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婕妤先?开了口:“皇后娘娘跳得真好,臣妾看着都自惭形秽了。”
众人一时竟然分辨不出?来她?是认真夸赞还是绵里藏针。
李夫人也说道:“是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天仙下了凡呢,贵妃娘娘觉得呢?”
乔贵妃:“唔……是呀。”
乔贵妃:唔……她?真的很敷衍啊。
乔贵妃有点?无言,不知道怎么评价皇后娘娘。和这人当仇敌,有时候也蛮提不起劲的。
——她?真是天真地?令人发笑。
皇后娘娘也不谢恩,就又坐到了天子身边。
天子笑得欢喜,心中又有些?涩然,对皇后娘娘说:“皇后有心了。”
皇后娘娘“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话?。
天子本以为她?会顺势告诉他,她?学跳舞有多苦多累,为他花了怎样的心思,可没想到,她?竟然一个字也没提。
天子也没了兴致,又喝下一杯酒。
很快就到了乔贵妃为天子献寿,见皇后如此表现,她?可没有相让的意思。
别?说与皇后娘娘用同样的舞曲是不敬的挑衅了,她?今日?送给皇后娘娘的重礼可还在后头呢。
同样的舞曲响起的时候,宴席上的诸位后妃都面有讶色,看向与天子并肩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的脸上竟然一点?愤怒也无,真是涵养过人啊。
章贤妃在心中想,她?要是还不反击,今日?之后,岂不是谁都知道可以在她?头上踩一脚?
乔贵妃有乐人们?伴舞,她?从小学舞,跳的可比皇后娘娘好多了,加之她?身段柔软,能?做出?许多皇后娘娘做不到的动作,被伴舞们?簇拥着,宛如绿叶之间唯一的花。
她?杏眼明亮,脸上带笑,回?首舞动之间,比起皇后娘娘这种速成的半路出?家三板斧,简直是天人之别?。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不外乎如是。
席间竟有不少人看痴了。
一曲终了,天子笑道:“贵妃的舞,真是美不胜收。”
乔贵妃盈盈地?谢恩,声音柔情如水:“多谢陛下。”
天子赏了乔贵妃一对金镶玉的麒麟摆件儿,又把放在太极殿的玉棋盘送给了她?。
乔贵妃坐回?去,安静地?看着众人继续给天子贺礼,等着应该出?现的人。
终于,一群小宫女们提着食盒进了殿,其中一个走在队末的宫女,在抬头看了上首的帝后一眼时,猛地?抖了一下,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为可怕的东西。
她将食盒里的食物摆在帝后面前时,手更是颤抖着不成样子,“啪”的一声,帝后面前的杯碟被她?不小心打翻。
她又被吓了一跳,赶忙跪在地?上,垂着首,颤抖着磕头。
“你这个蠢东西,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平白扰了陛下娘娘的兴致,该死。”
为首的宫女骂了一句,也连忙跪下请罪。
“或许是第一次得见天颜,被陛下的威严震慑,这才慌了神,不慎打翻了杯盏。”皇后娘娘如前世一样,为这个小宫女圆场。
乔贵妃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轻轻抿了一口酒,开口道:“我看你一进太极殿就神色慌张,怎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小宫女听到乔贵妃问?话?,更是又抖了一下,连忙边磕头边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众人此时,纷纷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天子垂首,看着这个小宫女,说:“不敢什么?”
赵婕妤也急性子地?道:“你若是有什么事?就说吧,天子在这里,难道还为你做不了主吗?”
小宫女吞吞吐吐道:“奴婢……奴婢只是见皇后娘娘高坐于陛下身边,有些?,有些?眼熟……”
乔贵妃放下酒杯,问?道:“哦?”
小宫女说:“奴婢前几天,曾见一女子,在御花园的凉亭下面,与一个男子说笑……”
赵婕妤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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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恨不得打自己这快嘴一巴掌。
她?赶快低头,生怕别?人认为她?和这桩事?端有什么关系。
倒是刘淑妃听到这话?,问?道:“这和皇后娘娘有什么干系?”
小宫女瑟缩道:“这,奴婢那天看到的女子,和皇后娘娘十分相像,可那男子却不是陛下,奴婢今日?见到皇后娘娘,内心震慑,故而?打翻了杯盏。”
此言一出?,明明舞乐还在唱着,整个太极殿的人却感觉,太极殿没有任何?声音了。
天子的脸暗沉下来,皇后娘娘脸上有些?惊讶,她?道:“你在乱说什么?”
那小宫女又开始慌忙地?磕头:“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乔贵妃道:“你这奴婢真是大惊小怪,皇后娘娘与别?的男子说话?,又怎么了?难不成遇上一个男子,便连一句话?也不能?说了?”
她?看似在为皇后娘娘开脱,却在话?语间默认了这个小宫女看到的就是皇后本人。
那小宫女眼睛含泪,瑟缩着,果然继续说道:“可是,可是,奴婢还看到,那男子握着皇后娘娘的手,亲了皇后娘娘一口!”
后妃们?又对视起来,琢磨着这话?的真假,又悄悄观察着皇后娘娘的脸色。
众人心中有数,要是假的,这一局便是奔着废后去的,最可能?是谁设的局,便也显而?易见了。
皇后娘娘大家出?身,端方有礼,又与天子青梅竹马,是自小培养的情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赵婕妤开口说话?,显示自己的无害:“这,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其余几个品级不高的后妃也点?点?头。皇后娘娘这样的人,怎么想也不会背叛天子,另寻他人吧?
皇后娘娘有些?无措,脸上带上焦急:“真是无稽之谈,你怎么乱说话?。”
天子也看了皇后娘娘一眼,又看向那个小宫女,眼神晦暗不明。
天子没有开口,乔贵妃自然还要接着把戏唱下去,她?问?那个小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说:“回?贵妃娘娘,奴婢叫芳雪。”
乔贵妃说:“污蔑皇后,可是要连累家族的大罪,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
芳雪慌忙地?点?头。
乔贵妃问?:“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芳雪说:“好像是四天前,也可能?是五天前,那天晚上,奴婢路过御花园时看见的。”
皇后娘娘转向天子,对天子道:“臣妾没有去过御花园。”
皇后娘娘又对芳雪说:“都是晚上了,你怎么能?看到本宫的脸?”
芳雪回?忆:“中秋节刚过,那天晚上月亮很明很亮,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而?,而?且,皇后娘娘长相这么漂亮,那个男子也非常俊美,所?以奴婢记得很清楚。”
乔贵妃:“哦,这么说的话?,那你也看到与皇后娘娘幽会的人了?”
芳雪点?点?头,又摇摇头:“奴婢不认识那个男子。”
李夫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妨碍,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总能?说出?来吧。”
芳雪便说:“是,那男子长得英俊,身材高大,穿着一身侍卫的玄衣。”
“侍卫?”李夫人道。
芳雪:“对,是穿着侍卫的衣服。”
这宫里不是太监就是侍卫,能?与皇后娘娘偷情的,自然是侍卫。
李夫人神色惊讶着闭了嘴。
天子看向皇后,等着皇后说话?。
皇后娘娘道:“四五天前的晚上,臣妾一直在椒房殿安寝。”
皇后娘娘话?语中带了怒气,看向芳雪:“谁让你这么说的?”
芳雪只拼命磕着头,说着皇后娘娘饶命。
乔贵妃说:“芳雪,你这么说,有什么凭证吗?”
芳雪怔愣在地?上,竟然摇了摇头。
后妃们?又不可置信地?对视着。
这么大的雷,竟然是个哑炮?还是说,这人不是被刻意安排的?是自己蹿出?来的?
皇后娘娘只看着天子,等着天子裁断。
天子有些?疲倦,摆了摆手,说:“把她?拖下去……”
天子话?音未落,皇后娘娘身后的一个宫女竟然突兀地?扑了出?来,跪伏在了天子脚边。
竟然是皇后身边的锦画!
锦画眼睛含泪,带着哭腔,对着天子说道:“陛下,奴婢有话?要说!”
天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锦画的眼泪彻底掉下来,带着哭腔抓住了皇后娘娘的裙角,悲声劝道:“娘娘,您已?经被别?人撞见了一次,这样遮遮掩掩提心吊胆,还能?藏得到几时?陛下待您那样好,奴婢都良心不安,您现在回?头还不远啊,娘娘,迷途知返啊……”
皇后娘娘仓皇地?退了一步,裙角从锦画的手中滑开。
众人心中都计较起来。
锦画可是皇后娘娘身边有头有脸的大宫女了,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果然,方才那个冒冒失失的芳雪只是引子,重头戏竟然在这里。
皇后娘娘指着锦画,好像气急了,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道:“你……”
她?应该从来没有想到,她?无比信任的大宫女竟然会背叛她?。
乔贵妃冷眼看着她?这笨口拙舌的样子,只觉得无趣。
她?太好对付了。
锦画对皇后娘娘道:“娘娘,您向陛下认错吧,陛下那么爱您,一定会原谅您的……”
天子眼神深邃,目光压迫,道:“你说说,认什么错?”
锦画又对天子磕头,道:“陛下恕罪,娘娘她?……娘娘她?……她?与一个侍卫幽会……”
乔贵妃惊讶着开口:“竟然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锦画嗫嚅着:“已?经数月有余了……”
作为皇后娘娘的身边人,锦画这个贴身宫女说出?的话?,可比那个小宫女芳雪说出?的话?可信多了,乔贵妃指着芳雪,说:“她?没有凭据,被打烂了嘴也不冤,锦画姑娘可是宫里的老人了,总不会像她?一样,信口雌黄吧。”
锦画便说:“奴婢有凭据!娘娘与那侍卫经常书信传情,娘娘将书信压在椒房殿主殿的床榻下……”
皇后娘娘不可置信地?看着锦画。
她?身后的锦书与锦文对视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锦瑟什么也不知道,比这两个人更慌,就要冲上去为皇后娘娘辩驳,被锦书按住。
乔贵妃冷冷道:“是与不是,一搜便知。”
皇后娘娘仿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是对手的连环套,她?竟然也不在乎对手,只看着天子。
“陛下信我吗?”——这是上辈子的苏紫珏说的。
当然,这辈子的张婉娘没说。
若是天子与皇后大婚之前的少年时,天子自然信任皇后,若是天子与皇后新婚浓情蜜意之时,天子自然也信任皇后。
可当他们?已?经成婚了九年,中间隔着无数细小的裂隙,天子对皇后的信任,自然单薄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可能?没有那么爱皇后了。便推己及人,觉得皇后也可能?没有那么爱他了。
他其实不是不信皇后,他是不信自己,他的心里充满了心虚与怀疑。
——如果他对皇后娘娘一如既往的好,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和野男人幽会偷情呢?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可惜前世的皇后娘娘一辈子也没有懂。
张婉娘不说这话?,只看着天子,眼波流转,落下一滴泪来。
搜宫不管是对哪个宫殿的主人,都是无穷无尽的羞辱。
天子回?避了她?的眼神,对身边的太监耳语几句,那太监很快带着几个人手,匆匆离开了太
春鈤
极殿。
大殿中央再次寂静,皇后娘娘像是软了浑身的力?气,静默地?坐下。
她?那滴眼泪终于越流越多,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那么的脆弱可怜。
天子伸出?手,想为她?擦去眼泪,却被她?躲开。
她?埋着头,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天子的手悬在了半空。
天子在心中想着,要是什么也搜不出?来,应该怎么安慰她?。
乔贵妃听着皇后的哭声,只觉得厌烦。但听多了,她?又从这脆弱无助的哭声中,品出?了一丝一毫的美妙来。
毕竟,这是她?即将胜利的美妙哭声。
乔贵妃想,若是她?当了皇后,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位一样愚蠢,相信男人的爱情,简直像相信太阳会碎掉一样可笑。
她?一定会使出?万般手段,继续牢牢地?抓住天子的心,到时候,乔家众人鸡犬升天,在朝堂内更是能?谋求一条比现在还宽还阔的康庄大道。
而?她?乔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该是何?等的美妙啊。
一定比今天皇后娘娘的哭声,还要美妙的多。
母亲是大长公主又怎么样?天子是表亲又怎么样?她?乔颂一个落魄贵族,还不是要踩着她?的头颅上位,奔向天子身边至高无上的位置。
皇后娘娘眼神绝望,看向天子。
天子说:“若事?情子虚乌有,朕自然还皇后一个清白。”
皇后娘娘惨笑一声。
她?又偏过了头。
她?泪眼朦胧,带着数不清的难过,又带着道不明的愤怒,看向乔贵妃那里。
乔贵妃挑了挑眉,眼含笑意。
终于,太极殿外又传来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方才被派出?去的太监头领已?经回?来了。
他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张花笺,快走几步,呈给了陛下。
乔贵妃用手帕捂住嘴,遮掩扬起的嘴角。
这么漂亮的花笺,是皇后娘娘惯用的那种,她?喜欢收集这种彩色的纸张,然后将自己的心事?一一记录在上面。
天子少时也收到过皇后娘娘的一沓花笺,俱被他珍惜保存,收在太极殿的箱子里。
天子打开了花笺。
只见上面写着:“晓看天色暮看云。”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是皇后娘娘的笔迹,她?还署了自己的小字,苏婉儿。
天子的眼神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