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89章
  也在这一年,她重?新接到?了戏约,同样接到?的还有综艺和访谈,她把?那些全部推掉。
  她只进组拍戏。
  她又开始认认真真地演戏,认认真真地宣传,无比敬业地工作。
  新剧播出的时候,她的名字也被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提起。
  她就是很?有灵气,那年她拿到?了一个视后奖杯。
  身?边没有了那些烂人,她只是坚定地向前走,诸事都顺遂起来了,仿佛世间万物,一切都在为她开路。
  凭借自己的努力,她能达到?她本该达到?的。
  二十七岁时,她摘下了影后的冠冕,之后,她主演的另一部电影上映。
  那部电影叫《如何杀死一只小鸟》。
  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笑着走进电影院,然后哭着出来。
  那只断了翅膀的小鸟从楼顶跃下,奔向她的自由。
  看?完电影后,有一部分观众每天晚上都会做可?怕的噩梦,梦到?自己也从楼上跃下,体?验惊恐,紧张,失重?,疼痛。然后循环往复,不得解脱。
  “不会啊,我?没有梦到?过啊。”有些观众说。
  只要一闭眼就坠楼,重?现电影场景的人们聚成一团,然后他们发现,有的人没看?过这部电影,也会夜夜坠楼。
  “你们以前……是不是说过周秋葵过分的话?”有的人问。
  大量的道歉涌向周秋葵的账号,有真诚的,有敷衍的。
  周秋葵不负责原谅,以前顾承轩的道歉,林小姐在雨夜里的道歉,他们面对的也都是“宴雨”。
  这样的惨况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发现,捐钱给妇女儿童援助基金会时的那一晚,他终于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循环往复堪称现实的疼痛。
  但第二天晚上又开始坠楼。
  那就每天都捐吧,直到?死去。
  同年,《反网络暴力法案》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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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秋葵干到?了三十岁,决定息影。
  她拍了一部又一部的佳作,最后上映的,是她的首作《夏日来信》。
  张婉娘很?早以前就联系了当年的导演,结合技术手段,删掉卫尔舟的戏份,选新演员来补拍。
  成品其实还不错,她商量着,几乎将《夏日来信》前半部分周秋葵的表演全部保留。
  她是半路来这个世界的,前半部分,是上一世被删掉的,真正的周秋葵,十九岁的周秋葵的表演。
  她在周秋葵账号上的个人信息上写:
  “代表作:《夏日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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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每年夏天,很?多念念不忘的人都会问:“周秋葵现在在干什么?”
  有的人说在奶茶店里遇见?过她,有的人说有一天发现经常去的那家蛋糕店,甜品师竟然是周秋葵,有的人说她遇见?过周秋葵当商场销售,有的人说哦她去开猫咖了。
  还有的人说,去花海旅游时,周秋葵在当导游。
  唯一的相同点是,她都看?起来很?开心?。
  她可?以是任何人,她可?以干任何一种工作。
第101章
装穷的丈夫(一)
坐在这场豪奢的羞辱……
  镜城,
繁华世界,欲望之都。
  这里汇集了世界上最顶尖的财富,先?生小姐们纵情?声色,
挥霍着金子般的青春。
  只是这些堆金积玉,又不屑一顾浪掷出去?的豪奢生活,
与普通民众没什?么干系,
权贵们享受一切,
留给平民的,可能只有逼仄的鸽笼,和夜晚五彩斑斓的光污染罢了。
  或许还有借贷和赌瘾。
  张婉娘穿一件还算得体的白色短袖衬衫,
下身?穿黑色伞裙,她又将高跟鞋穿好——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
  今天是个?阴雨天,
她带着手包匆匆出门,踩在濡湿人行横道上,
红色鞋底若隐若现。
  一直走?到镜城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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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套了一件黑色工服,
顺手把一头长卷发挽好,将工牌从包里拿出来,别在衣服上。
  工牌上写着:“综合柜员,钟梦。”
  与同事打?了声招呼,交接款箱,清查好现金,
她开始上班。
  早上的客户不算特别多,也?没有遇上特别难缠的人,
她坐在高柜里,看着金碧辉煌的银行大厅,微笑着松了口气?。
  “我?真?怕遇上胡搅蛮缠的客人。”张婉娘在心里说。
  z001用冰冷的声音讥诮道:“还有你害怕的时?候?”
  “是啊,
”张婉娘轻飘飘道,“我?怕我?忍不住把他们头拧下来。”
  话未说完,又有客户朝这边快步走?来,她又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脸:“您好,请坐。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中年客户一身?西?装,带着公文包,匆匆坐下又抬头,看着她的脸,被这美貌惊了一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工牌。
  钟梦。
  她的长相真?的和这个?名?字很般配,脸是那种老派的漂亮,气?血充足,头发浓黑,眼睛星子一样亮,她甚至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丝绒般的口红,便?足矣惊艳众人了。
  气?质也?是老式电影一般,梦一般冠绝一切轻拂一切的美人。
  中年客户避开她问询的眼神,防止与她对视,却挽了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块很贵的表。
  他急匆匆地过来办业务,坐到这里看到她的脸后,动作都不紧不慢了起来,说话也?慢条斯理,仿佛能在她面前多待一会儿似的。
  张婉娘没什?么波澜地帮客户开卡,中午吃饭的时?候,果然收到了一捧鲜红的红玫瑰,和一张拽着洋文,写着花体字爱语的卡片。
  张婉娘拿着筷子,顶着几个?同事瞟来的各色目光,没有去?接。
  这位新晋的追求者被晾在原地,依然对她微笑,眼神透着诚挚:“钟小姐不考虑一下吗?”
  张婉娘终于抬头,正眼看他:“你手上的婚戒还没藏好。”
  气?氛凝滞起来。
  又是一个?果然,收到一个?投诉。
  z001在张婉娘的脑子里狂笑。
  张婉娘不理它,吃饭的间隙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里面有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好爱你,我?好爱你。”
  她视若无睹,删掉短信,拉黑这个?号码,又把手机放进更衣室里。
  争分夺秒继续上班,张婉娘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当然不是因为?客户离谱的投诉,也?不是因为?陌生人的示爱短信,而是想着她作为?“钟梦”的悲惨人生,好像就是从今天开始。
  核对完各种凭证清单,本来可以下班走?人,可惜主管要开临时?会议,简单说了几句员工的作风问题,含沙射影了钟梦一通,天就已经浓黑如墨了。
  她跑到更衣室,从包里拿出电话,看到了丈夫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带着一点怨怪道:“你怎么不接电话!”
  她柔声解释道:“你不是知道吗……我?们上柜不能拿电话的……”
  “别说了,快来医院,阿妙生病了。”
  她愣住,来不及换衣服,抓着包跑出门,招手喊了一辆出租车,付给师傅现金,然后才连珠炮一般问电话那头的人:“哪个?医院?阿妙怎么了?”
  “她发烧了,打?你电话永远打?不通,老师送她过来的……阿妙哭着要妈妈。”丈夫说。
  “我?马上过来。”张婉娘学着钟梦的语气?,说。
  到了医院,她匆匆走?到病房,看见女儿苍白着一张脸,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丈夫坐在床边守着,眉头紧皱。
  “她睡着了?”钟梦比着口型,轻声问。
  她的丈夫裴晓川点了点头。
  女儿睡着,夫妻两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小心翼翼地交谈着。
  “你吃饭了吗?”
  钟梦摇了摇头。
  “我?一会儿下去给你们买点吃的,云吞面吃不吃?”裴晓川道。
  钟梦点点头。
  奈何这点安静没维持多久,隔壁床的小孩哭叫起来,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裴妙也?被吵闹声惊醒,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还迷茫,看见钟梦,下意识地哭了起来,叫道:“妈妈……”
  张婉娘有些不习惯,却还是学着钟梦的样子,抚了抚女儿的额头。
  裴妙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
  很乖很漂亮的一个小女孩,巴掌大的脸,眼睛里水润润的,确认母亲真?的在自己身?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
  裴晓川对钟梦说:“孩子这里离不开人,我?上班不好请假,你明?天请个?假,在医院里陪陪孩子。”
  钟梦其实也?不好请假,但?她没说什?么,依旧点了点头。
  又在医院走?廊里打?电话向主管请假,找同事调班,赔了好几个?笑脸。
  回到病房时?,裴晓川正在给病房做彻底的清洁与消毒,她只好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又细心洗了裴妙的杯子和碗,喂裴妙吃东西?——他有严重的洁癖,做这些事情?都是日常生活中的顺手而为?。
  他喂孩子挺有耐心,抬头看见她担忧的样子,正想对她说什?么,电话声又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她道:“我?今天晚上要加班。”
  钟梦又点点头,道:“去?吧。”
  他站起来,拥抱了钟梦一下,拿脸贴了贴钟梦的脸。
  他长相还行,俊朗周正的脸,带着自信开朗的意气?,所以她也?没躲。
  他又道:“我?走?啦。”
  钟梦笑道:“去?吧去?吧。”
  “妈妈,爸爸怎么又加班呀?”裴妙问。
  钟梦一边把碗拿起来继续喂她,一边道:“爸爸要很努力地工作,这样才能养阿妙啊。”
  裴妙便?说:“我?以后也?要养爸爸妈妈。”
  钟梦又笑起来,很温柔的笑,带着一点如梦似幻的气?质。
  这本是一家三口最平常的一天。
  直到第二天的时?候,医生单独找钟梦谈话,说裴妙可能需要做更详细的全面检查。
  不祥的预感蔓延钟梦全身?,直到命运的重锤落地。
  钟梦怔然捏着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看着医生做下的宣判。
  ——一个?近乎于绝症的疾病,治愈率不到百分之十。
  她哭着给裴晓川打?电话让他来,颤抖着手,检查单也?颤抖,电话也?颤抖。
  裴晓川搂着她,温柔地替她拭泪,不停安慰道:“会好的,会好的。”
  不敢让孩子看见,她去?外面洗脸,回到病房时?,又是那个?温柔得体的漂亮妈妈了。
  裴妙疑惑地问她:“妈妈,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她惊讶于裴妙的敏锐,又找补了一句,“看我?们阿妙好看。”
  “妈妈好看。”
  她想笑笑,却笑不出来了,于是她低头,装作给裴妙掖被角的样子。
  脑子里回荡着医生的话:“还是尽快做化疗吧。”
  裴晓川在一旁,默默握住了她的手。察觉到她的手依然在发抖,他的力气?大了一些,要给她无限的勇气?。
  裴妙长期住院,需要有人陪护,钟梦又请假了。
  裴晓川去?上班的时?候,钟梦在一遍一遍地算着家里的存款。
  她是银行柜员,每个?月工资不高,裴晓川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置业顾问,底薪比她还低,全靠销售提成。虽然这个?公司是房企巨头,裴晓川因为?长相尚可,卖的全是高档住宅,按理说提成应该不错,但?他情?商好像有点低,卖不出几套房子,没被公司裁员已经不错,所以有时?候拿回家的钱多一点,有时?候拿回家的钱少一点。
  他工资上交,家里的收入支出都归她管,一家三口的生活资金,巨额的房贷,女儿的幼儿园学费……
  她算来算去?,重复算着,仿佛多算几次,他们在银行的存款就能多出来一点。
  手机响了一声,她怕错过银行或者医院的信息,点开一看,又是一个?陌生信息:“好爱你,我?好爱你,好想你。”
  她心里烦躁得厉害,再次删掉短信。
  裴晓川回来的时?候,她刚交完裴妙的住院单。
  她把这一大沓缴费凭证给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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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川看,忧心忡忡道:“这次化疗一做,家里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可医生说过,裴妙的病不止做一次化疗。
  裴晓川一愣,脱口而出:“只攒了这么点?”
  她看着裴晓川,沉默地点了点头。
  裴晓川本来想问工作这几年钱都花到哪里去?了,看着她略显憔悴、不施粉黛的脸,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再想想办法,你放心吧,有我?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