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50章
  他?的手指动了动,压住了她的一片袖子的小?角。
  皇后娘娘愣在了原地。
  她看向天子,欣喜地说:“表哥不喜欢和别人见面吗?”
  她这?样的惊喜,仿佛天子为她摘来了天上?的星辰。
  “其实我也不喜欢表哥的目光看向别的人呢。”她嘟囔着。
  她俯下?身,又去玩弄他?含在嘴里的绿宝石。
  他?喉咙里又发出难以?忍受的气声。
  他?伸出手去推拒,他?剧烈地挣扎。
  她终于将他?后脑的结再次解开。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终于找回了声音:“婉儿……”
  她笑?意?盈盈地看他?。
  他?想问为什么,却看到她满含爱意?的眼神,他?便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
  “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他?”——她会觉得这?是一种羞辱吗?
  或许她知道,她就是故意?羞辱他?,她从来没有忘记他?与她信誓旦旦的
春鈤
誓言,她的内心一刻不停地在痛恨他?!
  她的眼神越爱他?,他?也越痛苦。
  他?不再看她,闭上?了眼睛。
  黑暗覆上?视野,他?的心又剧烈地狂跳起?来,被关进棺材里的窒息感再次笼罩了他?的脑海,他?手指屈起?,关节处泛起?白,捏住了身下?的茵褥。
  哪怕这?样痛苦,他?也不愿再看见她的眼睛。
  他?胸膛起?伏,皇后娘娘送给他?的首饰上?闪着晶莹的水光,他?被全然地掌控着。
  有侍女在门外喊:“娘娘,您起?身了吗?今日该上?朝了。”
  她答应了一声,说:“进来帮我梳洗吧。”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眼神盯着她,眼尾却染着不正常的红。
  她被他?这?个眼神取悦到,想了想,拉开床头的锦被,遮在了他?的身上?。
  锦书和锦瑟端着金盆进来,正要帮皇后娘娘梳洗,却看到娘娘的床榻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男人。
  先帝尸骨未寒,椒房殿竟然就藏了新人,锦书瞬间梦回娘娘当年与乔家那个乔珂的旧事,提心吊胆起?来。
  但皇后娘娘还没说什么,她便也只低眉顺眼,只伺候皇后娘娘净面,又让她坐在妆台前,帮她挽发髻。
  锦瑟倒是往床榻上?多看了一眼,当目光落在纱帐里的男人的身上?时,总觉得这?男人有些眼熟。
  “怎么了?”皇后娘娘笑?吟吟地问她。
  锦瑟笑?了笑?,说:“守丧守得人精神恍惚,奴婢竟然一时看花了眼。”
  起?猛了,竟然看见先帝躺在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的床上?。
  年轻貌美的太后娘娘便说:“你们最近确实没怎么休息好呢,回头多领半年的月俸,好不好?”
  锦书和锦瑟很快高兴起?来,道:“多谢娘娘。”
  等这?两位贴身宫女又全部?退出去,新晋的太后娘娘掀开纱帘,笑?着看天子。
  天子的发丝濡湿,眼神像鹰一般。
  “我要去上?朝了,表哥要等我回来啊。”她并不怕他?。
  .
  安建八年九月,天子驾崩,新帝闻人承祚在天子灵柩前继位。先帝葬礼结束后,新帝第一次在太极殿上?朝。
  他?没什么表情,只端端正正地高坐龙椅之上?,身后是一道欲盖弥彰的纱帘,纱帘里坐着先帝的元后,新帝的生母苏太后。
  文武百官对?新帝九拜,恭祝了新帝万岁,太后千岁,七岁的新帝却迟迟一言不发。
  纱帘后面传来了苏太后柔婉的声音:“诸位都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安朝第一次迎来太后垂帘听?政,大多数官员们只在给先帝发丧时见过苏太后,那时候她一身素麻衣,鬓发间戴一朵白花,眼睛通红,看起?来实在柔若无骨……众人对苏太后当政,几乎都是观望着,迷茫着的。
  先帝英年早逝,这?个国家的掌舵者换了人,谁也不知道未来将会驶向何方。
  所以坐在新帝后面的苏太后,她的意?志至关重?要。
  苏太后看着这?些臣子们,道:“先帝驾崩,陛下?继位,虽然国丧以?日代月,但为了寄托对?先帝的哀思,安建八年便这?样过去吧,到了翌年,再行改元。”
  这?是一个比较常规的政令,众大臣都觉得是该如?此,等到了明年再废除旧年号,改用?新年号。
  苏太后又看向礼部?尚书:“新年号礼部?拟一个吧。”
  礼部?尚书垂首:“是。”
  苏太后又道:“大赦天下?的诏令,也请中书令草拟,待本宫过目后,知闻天下?。”
  田宰相也行礼应喏:“陛下?仁德,娘娘仁德。”
  众人也都跟着道:“陛下?仁德,娘娘仁德。”
  苏太后轻笑?着,说:“本宫欲加封田宰相为太师,赵宰相为太傅,周国公为太保,诸位觉得如?何啊?”
  宰相田益谦已经是中书令,宰相赵君景是门下?侍中,周国公武勋卓著,劳苦功高,这?三位都是先帝留下?的重?臣,大权在握,苏太后一上?朝便要给他?们加封成三师,其他?臣子们哪有反对?的道理?
  三师虽然只是荣加的虚衔,那也是实打实的正一品,再封下?去,就封无?可封了。
  “太后娘娘英明!两位宰相与周国公都堪当此任啊!”
  “是啊,太后娘娘真是有识人之明!”
  苏太后见无?人反对?,也有些高兴,说:“各地的宗亲,不拘男女,加户五十。”
  又是一个利好了所有宗亲的封赏,留京的宗亲们纷纷叩拜,盛赞太后娘娘的仁慈。
  比起?刻薄寡恩打压宗室的先帝,太后娘娘不愧也是宗室出身,对?他?们这?些老亲戚如?何不亲切,如?何不仁慈?
  苏太后又道:“先帝去的突然,这?些天无?论是大小?官员,都又忙又乱,朝廷上?也没出什么乱子,前几日本宫翻了翻吏部?的考评,发觉诸位皆是兢兢业业,心中很是欣慰。”
  一个小?官便道:“我们只是居其位,安其职,不敢不恪尽职守,尽我们的诚心而已。”
  其他?人也纷纷符合,讲这?都是他?们自己的职责,太后娘娘不必夸赞。
  “这?样吧……”苏太后想了想,说,“所有在朝的官员,都加官一阶。”
  这?下?子,众臣们简直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都喜气洋洋起?来。
  “陛下?英明!太后娘娘英明!”
  苏太后便说:“封苏安庄为忠武将军,苏左宁为骁武将军,刘青勉为明羽将军,过了九月中旬,便去雪郡,郦隐郡,安郡上?任吧。”
  这?句话一出,有人心中已有明悟。
  这?位代行天子之职的太后娘娘,前面给他?们递了蜜糖,现在,她说出了她自己真正想要的。
  她封赏了文武百官和宗室,看起?来一视同仁,甚至像一个散财童子。
  这?几个人都是她娘家的堂亲,提拔她姓苏的外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封的这?几个将军,品阶也不是很高,甚至可以?算得上?克制,可他?们去赴任的地方……
  雪郡在安朝的北疆,是边防重?地。郦隐郡拱卫京师,有郦水天险和隐山雄关,突破郦隐,到京城便无?险可守,一马平川。安郡说起?来倒不是什么军事重?地,可安郡可是国朝的龙兴之地,富庶有龙气,系着国朝三分之一的钱袋子。
  这?位太后娘娘可是异常地清醒。
  谁会在这?时候反对?她?
  刚吃下?她送的蜜糖,嘴边的糖渍还没擦干净,就要摇旗呐喊地反对?她了?
  更?可况,刺杀天子一案的凶手还未查出,车骑将军苏业的军队,至今还驻守在京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众人只能赞叹太后娘娘的英明。
  英明还是很好的,总比坐在丹陛之上?却脑子糊涂要好的多。
  太后娘娘的任命被全盘地执行了下?去。
  下?了朝会,又有女官来问太后娘娘宫室迁居的事情。
  太后娘娘说:“太妃们按旧制搬迁吧,陛下?年纪尚小?,暂时都和本宫住在椒房殿,太皇太后身体愈发不好,也不折腾着搬迁了,还是待在长春殿好好养病。”
  “是。”
  女官在苏太后耳边说:“有人看见先帝的乔美人在给陛下?守丧期间逾制。”
  苏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让乔美人搬去静心宫吧。”
  “是。”
  苏太后又道:“你留在椒房殿吧。”
  “多谢娘娘!”
  苏太后又叫另一个小?宫女去太医院传口谕:“告诉他?们,廖女医现在是太医丞了。”
  廖女医也该如?愿以?偿了。至于其他?医女的晋升道路,廖女医走在前面,自然会有人踩在她走过的脚印上?。
第61章
皇后窃国(二十二)
“婉儿……别让她……
  一个宫女走进来,
在苏太后?耳边说:“长公主进宫了,现在在长春殿处。”
  苏太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元乐长公主自?从国丧过后?,
身上的病也?慢慢好了。
  长公主一身华服来到椒房殿的时候,苏太后?在整理先帝留下来的遗物。
  先帝故去后?,
哪怕丧礼办完,
苏太后?也?
春鈤
拦住了旁人,
没有让人动先帝留下的任意一件东西。
  长公主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在那里?拿着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是以前她送给先帝的花笺,
其?中有几封已经不见了,还有几封上有火焰灼过的痕迹。
  ——她和乔珂偷情的事情败露时,
先帝曾经想烧掉这些东西,烧到一半,
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下。
  “从太极殿里?翻出来的?”元乐长公主问?。
  苏太后?有些羞赧地盖住了箱子,
点了点头。
  长公主长叹一口气。
  她道:“我方?才?从太皇太后?那里?坐了一会儿,
她人已经不太精神了,现在每天睡的时辰,比醒的时辰还多。”
  先后?丧去两子,确实给她带来巨大的打击。
  苏太后?给母亲倒了一杯茶,没有评价什么。
  然后?元乐长公主说:“你父亲在府里?说你疯了。”
  苏太后?轻轻笑了笑,依然那么清丽柔和,
看不出一点儿疯气。
  做都做了,父亲不陪着她疯,
难道要陪着她死无葬身之地吗?
  元乐长公主却有些坐立不安,一直看着内室的方?向。
  “母亲看什么呢?”苏太后?轻轻浅浅地笑。
  元乐长公主用眼神询问?她。
  苏太后?看懂了她的意图,说道:“是啊。”
  先帝是被关在里?面。
  元乐长公主又是长叹一声,
她神色挣扎,一会儿是叹惋一会儿是悲伤,最后?定格在一抹下定决心的狠意上:“婉儿,杀了他吧。”
  先帝是长公主的亲侄,他们是有着亲人的情谊在的,可她此时竟然直接明言,让自?己的女儿把他杀掉。
  苏太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元乐长公主道:“你做了事就要做绝,如今这样算是什么?你现在弄成这样,来日一旦事发?,你能?有命在吗?”
  苏太后?看着元乐长公主,笃定道:“不会事发?的。”
  元乐长公主被女儿平静的眼神惊到,在心中暗想,女儿或许真的疯了。
  “我爱他,”苏太后?说,“我现在已经再次得到他了,这难道不好吗?”
  元乐长公主默默不言。
  她又盯着椒房殿的内室方?向,说:“那你就把他藏在这里?!”
  灯下黑也?没有这样的,哪怕在外面置个宅子,把人囚禁在里?面呢!
  放在椒房殿的内室,真的是求着让别人发?现!
  苏太后?避开了母亲的视线。
  元乐长公主寸步不移,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你这里?清楚一点,先帝死了,你想要什么男人没有,就非他不可吗?”
  苏太后?想了想,妥协了一点点,说:“这样吧,太极殿里?原先伺候他的那批宫女内监,我都放出去养老了,过几天我找人去修葺一下太极殿。”
  元乐长公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是该修葺一番,匠人由公主府给你找。”
  太极殿至少现在还围着苏将军的亲兵。
  元乐长公主简直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揉了揉额头,说:“改明儿给你送几个男人进来,不要总围着先帝转。”
  女儿和先帝成婚了十年,是有过快乐幸福的日子的,一时间走不出来是正常的,她现在还年轻,未来还有好几个十年,时间流着逝着,感情也?就淡了,再拿新人往上一顶……
  之前那个乔珂,也?不是勾着她背叛了先帝吗?
  元乐长公主在心里?盘算着,有些后?悔将她嫁给了天子。
  ……哪怕真的嫁给齐王呢。
  她又小坐了一会儿,头疼去找匠人“修葺”太极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