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该说实话了。
第29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二十九)
淡雅闲愁……
赖廷尉失踪第十五天,佳州。
永安公主性格霸道,并不把人当人,刚来佳州,就让廷尉身边的人给廷尉陪葬,如今已经过了整整两日,总会有人忍不住先开口的。
果然,廷尉的贴身侍女终于表示要求见世子。
侍女叫灵枝儿,见了威远伯世子,先是跪下磕头:“世子恕罪,奴婢当天说了谎话。”
松长冰只盯着她,不说话。
侍女继续道:“廷尉当天晚上出去,并不是赏月,而是去江边查看江堤。”
松长冰问:“为什么之前不说?”
侍女灵枝道:“一直是这样做的,廷尉明为查税,暗为查江,我们身边人一直替廷尉遮掩着,廷尉命令我们三缄其口,谁也不许告诉。”
“永安公主殿下与本世子从京城过来,寻找廷尉,也不说吗?”灵枝早就见过永安公主,所以不必向她遮掩。
灵枝又磕
??????
了个头,道:“我们这群人,性命都在廷尉手里,只听廷尉的话,廷尉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更何况永安公主和赖廷尉并不和睦。
松长冰又笑了:“那怎么现在又说了?”
灵枝咬了咬唇,道:“世子说我们要为廷尉陪葬……”
松长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松长冰又道:“我知道了,你说说,还有谁知道,赖廷尉那天晚上是去查看江堤的?”
灵枝说:“侍卫周远,赵子易,王祥,跟着廷尉一起失踪的王石和冯刘博,还有廷尉左平刘致远,廷尉左监赵温知,追月。”
“除了你们几个呢?”
灵枝说:“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松长冰说:“你下去吧。”
“是。”
松长冰按照灵枝说的,一个一个找过去。
他先找到了侍卫周远,道:“灵枝已经说了不少东西,你还要说什么吗?”
周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终于也开了口,说廷尉当天晚上是去查看江堤,然后失踪的。
松长冰道:“我知道了,还有谁知道,廷尉那天晚上去查看江堤?”
周远说道:“灵枝儿,追月,赵子易,王祥,王石,冯刘博,赵温知,王石和冯刘博失踪了,大概是死了,还有廷尉左平刘致远,也跟着廷尉失踪了。”
他也说出了这几人的名字,松长冰对比了一下,和灵枝儿说的并无不同。
“你确定再没人知道了?”
周远点了点头,笃定道:“没有。”
松长冰又去问其他人,将这几个人全部轮了一遍,互相对照,确定没有遗漏,将名单交给了永安公主。
张婉娘看了一遍,说:“继续盯着这几个人,所有人继续软禁。”
松长冰:“好。”
赖云白大概死的不能再死了。
松长冰让人去找赖云白的旧衣旧物,又在赖云白齐府的卧房里翻了一通。
当天中午,齐知府又与威远伯世子小宴。
“世子怎么要找廷尉的旧衣?”齐知府说道。
松长冰顾左右而言他:“陛下派我来佳州,实在不好,又赶上大雨,弄得人心烦意乱。”
齐知府安慰道:“天公不作美,确实不好,只不过世子才来佳州两日,就已经在明灯县发现了线索,说不准明天就能找到廷尉呢。”
松长冰说:“我和他实在不熟。”
齐知府:“这……”
松长冰这话一说,齐知府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松长冰说:“州府里派去找廷尉的人也撤了吧。”
齐知府一愣,说:“这怎么好。我们佳州是夙夜不敢懈怠。”
松长冰道:“廷尉掉进水里,又是下雨又是涨潮,捞了十来天捞不到,在地面上找又能找出什么。”
这话齐知府不敢接,只让世子喝茶。
松长冰又道:“其实这次过来,陛下还有一件事吩咐我。”
齐知府道:“世子但说无妨,佳州能帮的,自然会帮世子。”
松长冰说:“现在一是扶灵回乡,二是来看看佳州的治江要事,只是一直涨潮,我都不知道从何看起。”
齐知府又是一愣,没想到说赖廷尉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治江上了。
他想了想,道:“无妨,大江涨潮,看不了堤坝,可以看看治江的物料,今日难得没有下大雨,下午我就领世子过去。”
松长冰点了点头:“有劳齐知府了。”
齐知府喝了口茶,笑道:“哪里哪里。”
找好了赖廷尉的旧衣旧物,松长冰将东西都给了永安公主,打算去璃州,给赖廷尉立一个衣冠冢。
当天下午,连日的阴雨确实停了下来,难得见到了佳州的太阳,松长冰带着护卫,跟着齐知府,去看了治江物料。
齐知府指了指垛料,说:“这些本来是堆在江边的,这几日涨潮,往里面搬了搬,用油布遮着。”
松长冰一看,确实不少,木料,草料,黄土,绳索,石灰……可能是因为雨水的缘故,又用油布遮掩得好,木料草料都没沾什么泥土。
松长冰问:“这些都是从哪里运来的?”
齐知府道:“在州府当地征收。”
松长冰点了点头。
看了物料,又有小宴,齐知府存心想让松长冰略略抬一手,小宴上菜式不多,花样却各个精贵,他拍了拍手,几个美貌乐人便脚步轻盈,款款有了进来。
乐人中间有男有女,男人英俊,女人柔美,各有各的风情。
“这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乐人,世子觉得如何?”齐知府道。
“都好。”松长冰说。
琵琶女穿一袭雨过天青的衣服,低眉信手,续续弹着动听的小调。
没有什么唱词,她只慢慢哼着,却自然有一种精妙之感,淡雅闲愁,富贵升平。
张婉娘听着惊喜,一曲毕,她招招手,道:“你过来。”
琵琶女走到她身前。
“弹得真好。”张婉娘笑道。
她赏了琵琶女一锭金子。
“会唱词吗?”张婉娘问。
琵琶女说:“回夫人,奴不会填词。”
张婉娘便说:“没关系,你弹得好,唱得也好。”
张婉娘又问:“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琵琶女道:“奴名青鹊,家住得栗县。”
她转向齐知府,道:“江南就是养人,我京城府上养着一些乐人,都不如她,这姑娘我带走了。”
齐知府心想赖廷尉都没了,他夫人还有心思养乐人,嘴上道:“您听着欢喜就好。”
宾主尽欢,众人皆散去。
张婉娘道:“这曲子叫什么?”
琵琶女说:“这是佳州最时兴的曲子,名叫《倦寻芳》。”
第30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三十)
真是屈才。……
赖廷尉失踪第十五天,顺州。
顺州刚死了知府,新任知府尚未到任,百姓们没什么感觉,顺州官员们却都心有余悸,像一根根绷紧了的弦。
正是清晨天刚蒙蒙亮,多数人还未醒来。
大雨瓢泼,如幕如帘,一驾快马疾驰在官道上,马上少年白袍银甲,披蓑衣,戴斗笠,破开雨雾,冲向顺州大营。
“来者下马!”
“何人擅闯顺州水师!”
“吁——”
少年勒紧缰绳,一只手高举印信:“陛下手令,顺州水师,听命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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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廷尉失踪第十五天,佳州。
得栗县毗邻明灯县,在佳州的北边,县里人口不少,但饱受江水侵扰,比起繁华的佳州府城,自然远远不如。
得栗县有一个赌坊,两个花楼,垄断了整个县城的皮肉生意,听人说,这些地方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开的,不过无从考证,也没有人深究。
连日阴雨萧条,虽难得有了晴天,县城的大小街道也不够喧闹,这些日子最能热闹最数的上的,是得栗县的花楼。
花楼里明灯曜曜,人影柔柔,正是酒意微倦,寻芳醉卧的好时候。
姑娘们莲步蹁跹,轻歌曼舞,瑞彩连连。
歌女流衣宽袖,声音碎玉流珠,舞女轻摇小扇,袅袅婷婷,裙带生风。
有人跟着新编的曲调打拍子,这曲子听着好听,仿若威威鸣凤,这舞编得也极好,好似皎皎白驹。
花楼里新来的琴师一身素衣坐在屏风后,漫不经心地弹琴。
他技艺实在高超,哪怕不怎么上心,懂行的人来了,甚至会以为这是京城里最好的琴师,能去与江南名噪一时的花魁争锋,又怎么会蜗居在这小小的得栗县?
可惜来这里的男人们寻欢作乐,实在是听不出来这琴技何等高超,说不出“威威鸣凤”这等雅词,更遑论高山流水,得遇知音了。
他们只知道,最近这楼子里歌好舞好,新出的曲子在各处风月场流行,竟然要压过府城的花楼了。
琴师面有倦意,又拨了几下弦,一曲终了。
他没有露面,只被人推着退下去。
木轮椅做工不算好,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接缝处甚至有毛边,一推着走动,轴承处会发出吱呀呀的响。
他被推到后院,推他的小侍女便被一个龟公叫走了。
他也不恼,只是自己打开卧房的门。
里面黑压压的,没有点灯。
他摸出火折子,将灯芯引燃。
火光明灭,照亮他半张脸。
修眉俊眼
??????
,薄唇含丹。
若是有故人在此,一定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感叹一句,好英俊的一张脸。
赖廷尉色艺双绝,精通占卜,会跳傩舞,略通乐理,谄媚陛下,要编舞,要谱曲。
真是屈才。
轮椅的轴承依然吱呀呀地响,似乎有风吹进来,灯火偏了一下,带得映出的人影闪烁着。
一点寒光,刺向赖廷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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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吹着和煦的晚风,天边难得一抹淡粉色的云霞。
张婉娘踩在被雨水洗过的石板小巷上,抱着一包甜甜的花糕转了个弯,出现在了花楼的门口。
她既不遮掩容貌,也不穿男装掩饰性别,就那么俏生生地往那一站,使得过往的人都悄悄看她。
龟公体型壮硕,板着脸拦住她。
“止步。”
张婉娘再次抬脚。
龟公再次道:“不要进,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花楼里畜养打手是常事,男人们朝这边张望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鸨母发觉可能有人来砸场子,走过来问:“怎么了?”
这些天花楼的生意比以前好做许多,鸨母迎来送往,眉开眼笑,说话也和气了许多。
看见张婉娘,立马明白了一大半。
鸨母见她衣饰华贵,气势凌人,知道得罪不起,只用团扇遮脸,悄声道:“夫人请回吧,这不是女人家该来的地方。”
张婉娘道:“我来找人。”
鸨母心想这是个来找丈夫的,摇了摇头:“男人寻欢作乐,也算正常,女人进了花楼,太过离奇,要毁了名声,弄不好命都没了。”
她有心劝人回去,却见张婉娘递给她一个锦袋。
她下意识掂了掂重量,打开一条缝,悄悄一瞧,被里面明灿灿的金光晃花了眼睛。
乖乖,最近楼子里都招的是什么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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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如星如隼。
木轮椅滑了一下,赖云白仰身躲避,顺手抄起桌上茶杯,将水泼向来人眼睛,趁其视物不清,又将茶杯砸向杀手面部。
丝竹靡靡,卧房里这点声音,半点也透不出来。
又是一道寒芒,雪亮的刀光从身后划过,赖云白向前扑了一下。
一条腿用力,轮椅向前滑,惯性撞向第一个杀手,赖云白反手握着茶杯的碎瓷片,直刺杀手下阴。
杀手眼睛与下阴吃痛,踉跄蹲下一瞬,身位齐平,赖云白顺势出手,瓷片平割杀手咽喉。
大量的血喷薄而出,濡湿在手上,赖云白顾不得夺剑,抄起茶盘,转身拍击,挡住了身后第二个杀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