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他赏月去了?”
“这……好像是廷尉的属官,姓赵。”
“我就派人先在府里找了一下,见没找到,又去府外找,依然一无所获。”
“到了第二天白天,还是没有消息,我心中着急,廷尉要是出什么事情,我们佳州怎么交代?便加派了人手,在佳州各处找寻。”
“直到晚间的时候,都快把佳州翻了个底朝天了。”
“那怎么知道廷尉落水了?”松长冰又问。
“当天有差役在江边发现了廷尉的东西。”
“哦?”松长冰说。
齐知府从小几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了松长冰。
松长冰将锦盒交给张婉娘。
齐知府见状,暗暗揣度这女子的身份。松长冰一直没说,齐知府也识趣,没有多问,但她能在世子这里说得上话,应该很得世子的喜爱。
张婉娘打开盒子,只见一支紫色的水玉簪子卧在细腻的绒布上。
这水玉色如葡萄,触感清凉,只是上面沾了几点泥点子,霎时宝光蒙尘,让人惋惜起来。
见张婉娘在看,齐知府道:“差役在江边捡到后交给本官,簪子上沾着污水,本官一点儿也没动,只保存下来。”
张婉娘又扫了一眼,判定道:“是他的东西。”
赖云白一直很会穿衣服,发簪也用的精细,这支紫水玉,张婉娘见过一次,一看就是赖云白的东西。
齐知府听到这话,心道方才恐怕猜错了,这女子梳着妇人发髻,又与赖廷尉熟稔,怕不是廷尉的小夫人,听到廷尉出事,从京城千里寻他的。
“除了这支簪子,再没有别的什么了?”松长冰问。
齐知府摇了摇头。
“这就判定他掉进水里了?”张婉娘又问。
齐知府又叹了口气,道:“现今已经十余日了,佳州依然在各处寻找廷尉,仍是没有踪影。大江当天夜里涨潮,与佳州当地水文月令不符,本地人都想不到,何况是廷尉。”
“那天失踪的还有廷尉的一个属官,两个侍卫,大家思来想去,想来是涨潮躲避不及,廷尉他们掉进水里了。”齐知府道。
“我知道了,”松长冰说,“现在还在派人找廷尉吗?”
齐知府点点头,他一刻也不敢懈怠。
见松长冰再没有问什么,又政务繁忙,齐知府告辞离去。
齐知府走后,张婉娘拿起手帕,将那支紫水玉簪子擦拭得干干净净,拿到手里,转了起来。
“你怎么看?”张婉娘说。
松长冰皱了皱眉,对侍卫道:“我们的人,有消息了吗?”
侍卫回禀:“暂时没有。”
松长冰看向张婉娘。
“去江里捞人了吗?”张婉娘问。
“这……如今大江仍在涨潮,已经遣了水性好的汉子去寻,仍然没什么动静。”
“或许赖廷尉真的在水里喂鱼了。”松长冰开了个小玩笑。
他这么沉稳的人开起玩笑,还开的是失踪的人的玩笑,本该令人不耻,只是因为对象是赖云白,一下子显得这个玩笑好笑了起来。
张婉娘就笑了。
她道:“将廷尉身边的那群废物都带过来。”
连问了几个侍卫,侍卫们几乎一问三不知,说不清楚什么。
大家只道:“廷尉当天带了两个护卫出门,是王石和冯刘博,都不见了,那两个侍卫也不见了。”
“你们知道廷尉去干什么吗?”
“回世子,属下不知。”
松长冰又找来了廷尉的几个属官和侍女。
他不让他们一起进来,只是单独询问。
“那天廷尉出门,是去干什么?”他问。
“廷尉带了廷尉左平,出门赏月。”廷尉左监说。
再换了几个人,都说:“廷尉出门赏月。”
松长冰让他们出去。
“有人没说实话。”松长冰说。
“把他们软禁起来,一个个都看好了。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只是软禁,要是廷尉真的找不到,本宫就把他们扔进江里陪廷尉一起死。”张婉娘道。
然后她看向松长冰,说:“或许都没有说实话。”
松长冰点点头。
赖廷尉失踪第十四天,佳州。
一个侍卫进来禀报道:“禀世子,我们
??????
按您吩咐,清查了佳州半个月以来的大小草市,黑市和当铺,在黑市里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来,松长冰定睛一看,是一枚玉佩。
松长冰和赖云白实在不算熟悉,但这玉佩一看,就是御赐之物。
是赖云白的。
“卖东西的人呢?”松长冰问。
侍卫说:“东西转了好几手,不太确定。”
松长冰:“再查。”
“是。”
第28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二十八)
“一直走……
赖廷尉失踪第十四天,佳州。
阴雨绵绵,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撑着油纸伞,扣开一家当铺的门。
“死当还是活当?”一个小伙计揉了揉眼睛,半死不活地问道。
“我这里有个宝贝,价值连城,你恐怕做不了主,”男人说着,“叫你们掌柜的来。”
小伙计一听这话,显得精神了许多,道:“您稍等。”
他给男人沏了一杯不好也不坏的茶,一掀小竹帘,小跑着去后院里找掌柜的。
收起的油纸伞上一滴一滴地滴水。
那掌柜的进来,留着八字胡须,长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先扫了男人几眼,问道:“您要当什么东西?”
男人没有说话,只伸出手,举起来挥了一下。
下一刻,一队士兵破门而入,将当铺里所有人压在地上。
掌柜的脸被压在地上,压出半面的土印,他连忙大声讨饶:“您这是干什么?先放开我!”
男人拿出一枚玉佩,放在掌柜眼前,近得几乎要怼在他脸上:“认识吗?”
掌柜的急匆匆看了一眼,想摇头,头却被人按着,只好大声道:“不认识!”
“真不认识?”男人笑了起来。
掌柜的:“真不认识。”
“跟他废什么话。”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
女子通身绮罗,光华耀目,神情略有倦怠,无所谓道:“既然不认识,杀了就是。”
黑衣男人闻言,竟然真的拿出一把刀,刀尖闪着寒光,横在了掌柜的脖子上,稍一用力,一道血线划过。
掌柜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吓破了胆子,破音道:“认识!认识!”
男人拿起玉佩,又放在他眼前,说:“你再仔细看看。”
掌柜的:“认识的……”
男人笑道:“倒卖御赐之物,胆子倒是不小,说一说,这玉佩哪来的?”
玉佩在黑市上滚了几天,倒手了好几遍,手底下的人查到这个当铺线索就断了,松长冰和张婉娘只好亲自来一趟。
掌柜的咽了一口唾沫,道:“这这是十几天前我收的,来卖玉佩的人没眼光,看不出来这玉多好,我给他压了个低价……”
“你知道这是御赐之物?”
“不知道,但勉强能猜出来可能是大人物的东西,我怕来路不干净,换了一个普通玉佩留在了当铺,把这个玉佩高价弄到草市上去了……”
这样就能赚了东家的差价。
“当玉的人在哪儿?”刀又贴在了掌柜的脸上。
掌柜的忙道:“在,在……我知道,当铺里有契书!”
松长冰对一个侍卫使了使眼神,侍卫去搜,片刻后,一张契书出现在了松长冰眼前。
松长冰向契书卖家处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明灯县,李家村,李路。”
赖廷尉失踪第十四天,佳州。
明灯县,李家村。
雨愈发得大起来,瓢泼一样,把整个县城变成天地一色的汪洋,道路泥泞,一行人骑着马,披着蓑衣,向村口趴在屋顶固定茅草的老妇打听:“大娘,李路家在哪儿?”
老妇抹了一把脸,抹了一手的水,道:“李路?这儿是有个李路家。”
她指了指一条积着水洼的泥路,道:“一直走,种竹子的第八家。”
“多谢!”松长冰道。
“去个人帮大娘弄屋顶!”松长冰又吩咐道。
“世子爷真是心善。”有人夸道。
这人是齐知府派来的人,总是见缝插针奉承松长冰几句。
一行人下马,往小路里走,果真看到有好多户人家种着竹子,一直数到第八个门,松长冰道:“去敲门。”
侍卫敲门,敲了三声,门内响起了脚步声。
“谁呀?”一个少女将门开了一条缝,探了半张脸,见是生人,又缩回去。
“是李路家吗?”松长冰问。
她头上戴了一条崭新的棉布头绳,向内喊道:“哥,有人找!”
“外面雨太多,先进来吧。”她有些不好意思。
进了院子,依然是泥土地,只是因为夯得结实,不至于泛滥成灾,又进了里屋,就见一个青年守着药罐子,问道:“谁呀?”
青年穿着破麻衣服,相貌平平,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松长冰确认道:“你是李路?”
“是我。”李路见来人气势不凡,心里先怯了三分。
“家里有人生病了?”松长冰问。
李路叹了口气,说:“我娘身体不好。”
松长冰拿出那枚玉佩,问:“见过吗?”
李路不如当铺掌柜的阅历深,明显慌了一下:“没有。”
松长冰温和道:“你再仔细想想,是你卖了玉佩吧?我们有个人失踪了,想来问问。”
李路依然摇了摇头。
张婉娘说:“卖玉佩的钱不用你还。”
李路愣住了。
松长冰道:“我们丢了人,人命关天的事情,失踪的人家里都很着急。”
李路犹犹豫豫,说:“见过的,玉佩是我卖的……我没有偷玉佩。”
“那玉佩哪来的?”齐知府的人问。
李路说:“我拾的,在明灯河拾的。”
“下雨天你去河边干什么?”
“涨潮了,有鱼被冲上来,我去拾鱼,看见的玉,就拾回来了。”
“除了这个玉佩,还看见什么了吗?”
李路摇了摇头。
“麻烦小哥了,能不能带我们去当初捡玉佩的地方看看?”张婉娘说。
她长得实在漂亮,李路不敢看她,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走吧。”张婉娘说。
一行人又往外走,松长冰对侍卫道:“搜一搜他家里。”
“是。”
明灯河边,潮水已经向前淹没了几尺的河岸,李路指了指一个地方,道:“就是这里。”
张婉娘瞧了一眼,问:“小哥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辰吗?”
李路想了想,不确定道:“反正是早上,十日还是九日的早上。”
众人对视一眼,和赖廷尉失踪的日子对上了。
“行了,走吧。”张婉娘说。
明灯河是大江在佳州的支流,要是人从府城掉进大江,被潮水冲上明灯河,是非常有可能的。
赖廷尉真的掉进水里了。
“再派人手,在这一带河里打捞,明灯县尤其是明灯河沿岸人家,都找一找。”松长冰说。
奔波一天,世子当晚在明灯县下榻。
下属进来,道:“禀世子,搜过了,李路一家,只有一个老娘,李路和他妹妹,没有其他人在的痕迹。”
“那药是给他娘的?”
“是,他娘生了风寒,药材也对的上。”
松长冰点了点头。
他看向张婉娘,说道:“殿下,廷尉确实落水。”
大约的确在江底喂了鱼。
“继续盯着明灯县,”张婉娘说,“明日回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