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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仍在饮茶。
赖廷尉很殷勤,将公主照顾得很是周到,害怕公主无聊,又给公主摆了玉石棋子玩儿。
公主随性落下一子。
赖廷尉说:“殿下的棋艺不怎么好。”
永安公主说:“廷尉倒是什么事情都很精通呢。”
赖廷尉落下一子,吃了公主的大龙,平静道:“殿下谬赞了。”
永安公主将手里的棋子随意扔到棋盘上,道:“本宫有礼物要送给廷尉。”
“哦?”赖云白警惕起来。
他和永安公主可没有什么既诉衷肠又送礼物的交情。
公主挥了挥手,一个侍女带着各色物件与一叠白纸进来。
永安公主将那叠写满了字的白纸递给赖廷尉,说:“廷尉不妨看看。”
赖廷尉扫了一眼白纸。
永安公主说:“这都是上次廷尉右平喝醉了酒,不小心说出来的醉话。”
赖廷尉风轻云淡,道:“廷尉右平已经死了,死人的醉话,哪能当真。”
永安公主也不反驳,只是继续道:“廷尉智谋过人,手段也多,扫尾扫得干净,本宫实在是敬佩。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是有些物证,能让本宫拿着送给廷尉呢。”
她不等赖云白说话,拿出火折子点燃,将那一叠纸烧得干干净净。
赖云白看着她,警惕达到了巅峰。
永安公主笑靥如花:“瞧瞧,这些醉话都没有了,廷尉觉得这个礼物如何?”
赖云白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殿下想让臣做什么?”
永安公主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前些日子,本宫对陛下说,本宫去过的花楼,交的商税有些问题。”
赖云白道:“这件事情,陛下已经交给了大司农。”
永安公主轻声说:“还不够。”
赖云白道:“花楼已经被查封,里面的财产收归国库,陛下仁慈,大多数乐人们被放回原籍,甚至一大半解了奴籍,拿了遣散银子。殿下对此事不满?”
永安公主摇了摇头。
赖云白看着公主,用眼神询问她想干什么。
永安公主拿出一张舆图,用手指尖点了一个地方,道:“本宫要让廷尉去江南。”
赖云白说:“仅仅如此?”
永安公主继续用手指尖敲了一下舆图,道:“让这个州的知府去死。”
这人怎么想也没有得罪永安公主吧,赖云白想。
不过赖廷尉依旧平静,并没有多问,点点头,冷淡道:“好的。”
不等赖云白继续说话,永安公主的指尖继续划过舆图,理所当然地命令道:“还有这里,这里,这里,这几个地方的知府,也都去死。”
赖云白没有说话。
赖云白看着公主。
永安公主没等到他的回答,不再看着舆图,疑惑地将头抬起来,问:“赖爱卿,你怎么不说话?”
赖廷尉把两只手伸出来,伸到永安公主面前。
公主疑惑地看向他。
赖廷尉说:“请殿下绑了臣进宫,将臣那些犯律弄权的罪证交给陛下。”
永安公主笑了起来:“廷尉这是干什么?”
赖廷尉也笑了起来,明明是引颈就戮的脆弱姿态,那薄唇里吐出来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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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算不上柔弱:“殿下给臣的礼物,还不够。”
第18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十八)
“只有付添……
要杀这么多人,永安公主的威胁还不够。
永安公主笑着捏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白皙的腕骨处泛起红痕。
她吐气如兰,感叹道:“廷尉真是贪婪啊。”
赖廷尉任由她握住手腕,说:“殿下还有礼物给臣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出这样的话,水眼山眉,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把一切都当成礼物,亲手捧到他面前。
永安公主便说:“廷尉入朝至今已有数年,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呢?”
赖云白平静地看她。
永安公主继续道:“廷尉如今位列九卿,再进一步,怕是不易。”
“廷尉要等陛下吗?”
赖云白依然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陛下若是爱重廷尉,又怎会让廷尉从始至终,都陷进淤泥里?”
她蓦然笑了,说:“廷尉还没卷刃,本宫送廷尉位极人臣。”
赖云白眼底幽深,看着公主握着他的手腕,道:“握了陛下的刀,是要割伤掌心的。”
永安公主说:“廷尉又说笑了,陛下的刀,只有本宫敢握。”
“既然如此,”赖廷尉说,“殿下所愿,无往不利。”
他利欲熏心,从他讨好陛下踏进朝堂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永安公主问道:“廷尉甚至不问为什么杀人?”
赖廷尉嗤笑一声:“只有付添那种乖宝才会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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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婉娘回到公主府时,付添也正好从皇宫回来。
他穿着羽林卫的制服,身姿笔挺,见到永安公主时,眼睛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来到公主身边。
“殿下可用了晚膳?”
张婉娘点了点头。
付添有些失望,说:“臣还以为能和殿下一起用膳呢,臣听侍女说,殿下给赖云白下了帖子,今日可是在他府上用过了?”
赖廷尉说的没错,付添确实很爱问问题。
他似乎有一种无言的责任感,想将永安公主照顾讨好得事无巨细。
张婉娘又点了点头,笑道:“付小将军别问我了,快去洗沐更衣,然后用晚膳。”
付添换了衣服出来,见公主还待在他的屋子里,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对公主道:“殿下在等臣吗?”
永安公主捧住付小将军的脸,亲吻在了他的唇上。
付小将军坐在椅子上,仰起脸,脸颊飞红,喉结微微滚动。
公主摸上他的喉结。
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别……”
永安公主笑了:“有人说你是乖宝。”
付小将军的脸更是红成一片,他小声道:“臣这几日已经在学琴了。”
永安公主疑问地看向他。
付小将军说:“殿下爱听琴,臣便好好学,让殿下更爱听臣弹的琴。”
永安公主闻言,道:“驸马善琴,你如今才开始学琴,又怎么能比得上他呢?”
付添想了想,道:“比不上也没有关系,殿下爱听,臣就去学。”
永安公主摇了摇头,说:“付小将军不必学这些,还是应当苦练武艺,本宫已经与陛下说了,近些日子,等时机合适,便让你升任羽林卫副使。”
付添有些震惊:“臣入羽林卫也就月余,如此短的时间,是否有些过于……?”
永安公主笑道:“所以付小将军更要披肝沥胆,不必将心思放在不应当的事情上,丢了本宫的人。”
付添点点头,道:“臣知晓了。”
他勾住公主殿下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连在一起,又模仿手指小人在一起高高兴兴地相识,快快乐乐地相知,喜气洋洋地拜堂。
公主殿下任由他动作,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幼稚。”
付添说:“臣喜爱殿下。”
见永安公主没有反应,付添继续道:“殿下今夜留在这里吗?”
公主殿下笑了起来。
付小将军一边用晚膳,一边悄悄看公主。
用完晚膳,他想了想,还是问道:“殿下去找赖云白,是去干什么呢?”
赖云白与付家结着大梁子,他恶毒又实在美貌,付添当然不想公主殿下与他接触太多,殿下如此美好,谁知道会不会踩进赖云白的甜蜜陷阱里。
永安公主说道:“请赖廷尉杀几个人。”
付添有些惊讶地看向公主,道:“谁惹殿下生气了?臣日日伴在殿下身边,竟一点风声也没听到。殿下若有用的着臣的地方,臣定当竭尽全力。”
就算要杀驸马,也没必要让赖云白来啊。
永安公主笑道:“一些无关紧要的蠹虫,正适合给赖廷尉清理清理,这种脏事,付小将军不必理会。”
听公主殿下的意思,这是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廷尉做了?
殿下与赖云白走得近,付添心中实在隐忧,却不能明说,只能默默给殿下捏肩膀。
他道:“殿下不必顾忌这些,臣不怕麻烦。”
永安公主调侃道:“你是乖宝,赖廷尉怎么能跟你比,他要是生锈了,就要被丢掉啦。”
付添不再多说赖廷尉的事情,专注地侍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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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贺远也回到公主府。
他一回来,便问小荷道:“殿下呢?”
小荷说:“殿下在付小将军处用晚膳。”
徐贺远沉默着坐下来。
他今日在太学待得心情郁郁,想去外面喝几杯酒,却因为前几日的事不敢去,一下值就赶忙回到公主府。
可一问殿下在哪儿,果然在偏院。
他心口难受得发疼,对小荷说:“去拿一坛酒。”
小荷不赞同地建议:“医官说驸马不能饮酒。”
徐贺远突然暴怒,喊道:“现在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他一直很温和,现在突然这样,小荷被吓了一跳,说不出话来。
她连忙跑出去给徐贺远拿酒。
眼见驸马斟了一杯,苦笑一声,一下子就把那杯酒灌下了肚,然后接着再斟再饮,小荷想劝,但一想到徐贺远突然的暴怒,就紧紧闭上了嘴。
徐贺远想把自己灌醉。
他以前并不喜欢饮酒,今日却突然明白了饮酒解愁的巨大效用。
思绪像飞在空中一样,好像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但在那种心灵的轻松之间,他还是会突然一瞬间感受到心情的忧郁,今天让他心情不快的事情,依然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裴博士被打了不说,还丢了官,同僚们对自己颇有微词,以往的尊重亲近不复存在,现在似乎也尊重着他,但把他高高地架了起来,排除在所有人的外面。
他们说着他插不进嘴的话题,也不再对他嘘寒问暖地讨好,只是无视,彻底地无视。
这对徐贺远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徐贺远,要的是被看见,是被所有人看见!
他开始自厌起来,心想这群同僚也都是一群虚伪的人,裴博士丢了官做,是因为他自己不孝,公主殿下难道惩罚他惩罚得不对吗?
他们就因为这个疏远他?可见以前对他的和善亲近也都是假的。
他似乎说服了自己,只是心口似乎更疼了,又猛然灌了一口酒。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殿下呢?殿下在哪里?”他问。
他也没等到回答,又大笑起来,喝得酩酊大醉。
不出意料地,他第二天上值来迟了。
第19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十九)
白马金羁,……
点卯的小吏仍然沉默着不说话,若在以往,徐贺远来迟了,他必会通融通融,这次却没有行这个方便。
徐贺远宿醉一晚,这次不仅是心口疼了,脑袋也疼得厉害。
他沉默着走进值房,值房里的气氛霎时一静。
刘助教小声骂了一句什么,徐贺远没有听清。
今日众人面对徐贺远,依旧沉默极了,所幸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平静,刘助教很快噤了声。
只是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一直在太学值房里烧冷灶。
快下值的时候,众人又约好了去李记酒楼吃饭,徐贺远依然有心修补关系,笑道:“若是无人请客,尽管喊徐某过来。”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儿,李学正
春鈤
才说:“驸马不必如此,我们实在是心慌,上次有人挨打,几个人磕头磕得伤口前几日才好,这次要是又把驸马叫出去,指不定谁又要遭殃。”
徐贺远只能沉默。
刘助教又冷脸,想要嘟囔些什么,被李学正拉了一把,没有说话。
任谁在端午佳节被找了晦气,都不会有好脸色的。
下值时徐贺远走在最后,心中愤懑,别的同僚们相携而去,又留下他一个。
他一整天都没说几句话,回府后又只对着小荷一个人,又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