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太?后缠绵病榻,难免有些?神伤。”
长沙王听到这话,
劝道:“太?后娘娘福寿绵长,定会安然无恙。”
天子道:“身体痼疾可解,心病又如何医治?”
长沙王喃喃不?言。
天子又道:“太?后只是想到去岁齐王的?旧事了啊。”
这话就更不?能接了,
众人早就听说?了齐王谋反失败,只低眉俯首,在天子面前?更加恭谨。
天子看向?梁王:“梁王叔,你说?骨肉兄弟,又为何会走到刀兵相见的?一天呢?”
梁王便回答他:“大约是齐王年少,性子还没定下来。我以前?见齐王,还是个舞象少年,几年未见,竟也变了模样,真是造化弄人啊,唉。我们?这些?老骨头,对陛下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日月不?移的?。”
天子长叹一声,赞叹诸位藩王拱卫京师的?忠心,复又想到了什么,问周国公:“周爱卿,在齐王府搜检出?来的?甲胄兵刃,可发还武库?”
周国公便道:“回禀陛下,齐王府库房查封,其中一应刀兵,尚未收归武库。”
天子有些?疲累道:“不?必收归了,如今齐王已?经埋在了先帝身边,朕身为先帝的?人子,又身为齐王的?长兄,还是让齐王干干净净地走,也好在先帝那?里承欢膝下。”
藩王们?便纷纷赞叹:“陛下真是仁慈啊。”
天子说?:“将那?些?东西都拿过来,在宗庙外面,在先帝陵寝前?烧了吧。”
“是。”周国公道。
齐王造反的?所有证据很快被兵士们?搬上来,帝陵前?大火烧了起来。
甲胄被锤烂,箭矢被折断,天子的?眼瞳里也燃烧着?熊熊大火。
众人皆明白天子的?
????
意思?,都说?天子仁德,又接连表示封地的?忠心。
待皇朝七庙祭祀完毕,藩王们?在京城已?待了一月有余,有人向?陛下请离京城,陛下又长叹一声,说?道:“太?后已?好久没有见过你们?这些?老亲,如今见到,内心也宽慰,朕实在不?忍诸位离去啊。”
这话就没有道理了,太?后娘娘与他们?这些?“老亲”,能有多大的?交情?
当天下午,梁王妃进?椒房殿,拜见皇后娘娘。
彼时一个宫女正抱着?小太?子,皇后娘娘手里拿了一个木制的?机关?鸟,放在小太?子面前?逗他。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拨机关?,那?机关?鸟的?翅膀便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小太?子面前?转来转去。
梁王妃长着?一张喜庆的?圆脸,眉毛弯弯,很是讨喜,她看着?玉雪可爱的?小太?子,热情地说?:“太?子殿下真是通身的?贵气啊。”
皇后娘娘用指尖轻抵小太?子的?额头,竟然也不?回避,笑骂道:“你看他呆呆傻傻的?,到现在还不?会说?话哩。”
梁王妃接话道:“太?子殿下福气重,贵人语迟罢了。”
这句“贵人语迟”很好地取悦了皇后娘娘,她又笑起来,说?:“王妃可真会说?话。”
梁王妃羞赧一笑,没再说?什么,也拿着?木鸟和小太?子玩。
太?子是这个样子,帝后的?担忧,他们?这些?宗亲也都明白。
和这个瓷娃娃玩了好一会儿,梁王妃道:“太?子殿下今年叫五岁了吧?”
皇后娘娘点点头:“是虚岁五岁。”
梁王妃又问道:“殿下可有玩伴?”
皇后娘娘愣了一下,道:“还真没有……本宫怎么没想到。”
梁王妃又笑了一下,说?:“娘娘第一次生育,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王妃也是提醒我了,是该给这孩子找些?玩伴,也好过他一个孩子在这里看木鸟。”
梁王妃说?:“娘娘说?的?对,我们?这些?大人,哪里懂孩子的?心啊……只是这玩伴的?人选……”
见她迟疑,皇后娘娘便道:“梁王妃不?妨有话直说?。”
梁王妃便说?:“梁地虽然不?算富庶,但供养己身还是可以的?,我们?这几支小宗,哪里敢掺和进?大宗的?事,只是我今天见了太?子殿下,觉得?异常亲切,殿下生性不?爱说?话,我方才就在心里想,若是有同宗的?兄弟姊妹,留在京都与太?子殿下做个伴儿,殿下或许也能活泼一点。”
说?完这段话,她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回了她一个微笑。
梁王妃今天说?的?话极有水平,先是说梁地是个小地方不够富庶,不?足以与京城天子争锋,又表明梁王是隔了辈的?小宗,没有正统的?继承权,是绝对不?会与大宗继承事务有妨碍的,向?皇后娘娘表了忠心。
然后又说?太?子天性不?爱说?话,只是贵人语迟,全了天子与皇后娘娘一家?的?面子,然后再向?皇后娘娘表明心意,或许可以将几个宗亲的?孩子留在京城。
皇后娘娘说:“王妃这个主意,倒是很不?错。”
梁王妃又笑道:“梁王最小的?孩子,今年有十二岁,虽然按辈分上算,算是太?子殿下的?小叔叔,但其实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就是殿下的?小哥哥,能和殿下玩在一起呢。”
皇后娘娘便说:“王妃有心了。”
梁王妃又拿着?木鸟玩儿,说?:“我们一家也不在京城多留了,梁地要春耕呢,可不?能耽搁了。”
皇后娘娘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我会向?陛下说?的?。”
梁王妃点了点头,朝她微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仲春之季,梁王一家?离开京城,梁王幼子与太?子殿下一见如故,两个小孩玩得?很好,天子不?忍将他们?分开,特许梁王幼子留在京城,与太?子殿下一同读书。
之后,长沙王世子,淮南王二子,以及韩王和赵王的?儿子,也都留在了京城。
名为玩伴,实为质子,天子命宗正局为他们?在京城建府,赏赐了无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藩王们?都回到了封地。
在此期间春耕开始,天子亲耕,皇后亲蚕。
皇后率领命妇祭拜嫘祖,采桑献茧,穿着?贵重华丽的?大礼服主持仪式。
她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上一世的?时候,皇后幽居冷宫,来“暂代”皇后主持亲蚕典礼的?是贵妃乔颂。乔颂出?现在亲蚕礼上,代表着?怎样的?政治信号简直不?言而喻,一时间乔家?炙手可热,攫取了不?少政治资本。
这一世皇后明明做了坏事,却只禁足了几月,皇长子竟然也被封为太?子,皇后娘娘稳坐中宫。
而乔家?倒台,乔颂成了乔美人,并且已?经失宠许久。
这似乎也不?难理解,天子是喜欢乔颂,可他一见乔颂,便想起乔珂那?张脸。
这简直是一个致命的?瑕玷,乔颂寥落宫廷,此世都翻不?了身。
这样的?报复当然不?够,皇后娘娘一边采下一片桑叶,一边在心中思?索着?恶毒的?计划。
去年秋天给生父苏业已?经寄过了信,苏将军并没有回,皇后娘娘也不?在意,等亲蚕典礼结束,回到椒房殿洗沐过后,又坐在灯下,给苏将军又写了一封。
刚封好信件,天子便过来了。
天子依然是一身带着?暗纹的?玄衣,他坐到皇后娘娘身边,笑着?问道:“婉儿在给谁写信?”
皇后娘娘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说?:“我父亲呀。”
天子将信封看了看,又放回在桌案上。
他真是怕了皇后娘娘写信,生怕她再写给一些?不?相干的?人。
他装作对自己查看信封的?行为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道:“承祚今日乖吗?”
皇后娘娘说?:“承祚跟节御史听了课,又和长沙王世子玩了一会儿。”
说?是听课,谁也不?知道承祚能听到什么,想来节御史对着?一个玻璃孩子讲课,也是头大。
哪怕这样,天子也要让自己的?孩子继位,人性本来如此。
天子点了点头。
天子给皇后娘娘按揉肩膀。
皇后娘娘说?:“我前?些?天见到藩王的?这些?孩子们?,内心一直有些?感触,也有些?担忧。”
天子大概也知道皇后娘娘在担忧些?什么,说?:“几年下来,这些?藩王们?早就磨没了心气,不?必过于忧虑。各郡增兵,朝堂一直整军经武,从不?懈怠,兵权牢牢把控在中央,更是如臂使指,婉儿还且安心。”
这话不?假,哪怕是皇后娘娘的?生父苏业,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也是上交虎符。
天子既然决定让太?子继位,便会为太?子扫平一切障碍。
但从皇后娘娘要做的?事情来看,她觉得?还是不?够。
她掰了掰手指,说?:“闻人家?已?经传了四代,这四代里面,每一代的?兄弟姊妹都不?是很多,到了我们?这一代,竟然一个也没有了。”
“哪怕这样,国朝也已?经分封了不?少地方,现在比较富庶成气候的?藩地,也有了好几个,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藩地做大,中央又封无可封,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君主圣明,那?一切都不?是大事,可太?子现在这样……”
“陛下,若是你我百年之后,太?子该如何安枕?”
天子沉默不?语,只凝神思?考。
“今日你生几个,明日他生几个,再传个九代十代,我们?有多少禄米来供养这些?宗亲?”
皇后娘娘轻轻说?了一句:“不?如让他们?自己封去。”
天子看向?皇后娘娘。
第二日,天子又感怀起了齐王故事,召集了一众重臣,回顾起了他兄弟阋墙的?惨痛经历。
天子说?:“太?后的?病,依然不?大好,朕心中担忧,近日也是难以安寝,常常怀念起和齐王少年时的?旧事。”
重臣们?便都宽慰天子。
天子说?:“朕也时常在想,同样是先帝的?孩子,朕是长子,所以继承了皇位,分
????
润了最好的?东西,可齐王也是先帝的?孩子,却只能孤零零地前?往藩地,所以才心中不?平,以至于犯了大错吧。”
天子将心比心,真是令人钦佩。
天子说?:“朕听说?民间家?里有几个孩子的?,也常常会因为分配家?中产业闹起来,弄得?家?宅难安。可见太?过不?公的?分配,是乱家?的?根源。”
有大臣便连忙讲天子英明。
天子感慨一番,终于推己及人,说?道:“朕看各位宗亲家?中,子嗣也是不?少,总不?能世子吃了肉,一口汤都不?给兄弟姐妹们?喝,都是同气连枝的?亲戚,也不?好做得?太?绝。”
重臣们?对视着?,思?考天子的?言下之意。
天子说?:“朕这几日倒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周国公道:“陛下还请明言。”
天子说?:“不?如让各地的?藩地,每一个子嗣都能分到他父亲的?一块封地,得?到一个爵位。”
好了,图穷匕见。
这样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分封下去,封地是会越封越多,可每一块封地,都只会越来越小。
到时候那?些?富庶到足以威胁到中央的?大封地,只会一小块一小块地被割裂开,变得?与区区一郡无异——甚至与一县无异。
好一个阴毒的?绝户计,诸位大臣们?又对视着?,都觉得?这个政策可以颁行。
无人有异议,待宰相们?完善好细节,草拟好政令再发行,也只过了几天。
可能有一些?宗亲们?会有异议吧,但这不?重要,这个政令利好了宗室里的?大多数人,一点点人的?反对,便也不?足为虑。
更何况,好几个藩王世子正在京城为质,京城外天子也正厉兵秣马。
护着?孩子的?猛兽最不?好惹,天子为了太?子焦虑,没有人傻到当这个出?头鸟。
这样一个分封的?政令,便也平滑地过渡施行了下去。
到了安建八年夏末的?时候,车骑将军苏业在南疆也传来了捷报,朝堂上下更是一片沸腾。
安朝此年此时,政通人和,各地也没有什么大的?灾害,百姓们?也能吃饱穿暖,藩地安稳无事,朝堂也清明无恙,一切都在朝着?积极向?上的?方向?平稳运行下去。
同年初秋,车骑将军苏业班师回朝,天子大喜,为了彰显皇后生父的?功绩,亲自出?城迎接。
正是八月末尾,天子带领浩荡仪仗,与皇后娘娘一同并肩策马,往京郊行去。
第57章
皇后窃国(十八)
天子突兀地驾崩了。……
秋老虎还带着热意,
夏季的花草树木疯长,如今也到了萎靡的起始。
空气很干燥,在人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秋风已经渐渐侵入了夏季的空气里,让人也焦躁不安起来。
秋天是肃杀的季节,
南疆的叛乱终于?有了结果,
马上就是天子寿辰,
这对国朝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仪仗浩浩荡荡,天子带着皇后,
身后跟着文武大臣,策马来到城郊,
整个马队井然有序,显示出至尊的威仪。
苏将军先行派遣过来的信使?给出的时间很准,
众人只?在城门外等待了一会儿,
就见一个斥候策马奔来,
禀报天子:“启禀陛下,再有一刻,车骑将军将率领军队行至城郊。”
天子连说?了三个“好”字,又赏了这个报信的斥候。
天子捏着缰绳,转头?问并肩的皇后娘娘:“婉儿有许久没?见过姑父了吧?”
皇后娘娘算了算日子,说?道:“大约是三年了。”
天子说?:“如今苏将军班师回朝,
我们一家也得?团聚了。”
皇后娘娘也开心?地笑起来,说?道:“是啊。”
远处逐渐传来大量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
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众人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只?见官道上有了一条笔直的黑线。
南征的大军回京了!
军队行进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绣着安朝国号的旌旗飘扬起来,军队也越来越近。
再然后,这支军容整肃的强军终于?行至众人眼前,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甲胄,肤色古铜,两?鬓生有白?发,目光如鹰如虎。
车骑将军苏业!
他?翻身下马,利落地向天子行礼,道:“车骑将军苏业参见陛下,臣,幸不辱命。”
天子连忙下马去扶,将这位姑父兼岳丈扶起后,又走到皇后身边,小心?翼翼将皇后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