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24章
很可能不是崩溃的大哭,
而是脑内空白一片的茫然。
  徐贺远就?是这样,
他好像懵了,像一根不能动也不说话的木头。
  永安公主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惊讶的迷茫。
  “驸马……这……”她难得词穷,
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徐贺远,安慰道?:“驸马是喝醉了吗?喝醉了……这种事情也是有的。”
  徐贺远仿佛回了一点神,
喃喃道?:“我喝醉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醉,只是这样说,
就?能维持他一点仅剩的体面。
  永安公主又建议道?:“本宫去叫医官过?来。”
  徐贺远面上略有惊慌:“殿下,
别……”
  永安公主顿了顿,
皱眉:“可要?是一直这样,如何是好?”
  永安公主说的也有道?理?,徐贺远依然看着?头顶的鸳鸯金线床帐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殿下去请吧。”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一种生无可恋的味道?。
  永安公主向贴身侍女耳语几句,侍女面色明显带上了几分惊讶,只不过?仅仅是一瞬间,
她又将这表情压了下去。
  她小?跑出主院,开始叫人。
  公主府里的医官提着?药箱进来时?,
便看见驸马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一突。
  等听到公主说起驸马的症状时?,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割了。
  这公主府里的人可真是令人震惊。
  他观察了一番,
又为驸马把?了脉,沉吟后,慢慢地说道?:“驸马这是阳气不足,损伤了根本啊……”
  永安公主挑了挑眉,问道?:“能治好吗?”
  医官又沉吟了许久,模棱两可道?:“认真调养,或许有几分可能,臣也说不准……”
  永安公主再次皱眉,说道?:“你先给驸马开药。”
  医官点点头,给开了一堆壮阳补肾的汤剂,听到公主殿下让他退下,如蒙大赦地快步走下去,仿佛后面有狼要?咬他的耳朵。
  永安公主唉声叹气:“驸马先吃药治着?,指不定哪一天就?好了呢?”
  徐贺远扯出了一抹笑。
  永安公主感觉他都要?哭了。
  永安公主招呼小?荷:“过?来给你主子穿衣服。”
  小?荷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差点把?下巴插到地上去,乍一听公主殿下叫她,又抬起头,乍一看又看到了驸马那张英俊但过?分阴沉迷茫的脸。
  小?荷心中暗道?不妙,走上前帮驸马穿衣。
  她在公主府看到听到的这些事,简直是曲折离奇。
  帮驸马收拾好衣物,永安公主坐在了驸马身边。
  她嘴上担忧着?,说道?:“驸马年纪轻轻,要?是不能圆房,这可真是,唉……”
  徐贺远张了张嘴,说:“殿下……”
  永安公主道?:“付小?将军那里还有一局棋没有下完,驸马好生歇着?,不要?讳疾忌医,本宫先行一步。”
  徐贺远:“……”
  他下意识想挽留公主殿下,又意识到他现在开口,公主殿下也不会留下。
  他早就?知道?,公主殿下刻薄寡恩,冷漠无情。
  他心中升起阵阵的寒意,最终只是爬起来,又朝公主跪拜行礼,说道?:“恭送殿下。”
  公主殿下带着?她银红色的裙摆,来了又去。
  回到偏院时?,付小?将军已经熄了灯。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不太清醒地给
椿?日?
公主殿下让出了一半床榻,让公主殿下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过?了半个时?辰,手臂又酸又麻,付小?将军比之前清醒了许多。
  他吻了吻公主殿下的发丝,小?声在公主殿下耳边说:“臣没有想到,殿下还会回来。”
  永安公主听到这话,不甚在意地说:“他中看不中用。”
  付添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难怪,难怪从一开始,徐驸马就?这么不讨殿下喜欢。
  真是……真是离奇。
  付小?将军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评价殿下的这句话,只默默握住公主殿下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我好用。”他小?声说。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公主府里太平无事,永安公主还去了驸马那里几次。
  最后一次的时?候,永安公主又蹙起眉:“驸马有没有听医官嘱咐,好好瞧病?”
  徐贺远点了点头。
  他不光让公主府里的医官瞧病,还偷偷地遮住脸,去看过?著名的男科圣手。
  那医者以为他是什?么楼子里的男伎,长吁短叹着?,嘱咐他保重?身体。
  徐贺远扯出一抹笑,自?从成婚后,他连那些低贱的男伎也不如呢。
  总之看来看去,也没什?么起色,他自?然也留不住永安公主。
  连续几次下来,永安公主的神态里终于带上了些不满,说道?:“驸马这样,莫不是成婚时?就?是个……”
  徐贺远徒劳无力地解释着:“没有……”
  永安公主说道:“本宫怎么知道有没有?”
  徐贺远不说话了。
  他总不能说他和阿渔成婚时?,什?么都好好的。
  他也不能说就?是永安公主把?他弄坏了,永安公主怎么会犯错呢?
  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他只能像个倒霉的食客,喉咙里卡了鱼刺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徐贺远又跪下来,趴伏在永安公主的脚边,帮永安公主锤腿。
  他一边拿捏着?力道?,一边对永安公主说道?:“只求殿下不要?厌恶了臣……”
  永安公主能将一切荣耀给他,自?然也能将一切荣耀收走,他一无所有时?天地皆宽,靠永安公主爬到高位后,却只能战战兢兢里起来。
  公主殿下那双嵌着?珍珠的绣鞋,挑起了他的下巴。
  她面带笑意,语气玩味:“驸马这么好看,本宫怎么会厌恶了驸马呢?”
  她虽然这么说,却依然在晚间离开了主院,又去找年轻力壮的付小?将军。
  这些日子,付小?将军已经升任羽林卫正使了。
  凡事一旦对比起来,就?没有尽头。
  公主殿下的宠爱也是这样。
  自?从秋狩之后徐贺远得到一点,便理?所当然地要?攫取更多。
  陛下喜爱公主殿下,便喜爱公主殿下的一切。
  哪怕是公主府里一只蚂蚁,也要?比别处的蚂蚁来得金贵。
  永安公主再次莅临徐驸马的院子时?,徐驸马为公主殿下弹琴,有另一个面生的漂亮男子以箫声相和。
  ——一个驸马为公主物色的,身家清白的承宠之人。
  公主殿下有点欢喜。
  她觉得,现在徐贺远和那些怀着?孕为丈夫纳妾的后宅女人们,没有半分区别了。
  嗯,一个被催折了傲骨,彻底被权力体系同化着?压迫着?,却还要?谨慎小?心,费尽心机地维护着?这个权力体系的,物品一样的人。
  比上辈子那个高高在上的徐丞相顺眼多了。
  真好玩,张婉娘愉悦地想。
  看见公主殿下愉悦,徐贺远也愉悦起来。
  .
  公主殿下眠花宿柳,公主府里热闹欢欣。
  徐驸马汲汲营营,在外面摆着?廷尉的谱,在家里喝着?苦苦的药。
  在过?了一整个冬日,徐驸马把?自?己熬成一个荣誉加深的药罐子后,春天终于到了。
  春风一路过?,给路边的草叶染上深深浅浅的绿色,芦蒿满地,桃花开放,一群群黄莺啼叫起来,万物争发。
  陛下仁德,在今年春天加开恩科,举子们从去岁就?开始往京城过?来,直到大江冰面破碎之时?,整个京城都有了新人们背着?箱笼的书?卷气息。
  京城外,一个青衣男子头戴布巾,牵着?一头不怎么精神的毛驴,来到城门口。
  他看起来年岁不大,长相周正,一双眼睛温柔得像今日的春风,引得守城的侍卫多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侍卫问。
  “陶书?农。”青年将路引递给侍卫。
  侍卫仔细查验后,双手将路引还给青年,道?:“进去吧。”
  青年点点头,礼貌地道?谢。
  他牵着?他的驴,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繁花迷人眼,他的气质却依然沉静,像无风的湖面,不起涟漪。
  小?贩们叫卖着?,他停下来,买了一张刚出炉的烧饼,在心中默背着?前几日翻看的书?籍,拿着?边走边吃。
  京城最近的客栈都不太好找,吃完烧饼,他拦住几个路人打听了一番,找到了一家价钱合适,勉强还能住人的客栈。
  将那头格格不入的驴系在马厩里,陶书?农又低下头,默念着?之前书?里的内容。
  他属实不算天才,也不是很擅长读书?科举,能年纪轻轻考上举人已算不易,想再往上走,便要?更加勤奋刻苦。
  他低着?头想着?前几日拿到往年的一份卷子该怎么破题,却没想到撞到了人。
  一个女子也低着?头向前走,撞到了他的肩膀上。
  陶书?农惊讶地抬头。
  “对不住。”他忙开口。
  “对不住。”她也急匆匆地开口。
  陶书?农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见她没事,继续向前走去。
  他再想继续想题,思绪却被打断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低着?头向前走的背影。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又回想起了刚才女子的那张脸。
  她年纪不大,梳着?妇人发髻,皮肤不白却很健康,头发乌黑柔顺,脸上有一点淡淡的雀斑,眼睛明亮有神,显得人也明亮温柔起来。
  只是她看起来神思不属,所以才正好撞到了他。
  陶书?农不再想这些琐事,他多点了一盏灯,又拿出纸笔,开始练习策论。
  每一寸光阴他都珍惜。
  窗边绿竹的影子摇在书?案上,时?间在笔墨中缓缓流逝。
  直到夜阑人静,所有人都进入黑甜梦乡。陶书?农收拾好桌案。
  待到吹灭读书?灯,满身都洒满了月光。
第37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三十七)
八千里路……
  京城客栈紧俏,
陶书农在客栈里住了几天,便皱起眉头,深感银钱紧俏。
  他又跑出去,
去寻了一处靠近京郊的小院子,只租了一间屋子——哪怕短租,
也?比客栈划算很多。
  此时天气暖暖融融,
正是?赏游春光的好时候,
永安公主带着付小将军,去郊外踏春。
  江朝一直有春日放纸鸢的习俗,两个人轻衣简行,
不带侍从,拿了一只精美的苍鹰纸鸢,
趁着东风收线放线。
  阳光明媚,春风也?和煦,
杨柳已经抽条,
嫩绿色的草芽随风摆着,
几只蜂蝶飞舞着,翅膀扇动发出细微的响声,有人看过去,它们又停下来,停驻在盛开的杏花花蕊上?。
  这一片漫山遍野的杏花,像京城外落着春天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