
  中散大夫怒道:“公主当街杖责廷尉右平,众目睽睽之下,还想抵赖吗?”
  永安公主道:“那是廷尉右平吗?他又不说,本宫怎么知道他是……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冒失鬼。”
  中散大夫继续道:“公主滥用私刑还不够,将人绑进公主府,心中可有王法?”
  永安公主茫然了。她有些迷茫地看向中散大夫:“绑进公主府?本宫绑谁?”
  朝廷官员一片哗然,都没想到永安公主竟然装傻!绑人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中散大夫道:“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公主敢做不敢认?公主把人关在公主府,不打算释放了?”
  安乐公主面色一沉,话音带上怒意:“怎么,谁看到了?中散大夫不如说说?为了一个廷尉右平,是要搜本宫的公主府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上朝来一直沉默的赖云白。
  有官员道:“当时廷尉右平身边,还有廷尉史和几个小吏。”
  皇帝的目光也投向了赖云白:“赖爱卿怎么说?”
  赖云白道:“回陛下,永安公主确实气不过,打了廷尉右平几下,至于绑人,纯粹是无稽之谈。”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在几人之间来回巡睃,暗中交换眼神。
  这一变故谁也没有料到,连中散大夫都懵了。
  赖云白神色自若:“那天廷尉府有酒宴,他们下了值,就来廷尉府喝酒了,赵右平也在,快要宵禁时才回去。”
  中散大夫伸出手指,指着赖云白,气得说不出话。
  赖廷尉也不看他,直接道:“陛下若不信,宣廷尉府的属官,一问便知。”
  待廷尉府的一众属官上殿,众人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廷尉右平。
  赖云白脸色一沉,问道:“赵右平呢?”
  廷尉史回道:“赵右平今早没来上值。”
  气氛再次微妙了起来,龙椅上的陛下道:“京兆尹,派人去他家找找。”
  京兆尹得了命令,吩咐下去。
  陛下扫视了一圈,开口道:“行了,廷尉说你们昨天参加酒宴,都说说吧。”
  廷尉史和一个文书、一个小吏都道:“我们昨日下值,一起归家,路上赵右平聊天聊得兴起,一时没有看路,撞向了公主銮驾。”
  “殿下的马受惊,车夫勒紧缰绳,马车晃了一下,殿下坐在车里,难免受了伤。”
  “殿下心情不虞,斥骂了赵右平几句,又命人打了赵右平一下……”
  “一下?哦哦,也可能是两下,记不太清了,之后公主殿下就走了。”
  “赵右平心情不好,我们各自回家了。”
  陛下问:“公主直接走了?”
  “是的,殿下斥骂了他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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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就直接走了。”
  赖云白道:“酉时廷尉府开宴,赵右平和他们一起来的。”
  中散大夫被这些说辞震惊:“被打了还能去酒宴?”
  廷尉府的小吏道:“公主殿下仁善,我们廷尉府这些管刑狱的粗人,被打两下,一点油皮也蹭不掉的。”
  赖云白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是啊,公主殿下仁善。”
第6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六)
“陛下长乐万……
  派去寻找赵右平的侍卫进来,对着京兆尹耳语几句。
  京兆尹面露难色,出列道:“启禀陛下,去寻找廷尉右平的人回来了。”
  皇帝便道:“可在他家找到了?”
  “廷尉右平是在家中,只是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京兆尹斟酌了一下,补充道,“他家里人说是半夜没了,还没来得及报丧。”
  “没了?”陛下问。
  京兆尹点点头。
  永安公主面色惊讶,看起来实在意想不到,伸手捂住了嘴。
  “怎么会。”她小声惊呼。
  京兆尹又道:“侍卫已将廷尉右平的妻子杨氏带到。”
  皇帝摆摆手:“宣她上殿。”
  一个妇人走上大殿,叩拜行礼:“臣妇参见陛下,陛下长乐万年。”
  她眼睛红红的,肿成一颗桃,显然是刚刚哭过。
  皇帝问道:“杨夫人,昨日赵爱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逝世?若有冤屈,朕替你做主。”
  杨氏悲道:“回禀陛下,昨日外子下值回来,又去廷尉府参加酒宴,回来时满身酒气,看起来喝了很多酒。”
  “臣妇让他喝了一点醒酒汤,便睡下了。半夜迷迷糊糊听到有动静,只当他去起夜,没有多想。谁料,谁料……久久不见人,再去找时,他已经失足掉进了花园水池里……”
  陛下叹了口气,道:“节哀。”
  中散大夫确认道:“杨氏,你说赵右平参加了廷尉府的酒宴?”
  杨氏哭道:“是的。”
  “什么时候去的?”
  杨氏:“大概是酉时。”
  “何时回的家?”
  杨氏用手帕擦拭眼泪:“臣妇记得,宵禁的鼓响了一次。”
  “他在街上被永安公主打了,你可知道?”
  杨氏:“他回来时,确实发了几句牢骚。”
  中散大夫无话可说。
  皇帝道:“廷尉右平参加酒宴后回家,喝醉了走错路,不小心掉进了家里的水池,冯爱卿,你们都是听了哪里的流言,说公主把朝廷官员绑架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
  皇帝又看向杨氏:“杨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杨氏泪眼涟涟:“多谢陛下。”
  “既然这样,事情也都清楚了,廷尉右平冲撞銮驾在先,逝者已逝,也不必追究。公主伤了手指,当街打人,虽然情有可原,却属实不妥,罚俸一年,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众大臣并无异议。
  没有动封地食邑,罚俸一年对于永安公主来说,真的是小打小闹,难道公主就指望着这点俸禄过日子吗?
  廷尉都没吱声,说公主没绑人,他们还能说什么?
  正当众人都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时,却见杨氏又跪在地上,“砰砰”磕起头来。
  “臣妇还有话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杨氏几个头磕下去瞬间见血,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杨氏身上。
  皇帝依然面无表情:“哦?说来听听。”
  杨氏咬牙道:“臣妇本来内心煎熬,恰好今天早上承蒙陛下宣诏,天意如此,不敢擅违,臣妇今日要状告亡夫赵旭,捏造证据,残害忠良!”
  石破天惊的一声,把众人惊得七荤八素。不是,这是搞什么?怎么还告起自己的丈夫了?
  只见杨氏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道:“亡夫落水,臣妇与仆从为其梳洗后,整理遗物时在书房发现了这个,如今呈于陛下。”
  “常侍丘书延曾经犯错被大将军付行东惩罚,至此怀恨在心。他联合军队的治粟都尉侵吞粮草,但因为数额巨大,唯恐东窗事发,所以又给了亡夫一大笔财宝,三人伪造证据,诬陷付大将军意图谋反,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看向丞相:“事关重大,丞相和廷尉一起查吧。”
  丞相领命:“臣遵旨。”
  一场大戏看得眼花缭乱,终于散朝。
  大臣们今日看够了官司,如今也用眼角余光看赖廷尉与永安公主。
  这两人走到一起,赖廷尉如玉竹一般,嘴角带笑,微微退后一步,行至公主殿下身后。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公主殿下笑了起来,眉眼光耀熠熠,像全京城最贵的那株牡丹。
  赖廷尉说:“公主先行。”
  永安公主悠悠道:“廷尉何时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