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又飞快飞快地低下头。
他在心中叫苦不迭,痛恨自己?怎么没瞎。
天子这是,被谁打了?
太?后娘娘?不会吧……天子与太后娘娘,不是一直母慈子孝的吗?
他上前查看了天子的伤,问道:“陛下,目前看起来只是些皮外?伤,不妨事,陛下自己?感觉如何呢?”
天子仍然扶着左边的额头,说道:“头疼,还有些眩晕。”
太?医令心想?,天子好像喝了酒,也可能是喝醉了才感觉头疼,与这一巴掌关系不大。
太?医令垂询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宫女。
大宫女说道:“方才我连续说了两?句话,天子都没有听清。”
太?医令心道,那这就是刚才这一巴掌打的了。
正在此?时,有小太?监进来通报,说乔贵妃见天子在中秋小宴上喝多了酒,来给天子送醒酒汤。
乔贵妃一向?贴心,若在以往,天子一定就让她进来了,可现在天子的样子,都不用天子开口,大宫女都回绝了乔贵妃。
不是说笑,天子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乔贵妃了,哪怕是先帝与太?后娘娘亲临,天子一定也一概不见。
乔贵妃是走了,可醒酒汤却还是送了进来,太?医令查看了一番,让大宫女先服侍着天子喝下去。
太?医令说:“臣先给陛下开几?剂活血化瘀,安神补脑的汤药吃着,过几?日便能好全了。”
他开了方子,忙不迭地走了,仿佛身后有狗在撵。
天子喝了乔贵妃煮的醒酒汤,依然感觉左脑嗡嗡嗡的疼,倚靠在软塌上休息。
乔贵妃真的很好,会诗词歌赋,会唱歌跳舞,会丹青刺绣,厨艺也是一绝。
她煮的醒酒汤就很好喝,不像是皇后,煮个汤不是咸了就是苦了……
天子想?到了皇后,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情。
他按下心中的思绪,酒却渐渐地醒了。
他努力?不去想?皇后。
等大宫女又把煎好的药碗端给天子,天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吩咐道:“把灯熄了。”
太?极殿陷入寂静,宫女太?监们都退在外?面守着,天子在床帐里,左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却还是感觉仿佛隔了一层雾。
而且他明?明?眩晕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想?起了他今天做出的事。
皇后掌掴天子,本来是大不敬的事情,可是……
可是他做了那样的混账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年?少时的皇后娘娘。
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皇后娘娘,只是公主?府里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与他们一起在书房读书。
她长得漂亮可爱,书房里的那些大臣公子都爱捧着她,她也喜欢与他们交际玩闹,到了大早上,才会惊觉课业没有做完,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要抄他的课业。
他无奈把东西给她,问道:“这个时候怎么不去找你那些李哥哥杨弟弟了?”
她头也不抬,一边飞快地抄,一边说:“表哥和他们不一样嘛。”
他听了觉得熨帖,再?低头时,便看见她连策论也一起抄了,而且抄得一字不差。
他感觉要糟,握住她执笔的手。
她的手腕细腻白皙,整只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刚好能让他包在手心里。
她认真地看他,说:“我还没抄完。”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道:“抄吧。”
太?傅检查课业的时候,她把课业递给了太?傅。
太?傅说,虽然字迹潦草了一些,但做的还算认真,内容也很不错。
到了他跟前,太?傅伸出手,他摇了摇头。
太?傅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便说:“昨日忘记了。”
他一直被按照继承人培养,竟然有忘记做课业的时候,太?傅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
太?傅指着外?面的灼热的日头,说道:“殿下去外?面站上半天吧。”
监察御史家的节述云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遗传,看不惯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淡然又正直地揭发了他们。
太?傅气笑了,把他们一起送到外?面罚站。
他无奈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她的头顶,给她遮毒辣的日头。
她便在她的臂膀下面笑。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那个时候,笑得多好看啊。
天子的心闷闷地痛起来。
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她今天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样的战栗惊恐。
他痛恨自己?喝酒,更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她这个眼神。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变成了这样?
天子又招来了宫女,问道:“皇后那里怎么样了?”
宫女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这……皇后娘娘方才也叫了太?医,娘娘的嘴唇流血了……”
天子顶着疼痛的头,沉默良久,说道:“派人给椒房殿送一些药膏去。”
宫女应下,又退出去。
之后,天子罢朝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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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时候,乔贵妃唤来了身边的心腹:“若苏,椒房殿里的那个,怎么样了?”
若苏恭敬地说道:“回娘娘,那个锦画还是老样子,每天老老实实,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锦画是很胆小怕事,可她在宫外?的爹可不是这样。
乔贵妃说:“你派人去告诉府里,让锦画的那个爹再?欠上千八万两?银子。”
承恩侯府何等效率,信刚递到的第三日,锦画的父亲便在京城的一处赌坊里,欠了一百万两?银子。
赌坊的打手们在夜晚拿着欠条,敲开他家的大门,拖走了这个烂赌鬼。
不还钱,那就砍头偿命吧。
第四?日的时候,乔贵妃挑好了与皇后娘娘私通的人。
她拿出一张花笺,一个绣好的荷包,对若苏说:“告诉锦画,该怎么办事,她心里有数。”
她心情颇好,坐在榻上缝护膝。她给天子缝了一个,给弟弟缝了一个
春鈤
。
再?过半个月,在天子的万寿节,她要收割胜利的果实。
她已经为皇后娘娘安排好了剧本。
.
皇后娘娘写了一张漂亮的花笺。
花笺是她惯用的,这种笺的纸张制造起来颇为不易,又经过精挑细选,在京城最火的时候有价无市,也只有他们这种顶级的达官贵人才能留用几?张。
她写道:“晓看天色暮看云。”
隽秀的字迹出现在花笺上,给这张笺再?增添了几?分颜色。
她轻轻地唤锦书:“你去,把这个带给他。”
锦书并不接,只担忧地看向?她。
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安抚锦书说:“莫怕,我心里有数。”
见锦书还是有些担忧,皇后娘娘说:“你要是还怕,就去给我母亲递一封信。”
锦书这才点了点头。
等锦书出去了,张婉娘才叫出z001,强行把它变成人。
她踢了它一脚,说:“穿一身太?监的衣服,去给乔珂送信。”
z001怨恨地看着她,却依然拿着花笺,机械地走了。
当天夜里,皇后娘娘便收到了乔珂的回信。
乔珂的字迹劲健清峻,和她很是相?配。
他们再?次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不知道是否是关系的改变,再?次见面的时候,乔珂的心中像泡了蜜糖。
他把身上的锦袋解下来,递给了她。
皇后娘娘打开一看,里面是金子银子,和卷在一起夹在里面的银票。她开心地将锦袋收下。
乔珂坐在她身边,征询她的意?见:“我要把我们的事告诉给家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宫?”
她面露难色。
她说:“你先别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弄好了,我们再?在一起,好吗?”
乔珂点了点头,又说道:“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告诉我。”
她便笑道:“你最好啦。”
乔珂绷着脸,嘴角却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拿出一个荷包,对乔珂说:“这上面的小花可是我给你绣的,你一定要戴在身上,要戴好。”
乔珂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她开心地说:“你是我的啦。”
乔珂看她开心,便郑重地对她说:“我是你的了。”
她低下头,像任何一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认认真真地将漂亮的荷包系在了他的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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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万寿节,群臣上寿,天子宴百官于清平园,赏赐众人金镜束帛,珠囊缣彩。
一晌欢飨,群臣休沐三日,喜不自胜。
到了傍晚,皇后携领众位妃嫔,于太?极殿向?天子祝寿。
这是令整个皇宫,都异常异常难忘的一天。
第49章
皇后窃国(十)
“是与不是,一搜便知……
今日?天子大喜,
合宫上下也皆是喜气洋洋,皇后娘娘为了应景儿,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衣服,
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可人。
天子已?半月未见皇后,见到她?这般光彩照人,
怔愣一瞬,
忙扶她?起来。
众人恭贺天子后一一落座,
皇后娘娘也坐在了天子身边。
但天子却发现,她?在接近他的时候,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天子的心猛然痛了一下,
眼神不悦,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皇后娘娘勉强笑了一下,
只低着头看着桌案上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舞乐声终于响起,
这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之间也显得没有那么疏冷了。
皇后娘娘终于起身,
提高了声音,
为天子祝酒:“臣妾祝陛下千岁万岁,松鹤延年。”
天子很给她?面子,将她?祝的酒一饮而?尽。
皇后娘娘又道:“臣妾给陛下准备的寿礼,陛下可要看看?”
天子也温柔地?笑道:“好。”
皇后娘娘便离席而?去,将天子弄得一头雾水。
但天子很期待,她?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
跳舞的乐人们?安静地?退了下去,
大殿里众人便见,皇后娘娘换了一身粉色衣裙,
款款走近天子面前。
弹琴的乐师变了个调子,坐在天子下首的乔贵妃眉头一挑。
不是,她?怎么和皇后娘娘撞曲子了?皇后提前知道她?要跳什么,
把她?的舞步赶在她?之前跳了,又跳得精彩绝伦,好把她?乔颂的路堵死?
乔贵妃身体前倾,盯着皇后娘娘,仿佛比天子还要认真。
她?已?经在心中琢磨起,要不要临时换舞了。
皇后娘娘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缓缓动了起来。
这是她?在乐坊外偷学了几个月的成果,挺好看的,她?没有伴舞,只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跳。
天子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为他学了跳舞,他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她?旋转。
曲子甚至很短很短,没有弹完,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众人没见她?跳几个动作,她?竟然就收了势,明显是跳完了。
后宫众人隐秘地?互相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