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47章
  “姑父不必多礼。”天子亲近地说?道。
  苏将军终于?抬头?,看向了皇后娘娘。
  他?深深地看着她?,说?:“皇后长大了。”
  皇后娘娘揽住他?的胳膊,说?:“父亲,我早就不是小姑娘啦。”
  苏将军“嗯”了一声。
  他?实在是沉默寡言,元乐长公主就经常骂他?这闷葫芦性子,帝后也不介意,依旧对他?嘘寒问暖。
  皇后娘娘红着眼睛,说?:“我看父亲黑了,还瘦了。”
  苏将军说?:“没?有。”
  苏将军顿了一下,才主动问道:“你母亲呢?”
  皇后娘娘又红了眼睛,说?:“母亲不巧生病了,在公主府养病,见不得?风,路又远,所以不方便?来城郊这里接父亲。”
  苏将军又沉默下来。
  天子说?:“太极殿已经摆好宴席,今日正?是要对南征之师论功行赏。”
  皇后娘娘说?:“是这样呢,父亲快走吧。”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太极殿行去,苏将军的军队进了城门,有副官调动马匹与士兵好好安顿。
  这支军队有小半都是在京畿的军户,除去那些家住远处战后回乡的,其他?都跟随大军回到京城,只?等先一步论功行赏,混个武勋。
  打?了胜仗,京都百姓们对他?们夹道欢迎,看见他?们进城,都欢呼一片,还有一些手里拿着不知名?的果子,想扔给家乡的好儿郎。
  万人空巷,一切都何等欢欣雀跃,喜气洋洋。
  天子和皇后也坐在马上,行在车骑将军身边,感受着京城难得?的欢庆气息。
  接近太极殿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惊呼,一只?机关木鸟从人群中飞出,振翅尖唳,森冷的喙透着寒光,扑向了领头?的高头?大马!
  它从天子所骑的马匹身后发出,轴承声响,一头?扎进了那匹骏马的后腿处!
  骏马受惊,四蹄腾空,天子在马上身体前倾,紧勒缰绳,试图控制这匹发狂的宝马!
  “陛下!”皇后娘娘惊呼一声。
  苏将军凝神侧目,试图跳上天子的马,可不知道为何,随着皇后娘娘的那声惊呼,训练有素的战马们也混乱起来,前蹄刨地,焦躁嘶鸣。
  “救驾!救驾!”
  军队混乱起来,大臣们混乱起来,百姓们也混乱起来。
  太极殿前的大道上,一切一切都乱成一团!
  苏业救驾不及,天子胯下的那匹宝马好似真的发了疯,冲出队列,四蹄狂奔,又是一个腾空,试图将天子甩到地上!
  让马匹平复看来已经是妄想,天子抱紧马匹脖颈,也想借力控制,将自己轻甩向地面。
  只?要落地得?当,最多也就是皮外伤,疯马自然会被他?人控制。
  他?成功地被甩在地砖上,可下一秒,骏马的前蹄踏上他?的胸腔!
  天子的脸瞬时煞白?!
  也就在这时,苏将军长剑出鞘,一柄利剑被脱手抛出,直刺疯马要害,疯马豁然倒地!
  “陛下!”
  “众将士听令,不要妄动!”
  “其余人等不要妄动!”
  焦躁的战马们也终于?被控制住,队列重新整肃,可大臣们却因为天子,陷入了全?新的混乱。
  皇后娘娘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地扑到天子身边,一只?手按在天子的胸膛,哭道:“陛下!”
  “请医官!快请医官!”又有大臣喊道。
  皇后娘娘慌了神,听到这话赶忙也喊道:“医官呢!随行医官呢!廖女医呢!”
  廖女医和宋太医抱着医箱冲过来,扑到天子身边,天子已经晕厥过去,廖女医出手平稳,探了探天子的鼻息,捏住天子下颌,给天子的嘴里塞进一个大到要卡喉咙的药丸,揉着天子的喉咙,强行让天子咽下去。
  官员们这个时候也围了上来,廖女医飞快地喊:“快散开,不要碰到陛下!陛下要没?气了,先吃参丸吊一下,实在不行往太极殿抬!”
  她?说?话本就像连珠炮一般,此时又加快了语速,带着焦虑焦躁十万火急的气息,把官员们全?部慑住,都不敢继续上前。
  她?又探了探天子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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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的心?中都“轰隆”一声!
  苏将军见她?这样,怒斥道:“军医呢!军医过来!”
  宰相田益谦便?也道:“军医过来看看!”
  随军出行的医官,治这种惊马跌打?损伤,总比宫里的医女强吧!
  几个军医又连滚带爬地扑到天子身边,拨开廖女医,探了探天子的鼻息,又按了按天子的胸膛,然后,皆沉默地不说?话。
  明明是一片混乱,天子周遭的地带,却成了沉默的真空。
  “怎么?了……”田宰相喃喃开口。
  宋太医做了最后的确认,然后小声判断道:“陛下的肋骨刺进了内脏。”
  这几个医者的表情明显不对,言下之意是什么?,所有人都不敢深想,周国公决断道:“陛下有恙,先将陛下送至太极殿。”
  田宰相也迅速道:“还请苏将军控制今日道旁的人群!”
  天子哪怕驾崩,也不能驾崩在京都大道上!
  喜事变成哀事,天子被抬进太极殿。
  皇后娘娘娘娘依旧扑在天子身边哭嚎,声音悲痛欲绝。
  “陛下没?死,陛下没?死……召太医令,召太医令来……”皇后娘娘喃喃道。
  “今日太医令不在宫中!”宋太医也急促道。
  “娘娘节哀吧,陛下已经……”廖女医哽咽着,说?不出后面的那两?个字。
  小官们已经被赶走,几位重臣也立在太极殿,田宰相走到天子身前,颤抖着伸出手。
  他?没?有感受到天子一丝一毫的呼吸。
  “陛下……崩了……”他?道。
  众人全?部惊骇莫名?,下一秒,太后娘娘又冲进了太极殿。
  看见天子躺倒在那里的时候,她?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没?有任何血色,眼睛瞪大,仿佛眼球要凸出眼眶,然后眼皮向上一翻,露出大片的眼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后娘娘!”
  “母后!”
  “哪个多嘴多舌的通知了长春殿!”
  “把太后娘娘抬到偏殿去!”
  太极殿里又乱起来,所有人手忙脚乱,几个医者又去管太后娘娘。
  这个时候,太医令被苏将军的军士扯进了太极殿,他?今日本来在元乐长公主处出诊,没?想到竟然被人快马加鞭地叫回皇宫。
  皇后娘娘看见他?,哭道:“快去偏殿看看母后吧,母后怕是也不好了。”
  太医令又跑往偏殿。
  元乐长公主也终于?来到了太极殿。
  她?被两?个侍女扶着,走路不太稳当,脸上还有凄切病容,她?步伐沉重,走上前去,握住了皇后娘娘的手。
  她?叹了口气,哀婉道:“我在府里听到了,强撑着过来,我儿莫哭……给天子收殓吧。”
  她?是天子的姑母,皇后的母亲,作为长辈,她?德高望重,她?此时开了口,看向皇后,又看向那几个大臣。
  田宰相和周国公对视一眼,也声音沉重,道:“给天子收殓吧。”
  皇宫内开始鸣钟。
  天子突兀地驾崩了。
  京城戒严,坊市关闭,道路禁行,车骑将军苏业第一时间调拨军士,围住了皇宫与各个宗亲的府邸。
  羽林卫大肆搜检,挨家挨户查找释放那只?冲撞圣驾的木鸟来源。
  无数的可疑人员被下狱。
  安建八年夏末,八月二十六日,安朝天子闻人鹄意外去世,享年不到三十。
  天子一生圣善周闻,重光丽日,伟力施加四方,哲惠昭布天下,故曰谥号为“宣”。
  这样一个好谥,也不能安抚皇后娘娘突然丧夫的痛心?。
  从元乐长公主说?出收殓天子身体的那一刻,她?就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像一根柔若无骨的藤蔓,趴伏在天子的身上。
  “陛下你这样去了,我和承祚该如何活啊……”她?抽泣着。
  “你挺直腰杆!”元乐长公主哑着嗓子怒斥。
  “陛下去了,正?是你担事的时候!你是国母,你倒下了,还有谁能保证国朝安稳!”元乐长公主拉起皇后。
  她?将皇后娘娘拉到了田宰相与周国公的面前,抖着声音说?:“看清楚,宰相与国公是陛下留下的辅国大臣,是陛下给太子殿下的班底,他?们大智大勇,忠贞不移,何愁不能为新帝保驾护航!”
  前一句还是太子殿下,后一句就是新帝了。她?还病着,颤抖着哑着嗓子,和皇后娘娘看起来像一对可怜的孤儿寡母,几句话将这两?位文武重臣架了起来。
  田宰相和周国公自然忠贞不移,他?们赶忙向皇后跪下,道:“娘娘不必担忧,陛下一直关爱太子殿下,如今陛下驾崩,臣等必然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后娘娘低头?拭泪,哀戚道:“二位的忠心?,我都知道。”
  剩下的大臣们也赶忙跪下,对着皇后娘娘俯首道:“臣等必然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后娘娘又低头?哭了起来。
第58章
皇后窃国(十九)
他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元乐长公主说道:“莫哭了,
你和陛下要好,将眼泪流在?陛下身上,陛下走得也不安稳。”
  皇后娘娘强忍着泪水,
点了点头。
  仿佛接受了丈夫已经?死去的事实,她的眼睛里又迸发出?悲愤交加的火焰,
冷声?道:“继续查,
今日之事,
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都要凶手给陛下陪葬。”
  她看?向田宰相,又看?向礼部尚书,
说道:“陛下的葬礼,还有劳诸位帮扶了。”
  众人忙道不敢,
只说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一应丧仪,
还请皇后娘娘放心。
  很快就?有宫女太监搬来了殓服等一应事物?,
皇后娘娘用?帕子抹了抹眼睛,
对着众人说道:“夫妻数载,我亲自为他梳洗换衣,送他一场。”
  众人纷纷应喏,见她要为天子换殓衣,都离开了太极殿的内室。
  皇后娘娘坐在?天子的身边,拿出?手帕,
温柔地将天子唇角的一点血渍擦干,用?眼神描摹天子的脸。
  他仿佛只是睡着了,
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那双深邃的凤眸闭上后,再也显示不出?平日里的威严,
让他显露出?至高权力之外的昳丽底色来。
  他真的很英俊,长眉斜飞入鬓,鼻梁又高高的,嘴唇偏薄,色泽有如丹朱,难怪能和苏婉儿生出?皇太子那样金童一样的小孩子。
  皇后娘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热水很快也被送来,皇后娘娘看?着要帮忙的宫女太监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出?去吧,所有的事情,本宫都想亲自为陛下做。”
  现在?,太极殿的内室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安安静静地给他擦洗,帮他整理好玄色的殓服,为他束好头发。
  按理说,苏婉儿应该是不会梳头的,但现在?这样,谁会在?意?
  画皮鬼拿起一个金灿灿的发冠,在?天子的脑袋上比了比,像打扮一个玩具布偶娃娃,认认真真地给天子戴好。
  她甚至后退了几?步,仔细审视了一下她的成品,满意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又坐在?了天子身边,握住了天子的手腕。
  一声?细微的“咔嘣”声?响起,那里的骨头好像折了一下。
  这声?音好像取悦了她,她又笑起来,去握天子的另一只手。
  又是一点点清脆的声?响,她的眼睛里闪烁出?愉悦的光。
  就?像在?太子殿下面前玩机关木鸟,木鸟的关节可以被折来折去,至尊的天
春鈤
子的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折完了天子的手,又怜惜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好了,她现在?又是珍爱天子的皇后娘娘了。
  她又哀戚地落泪。
  她有流不尽的伤心泪。
  按理来说,车骑将军苏业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回京了,可她给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写?了信,让他拖到京城立了太子后再回京。
  不知道是否是这南边来的煞气冲撞了天子,竟然酿成了这样的惨案。
  苏将军本来应该在?太极殿的大宴上向天子上交兵符的,现在?可好,兵符尚未交给天子,天子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如何不让人伤心叹惋,悲哀落泪呢?
  她又趴在?天子身上哭了起来,眼泪落在?了天子脸上。
  她终于收敛好了天子的遗容。
  柏木的棺椁很快停在?了太极殿前。
  天子大行,安朝国丧,禁宴饮,禁歌吹,举国同?悲。
  第二?日,所有文物?官员,内外命妇,皇室宗亲,都要披麻戴孝,来给天子吊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