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90章
  裴妙剃了头发,趴在她怀里大哭,她哄着孩子,哄着哄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裴晓川赶忙过来,对裴妙道:“阿妙,爸爸和阿妙玩游戏好不好?”
  钟梦仰头,捂着眼睛跑出病房,靠在走?廊墙壁上,支撑住全身?的力气?。
  “你表现的这么痛苦,”z001说,“我?一点也?没感受到你内心的痛苦,你真?恶毒啊。”
  她揉了揉脸,说:“这是钟梦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
  然后她顿了顿,问z001:“你觉得裴晓川痛苦吗?”
  z001:“刚才浅尝了一点,微苦。”
  张婉娘笑了,说:“微苦,真?不愧是他呢。”
  z001:“要不是自己生的,钟梦甚至都怀疑裴妙不是裴晓川的孩子。”
  可惜毋庸置疑,裴妙就是裴晓川的种。
  钟梦的故事很简单也?很离谱,在爱情?与面包中,她选择了爱情?,与裴晓川从校园走?到婚纱,几乎没有红过脸,过得也?算平淡幸福。如果没有裴妙生病的意外,他们或许会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没有如果,裴妙四岁那年,生了一种难以治愈的罕见病,巨额的医药费拖垮了整个?家庭,钟梦左支右绌,裴妙的病依然像一个?无底洞,需要砸进去?数不尽的财产。
  钟梦想尽了一切办法。卖首饰,卖房子,找亲朋好友借贷,依然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裴晓川是个?好丈夫,他安慰她,总说是还没有山穷水尽,总说他会有解决办法,可几乎每一次,拿回医药费的人都是钟梦。他是爱她爱孩子的,可他的爱好像没有什?么用。
  死亡在对待穷人和富人上并不公平,钟梦崩溃了,她无法忍受可爱的女儿因为?金钱离世。
  她在绝望之中,选择了用美貌兑换金钱。
  大学时?期追求她的学弟是镜城顶级世家的公子哥,她答应了他的追求,前提是他给女儿最好的医疗条件。
  当裴晓川带着钱来到原来的医院时?,病房早已经空了。
  裴晓川是带着一群人,在酒店找到她的。
  他扯着她的胳膊,触碰到她,又后知后觉地松开,俯视她的眼神痛苦震惊,又愤怒得犹如被侵犯领地的雄狮。
  钟梦裹着衣服,不敢看他,只低头说他们需要钱,裴妙需要钱。
  她听到她的丈夫冷笑一声,语音冰寒:“不就是钱吗?”
  一大箱钞票从她的头顶撒下,纷纷扬扬。
  她几乎不能思考。
  她怔怔地坐着,坐在这场豪奢的羞辱的金钱雨里。
第102章
装穷的丈夫(二)
“检测到系统插件—……
  那天的场景太混乱,
酒店工作?人员的劝阻声与报警声,喧闹的厮打起?来的背景音,那个富二代学弟似乎护着她了,
又似乎没?有,她记不起?了。
  她只记得从头顶摔下来的钞票的重量,
还有丈夫在她面前的一双锃亮的皮鞋。
  后来她便浑浑噩噩起?来,
被不知道是谁拖起?来,
又被丈夫甩了两巴掌。
  他皱着眉,拿着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手。
  那天回家后,他甚至在卫生间里干呕。
  女?儿已经被送到了国外,
听学弟说?她恢复得不错,女?儿好?了,
她的人生却一团糟。
  裴晓川从此对她满是讥讽的冷脸,她内心被煎熬的苦水灌满,
提出与他离婚。
  他从上到下将她扫视了一遍,
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
语气中透露着果然如?此的意味:“怎么,你?攀上高枝了,就?要走了?”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学弟问?她要不要跟他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还是没?有走成,学弟出了车祸,
被车撞死了,学弟的家族企业似乎也出了问?题。
  她因为不贞被指指点点。
  裴晓川说?:“我明明说?了可以解决这?件事,
你?却迫不及待出轨,迫不及待地抛下我,钟梦,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信过我?”
  她想,她就?是太相信他了,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最终的离婚协议,是一个富家小姐甩给她的,那张协议直接甩在她脸上,力气很大。
  那个卷着头发一脸天真甜美的小姑娘,胸针上的帝王绿翡翠熠熠生辉,陈述着真理:“钟小姐,你?真是错把珍珠当鱼目。”
  富家小姐很惋惜的样子。
  她的翡翠胸针还是裴晓川送的呢。
  钟梦听到她亲爱的丈夫说?:“我本来想考验考验她的,本来那天都打算带着钱过去了,她就?这?样对我。”
  她终于从背叛他的愧疚感中爬出来,嘶声力竭,沙哑着质问?他:“用女?儿的救命钱考验我?裴晓川,你?还是不是人?”
  裴晓川只用失望的眼?神看她。
  富家小姐嘴里含着一颗硬糖,很天真地告诉她:“对裴哥来说?,小朋友的病很好?治的,医药费跟感冒发烧一样,没?什么区别。”
  钟梦猛地扑上去,像一个没?有任何形象的狼狈的疯子,抓花了裴晓川的脸。
  裴晓川捂着脸上的血痕,难过地看着她,说?:“钟梦,我再叫你?最后一声梦梦,我们今天一刀两断,你?走吧。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走?走去哪里?她房子卖了,工作?辞了,声名狼藉,她去哪里?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但?裴晓川,的确是不要她了。
  镜城是个让她受到了锥心之痛的着魔之地,她决定离开这?里。
  她的行李只有几?件衣服,支付了车票后就?身?无分文,等车一站一站走到了尽头,她便决定在那个城市安顿下来。
  镜城大学出身?的女?士,虽然憔悴却那样貌美,工作?还是好?找的。只是在干了一段时间后,她又敏锐地发现了一些饱含深意又充满窥探的目光。
  开始有人当面问?她一晚上多少钱。
  警官是不管这?些小事的。
  她只感到浑身?发冷,连牙齿都是冷的。她犹如?惊弓之鸟。直到这?时,她还没?想到当初丈夫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她在镜城的新闻里见到过那个富家小姐,万小姐,她是镜城大名鼎鼎的原石投资公司的继承人……是这?个女?人给他的钱吗?
  还是像他最开始说?的,他赌球赌赢了医药费?
  好?像都不太对,她想。
  被新公司开除的当天晚上,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找到了她。
  女?人一身?黑裙,半个手臂都纹着繁复的花纹,只拿枪指着她,轻佻地夸赞她的美貌。
  “他身?边的女?人还是太多了。”黑色曼陀罗一般妖艳的女?人叹息道。
  “你?真漂亮,就?是运气不好?,想不想去我场子里工作??”她捏住钟梦的脸,烟圈也吐在她脸上。
  钟梦被扯着头发,惊恐地摇摇头。
  “嘭。”女?人轻轻地比了个口型。
  她当然没?死,女?人只是吓唬她,但?她有时候宁愿自己死了。
  镜城本地黑帮的场子,能是什么场子。
  有一
春鈤
天她又看到了她的丈夫。
  他戴着金色的面具,被人簇拥着,饮酒谈笑,推杯换盏。
  所有人都捧着他,他认出了她。
  他动作?迟滞了一瞬,装作?没?有看见,只和旁人说?起?了学弟家彻底破产的事情。
  她挣开旁人,扑到他面前。
  他有些不忍,复杂道:“你后悔了吗?”
  她只问?:“我的阿妙呢?”
  他又有些失望,说?:“阿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管她?你?总是不信任我。”
  她哪敢信他,却不得不信。
  黑裙女?人说?:“阿妙被裴先生照顾得很好?,比你?照顾得好?多了。”
  “让我见见她!”她喊道。
  黑裙女?人说?:“你?哪有资格见孩子,有你?这?样的妈妈,是裴妙的耻辱。”
  她拿起?旁边的椅子,用尽想把他们砸死的力气往他们身?上砸,酒水与筹码凌乱洒了一地。
  她被黑衣的打手按在地上,裴晓川看着手臂上挡她椅子时的乌青,神色难辨。
  她被吩咐带下去,不要碍了贵客的眼?。
  “她就?是这?样贪慕虚荣的性格,”黑裙女?人对裴晓川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你?逼她了?”是裴晓川的声音。
  “怎么会呢?就?算是我逼她了,她也不去自杀,说?明她就?是这?样的人嘛。”
  裴晓川笑笑,怅惘地喝闷酒。
  所以当天晚上,钟梦自杀了。
  她度过了还算青春快乐的半生,然后又极度绝望,抓到救命稻草又被打入地狱,有点稀里糊涂地,带着满腔的恶心与对女?儿的担忧死去。
  她怀揣着这?些糊涂找张婉娘解惑。
  裴晓川只是一个孤儿,和她谈了好?几?年恋爱,朝九晚五工作?,又哪里来的钱呢?
  他是哪个顶级豪门在外面生的孩子吗?她只能想到这?个。
  张婉娘指着z001:“问?它。”
  z001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扫描目标人物,扫描完成,正在检测,检测到系统插件——【黄金瞳】。”
  钟梦的鬼魂喃喃道:“……黄金瞳?”
  张婉娘说?:“唔,检测一下年代,哇,你?老公在十八岁上大学的那一年就?有了这?个插件了。”
  “让我回溯一下。”张婉娘抓着时间翻看,然后极其罕见地,对一个漂亮女?人产生了同情。
  裴晓川在大学时就?得到了金手指【黄金瞳】,他靠着可以透视的一双眼?睛,纵横镜城各大赌场,又在古玩市场与原石投资上风生水起?,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与还算不错的人脉。
  但?他不知道有什么癖好?,可能是更喜欢平静的生活吧,在学校里依然过着穷小子的生活,吃食堂盖饭,住集体宿舍,穿廉价衣物。
  他就?是喜欢被别人看不起?,然后突然打别人脸,证明他很厉害?
  又可能是担心别的女?人是看上了他的钱,反正他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追到了镜城大学公认的校花钟梦,两人毕业后火速结婚生子,惊呆了无数人。
  裴晓川的那些穷兄弟们都羡慕极了。
  在此期间,裴晓川还是去纵横风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当然,房地产销售的工作?他还是在干的,工资上交钟梦,他觉得他这?份工资虽然不多,但?足够小家庭花用,甚至还能攒上不少。
  直到上幼儿园的裴妙生病。
  钟梦心力交瘁,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家庭“天降横财”,度过这?次危机后,再慢慢向钟梦潜移默化他的身?份地位,防止钟梦被吓到。
  可惜,钟梦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他无法忍受这?样嫌贫爱富,给他戴绿帽子的钟梦。
  后来他和钟梦离婚,游走在原石公司继承人、黑道大佬、船王的小孙女?、顶级房地产商的孀居夫人……这?些上流社会的女?人中间。
  只是提起?钟梦,他的态度依然很复杂。
  那毕竟是他青春年少的女?神,后来又是他的妻子,只是,她背叛了他。
  在处理掉一个和裴晓川眉目传情的没?什么背景的清纯秘书后,曼陀罗一般的黑帮女?人顺便想起?了钟梦这?个初恋原配。
  然后,钟梦就?倒霉了。
  张婉娘把这?些事告诉钟梦。
  钟梦的眼?睛流出血泪:“他还问?我后不后悔?!”
  是不是觉得错过了他这?个顶级富豪很后悔?真是恶心!
  “我对他哪里是后悔?而是痛恨!”
  “让他自己后悔去吧!畜牲一样的东西!”她尖利地叫道。
  这?也应当,张婉娘想。
  她一边给裴妙倒水,一边和z001说?话,评价道:“她老公跟神经病似的。”
  z001:“现在是你?老公。”
  张婉娘破大防,收到客户投诉时她都没?打z001,被这?么一说?,她又打了z001一顿。
  “你?老公。”张婉娘说?。
  z001:“……”
  张婉娘给杯子里放了一个小熊吸管,将杯子捧到裴妙面前,夹起?了一点嗓子,说?:“阿妙尝尝,水烫不烫。”
  裴妙乖巧地喝了一小口,摇了摇头。
  张婉娘笑着揉了揉她的脸,小女?孩细腻的皮肤手感很好?。
  “妈妈,我是不是要做手术?医生叔叔要把我的肚子割开?”裴妙小心翼翼地问?。
  钟梦脸色一僵,但?还是克制住翻涌的思绪,温柔地说?:“不是哦,阿妙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割阿妙的肚子呢?是谁对阿妙说?了什么吗?”
  “没?有,”裴妙摇了摇头,说?道,“我自己猜的,我已经好?久没?有上学了,老师也没?有打电话让我上学,我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会死掉的那种?”
  钟梦看着女?儿的眼?睛,发现里面有些微的、尚还懵懂的恐惧。
  裴妙还不知道“死”是什么,却用这?个字猜自己的病。
  “不会的,”她抱住裴妙的头,让裴妙整个人埋在母亲温柔的怀里,安慰她道,“我们阿妙乖乖吃药,病很快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