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三十八)
先夫徐贺……
权贵圈子里对?永安公主的性子以及公主府的状况是都知道的,
殿下不见得?有多爱徐贺远这个驸马,只是去年徐贺远救驾,殿下便也给足了他体面罢了。
但对?于在京城没有半点根基的赵渔和陶书农来说,
打听这些事,简直难于登天。
听得?最多的,
只有驸马踏进花楼,
整个太学被永安公主打了一遍的旧事。
陶书农觉得?不妙。
进花楼连带着同僚被打了一顿,
足以证明永安公主不是面团般软和,而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贸然?接触永安公主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若是向上告状,
不说自?古以来民告官都是何等艰难,徐贺远已经当了廷尉,
这状能不能告上去,还是一个问题。
赵渔想了想,
对?陶书农说:“我打算先去定安坊看一看。”
定安坊,
镇国永安公主的府邸便在那里。
陶书农点点头?,
对?赵渔说:“你先别急,等我考了会?试,我们?一起去,这几天你先不要?露面,若是被你那个姓徐的前夫见了,怕是要?遭。”
赵渔点了点头?。
上一世赵渔找来时,
徐贺远已经坐稳了丞相之?位,自?有爪牙为他办事,
永安公主不管俗事,只经营公主府里的小家,赵渔一露面,
徐贺远就得?到了消息。他用雷霆手段出手,把消息捂死在了京郊这座小院里。
陶书农只能带着赵渔仓皇逃走,甚至根本不能分辨要?他们?命的,到底是驸马还是公主。
这一世张婉娘为陶书农加了恩科,他们?来到京城的时间比之?前提早了两年,徐贺远仅仅刚坐上廷尉之?位,底下属官还不知道服不服他,至少新的廷尉左监就办事拖拉,还爱给他使绊子。
再加上徐贺远以为赵渔死了,正是高枕无忧,哪里想的到此时赵渔已经找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若不是为了促成陶书农与?赵渔这对?小情侣的会?面,恐怕徐贺远在被公主殿下彻底驯化成一个物品的时候,就成了一堆肉酱。
一切都很顺利,就像付小将军所说,不管是温水还是沸水,蚂蚱总会?淹死的。
二月十二日?,陶书农参加会?试。
上一世他并没有考上,这一世,考卷上却?换了题目。
除了诗文、经史、经义?,策论?竟然?考的是治江之?法。
这样一道策论?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政治嗅觉敏锐的人,却?早就有了些准备——包括陶书农。
他不是个经史子集的做题家,但他却?能理?得?清各种庶务,也知道怎么处理?东流的大江。
“治江工事之?弊坏,非一日?而蹴……大江之?南,雨多晴少……江南州郡,各安其事,东筑西决,水势不消,工本徒废,涸复无期……臣以为当审视全局,合州而治,方为长久之?计。”
“疏浚大江支流河道,加固江堤,寓浚于筑,束出关涣散之?水……河道既疏,堵塞决口……修云中堰,引水分洪入下云湖……”
大江几乎贯穿了整个江朝,每个人都见识过她的慈爱与?威能,陶书农没怎么思索,一篇策论?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等到会?试放榜,果?然?,他被取中,得?了第三,只待殿试,便能真正成为进士,踏入江朝朝堂。
赵渔做了好酒好菜,庆祝他科考得?中。
她蒸的鱼实在好吃,陶书农赞不绝口。
气氛很好,赵渔不再那么心事重重,说道:“苹州的鱼最为鲜美,若有机会?,我请陶郎君再吃一顿。”
陶书农收拾碗筷,一边洗碗,一边笑着答了一句:“好啊。”
他们?两个真的跑到了定安坊,赵渔戴着斗笠,跟在陶书农身后,两个人像是要?做贼。
公主府高门大户,两个人悄悄地看,不知道是否是运气太好,竟然?真的看到一个华服女?子和一个漂亮少年从正门出来。
陶书农呆呆的。
这女?子好生眼熟……真是好生眼熟啊。
他想到女?子对?他说她叫江熙云,江,不就是国姓吗?
太过巧合,陶书农有点不可置信。
他悄悄指了指女?子身边的少年,问赵渔说:“……那是你丈夫徐贺远?”
赵渔也呆呆的。
她呆呆地摇了摇头?。
她丈夫哪怕死了,他也不长这样子啊。
不过她竟然?认识那个从公主府里出来的女?子,那个女?子顶着一张比荷花还盛的面容,买了她手里的一捧荷
春鈤
花。
这样的巧合,赵渔也不敢置信。
不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人呆成一团,又回到了京郊的小院。
赵渔喝了杯茶,说道:“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陶书农摇摇头?。
他道:“这几日?同年间都有聚会?,我再去问问。”
不善交际的陶书农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宴会?上,堪称京城新科贡士里的一朵交际花。
殿试之?前,陶书农终于打听出了一些眉目。
那天碰到的女?子就是永安公主,她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去过一趟江南,得?到了无数赞誉,算算时间,与?赵渔在苹州碰到她的时间也对?的上。
和永安公主殿下同行的是羽林卫正使,大将军府的付三郎,永安公主虽然?有驸马,但坐卧起居,还是更偏爱这位付小将军。
而且公主府里还有一堆臣侍,有皇帝赏的,大臣送的,自?荐枕席的……
有人见陶书农一直打听,还以为他也要?去公主府搏富贵,甚至鼓励他,说他长得?也算好看,公主殿下说不准能垂怜一二。
陶书农和赵渔面面相觑。
不是,还能这样?
京城贵女?都这样的啊?
两个纯爱战士被深深震撼,觉得?他们?到了京城,真的就土土的。
不过万幸有了突破,公主殿下怎么想他们?不知道,但付小将军天然?就站在他们?这一边。
第二日?,陶书农备了厚礼,带着赵渔去拜访了付小将军,见到了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里也有了底。
三月十六,陶书农去参加殿试。
皇帝陛下亲自?监考,一直看着他所在的方向,甚至亲自?走过来看他答卷。
公主殿下在殿试前一天对?陛下说陶书农是个可用之?才,希望陛下多注意他一点。
她没说的是,陶书农比陛下适合当皇帝,这话说出来就不好了。
陛下不适合,那就让陶书农多干点活嘛,其实还是一样的。
陶书农心中纳罕,面上却?不动声色,笔都没有抖一下。
第三日?科举放榜,云州陶书农,得?中进士第十八名?。
报喜的差役来到京郊小院,赵渔一激动,把全身的铜板都散出去做了喜钱。
四?月十日?,闻喜宴正式开宴。
此次闻喜宴宴请了所有得?中的新科进士,朝中有名?有姓的大臣都会?参宴,陛下也会?过来,看众人摘花赏春,吟诗作赋。
陶书农拿着酒杯,不太与?人交际,只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辨认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直到一声通传,有人说徐廷尉来了。
陶书农闻言,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男子走进来,神采飞扬,步履生风。
他仔细观察,发现来人确实长相格外英俊,衣着打扮也干净整洁,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甚至看不到一点胡茬,整个人都温润如玉……怪不得?迷得?女?子和他成婚,任劳任怨地供养他。
他随着人群走上前去,跟着一起拜见徐廷尉。
众人一番客套话说完,陶书农端起一杯酒,向前敬去:“下官姓陶,乃是云州人士,殿试得?中第十八名?,久仰徐廷尉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徐贺远矜持地点了点头?。
“听闻您可是天元六年的状元,真是我等读书人的楷模啊。”
他这样夸着,徐贺远也明显有几分受用,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陶贤弟也是从无数人之?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如今入了官场,应当记得?一心为公,忠君爱国,持节守身,方能长久。”
陶书农连连应是,赞叹道:“您说的可真是金玉良言,下官定然?谨记在心。”
徐贺远点了点头?。
待到陛下过来,探花郎摘完了花,众人也做完了诗赋,宴席将散,皇帝也要?离开,陶书农站了起来。
“启奏陛下,臣近日?遇到了一桩怪事,还请陛下决断。”
皇帝坐在主位,将放在桌上的酒杯又拿了起来,说道:“陶爱卿倒是说说,遇到了什么怪事。”
陶书农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帝竟然?还记得?只考了十八名?的他。
他敛了敛神,对?着徐贺远说道:“听说徐廷尉是苹州人士?”
徐贺远点了点头?,道:“正是。”
一群大臣们?也互相对?视了几眼,心想这个姓陶的进士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还和徐驸马扯上关系了。
徐驸马可是永安公主的人,哪怕再怎么不受宠,那也代表了公主府的脸面。
陶书农继续说道:“臣前些日?子进京赶考,恰巧也遇到一个苹州人士。”
听到这话,徐贺远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袖子下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起来。
皇帝闻言,喝了一口酒,笑道:“这是遇到驸马的同乡了?”
“是啊。”陶书农也笑。
徐贺远也干笑起来。
陶书农又说:“臣遇到的那个人,说家里人一年前在京城去世了,她来到京城,要?找到家里人,送回到苹州落叶归根,好好安葬。”
“找到了吗?”皇帝感兴趣道。
陶书农摇了摇头?。
皇帝说:“时过境迁,京城人口又多,寻不到人也正常,不算一桩奇事,不如让他去京兆尹问问看。”
陶书农继续说:“是不算奇事,只不过那人寻的死者,竟然?姓徐,叫徐贺远。”
众人面面相觑起来。
“臣四?处打听,没听说过去年有这么个人去世,心中也疑惑,谁料,徐廷尉就正好叫这个名?字,家里也在苹州。”
“徐廷尉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赖副相笑着,插了一句嘴。
“臣也觉得?奇怪呢。”陶书农说。
赖副相继续说道:“京城到苹州路途遥远,或许是有人报信报错了呢。亲人离世,是何等悲苦之?事,又遍寻不得?,想来更加艰辛,不如就请寻人的百姓过来,当面认上一认,便知晓是不是寻错了。”
赖副相看起来热心极了:“要?是寻错了,也请京兆尹与?廷尉府帮忙查找一下去岁的案卷,若是没有寻错,那徐廷尉没有离世,只是报信人误传,这岂不是皆大欢喜?”
陶书农不解为什么赖副相一直搭腔,刚好给他搭了一个好台子,但他也顺着赖副相的话说下去:“赖副相说的有理?,臣也是这般想的,还请陛下准许臣将那位苹州老乡带上来,认一认人,叙一叙旧。”
陛下点了点头?:“是该这样。”
徐贺远开始心痛起来,手指继续在袖子里摩挲,在心中企盼,或者是真的听错了消息,认错了人的苹州人,毕竟整个苹州,又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叫徐贺远。
其实仔细想想,或者来的是自?己的父母……阿渔染了风寒去世了,老父老母也应该远遁苹州,算算日?子,也是时候到京城了。
两个人年纪大了,来了陌生地方,说话含糊,旁人理?解不清,找不到人也是正常的。
然?后,几声轻柔的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来人。
女?子看起来年岁不大,穿了一身麻衣,满身皆素,乌黑的头?发被一根木簪轻轻挽起,神情哀戚,跪在地上。
她怀里抱了一个牌位,她想了想,把牌位放在了一边,这才腾出手来,给陛下行礼。
“民妇赵渔,参见陛下,陛下长乐万年。”
徐贺远一瞬间脸色煞白,心脏猛地刺痛起来,差点站不住!
众人朝牌位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先夫徐贺远之?位”!
第39章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完)
……这个就很……
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了闻喜宴,
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想?,都悄悄对视着。
皇帝陛下的坐姿不像方才那般轻松随意,他放下酒杯,
坐直了身子。
“赵夫人,你?是来寻人的?”陛下的眼睛中已经酝酿着云翳。
赵渔回道:“启禀陛下,
民妇是来寻人的。民妇的丈夫在天元五年进京赶考,
已经快两?年没?有音信,
去年有人来家中报信,说民妇的丈夫死了,民妇安顿好了家中老人,
来京城寻亲。”
“你?说,你?丈夫叫徐贺远?”
徐贺远咽了咽口水,
隐秘地看向赵渔,眼睛里满是祈求。
赵渔仿佛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