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址果然离裴妙的医院很近,就在?隔着一条街的咖啡馆里。
她从街口?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咖啡馆招牌下?倚立的男人。
男人也?穿了一件长风衣,纯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叠穿的西装马甲,他很高,又看起来很冷淡,在?阴暗又闪着灯的街口?,更显得气势非凡,高不可攀。
张婉娘走过去,高跟鞋鞋跟发出响声。
他们二人对上视线。
张婉娘看见他的眼?睛,眼?尾阴影很深,很漂亮。
他身上威士忌和皮革烟草的混合香气,也?萦绕在?她和他微妙的距离之间。
“怎么不进?去等?”她说。
他没有说话。
他帮张婉娘推开咖啡馆的门,服务生过来请他们点单,他没动,等张婉娘点好,他点了一杯和张婉娘一模一样的。
“好久不见。”张婉娘说。
“好久不见。”他说。
他墨一般的黑瞳看着张婉娘。
很难想?象那?个神经病一般骚扰学姐的学弟长这样,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疏离又高高在?上的气势,顶级财阀的威势让他的气质透着难以揣度的意味,至少他以前这么看钟梦时,钟梦是有点害怕的。
“你变了很多。”他说。
“可能是变憔悴了吧。”张婉娘说。
“没有。”他摇了摇头。
见面后他的话很少,原来的钟梦有求于人,本来又有点怕他,说话便小?心翼翼,再三斟酌,而张婉娘并不想?一直以下?位者的态度找话题,只低头喝水。
“一会儿要去吃饭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不了。”她淡淡地说。
他又看了她一眼?。
准确的说,他一直在?看她。
“好。”他说。
他们就安静地坐着。
张婉娘喝完了咖啡,说:“麻烦你了。”
他依然盯着她的脸:“不麻烦。”
“我要走了。”张婉娘起身。
“对了,”张婉娘拿着手包,转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的唇紧紧抿着,脸色变得更加冷峻,说:“陆泽九。”
“我叫陆泽九。”
张婉娘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起来了。
她出了咖啡馆的门,对z001说:“虽然钟梦不喜欢他,但……我好喜欢他。”
z001:“这是正常的事,你比较肤浅。”
它忍住了骂她下?贱。
“你不懂,他挺乖的。”张婉娘说。
z001:“……?”
张婉娘心情颇好地走在?街上,为新发现的男人感到雀跃。
她昨天就在?思考,这个叫陆泽九的变态学弟,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在?钟梦的印象里,他很令她害怕。
这非常正常,作为一个正常的女性,看到他这种人,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张婉娘却想?,她一发短信,他就坐飞机飞回?镜城了。
她让他等着,他就真的等着。
他给她发了一堆短信,其中有的短信也?说:“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但她在?酒店安稳睡了半夜,他也?没有找过来。
他坐飞机过来,在?咖啡馆外?站了半夜。
她当然知道他叫什么,但就是要恶趣味地问他。
挺好玩的,这个男人。
见面的这一天很安稳,她再没有收到任何骚扰短信。
第二天的时候,短信又如约而至,满屏的“我爱你”。
张婉娘:“今天方便见面吗?”
陆泽九:“好。”
这次会面约在?晚上,但气氛依然很沉默,陆泽九抱了一大束红玫瑰,捧在?张婉娘面前。
他今天戴着一双皮手套,张婉娘接过花的时候,指尖轻触在?那?只手套上。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
“脱了它,好吗?”张婉娘说。
“好。”
男人褪着手套,冷白?的腕骨露出一截,然后是手背上的青筋,骨节分?明的手指
春鈤
。
“你需要钱的话……”他话没有说完。
张婉娘又按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指尖都带着红玫瑰的残香,在?冷冽的风中纠缠着萦绕在?一起。
“戴着也?挺好看的。”她点了一根烟,火光明灭。
第105章
装穷的丈夫(五)
他需要购买爱,然后……
他的手?套褪到?一半,
偏头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地将它戴好。
他真的很?奇怪,不见面时满是大胆露骨的呓语,
见了面,却比谁都疏离沉默。
香烟被江风吹散,
她的长卷发?也被江风吹拂着,
她拢了拢身上的风衣。
他下意识地脱下外套,
想为她披上。
她笑着退后了一步。
他便将那?外套搭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他开口,声音也很?冷冽:“我订了一家餐厅,要一起去吗?”
“好啊。”张婉娘点点头。
他为她拉开副驾的门?,
护着她的头顶,然后才走到?驾驶座。
这是一辆纯黑的越野车,
整个车身都透着低调与内敛,但轮毂是偏古铜又偏金的奢华颜色,
车子点火,
发?动机嗡鸣起来。
车里也有他本人的味道,
只淡淡的一点,冷冽的烟草与威士忌混合的男香,带着点松木的余韵。
她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的电话声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
“梦梦,你在家吗?”是裴晓川。
“唔,我在。”钟梦略有些慌乱,
压低了声音说。
“你后半夜来医院换我,我们经?理突然找我,
有急事。你再顺便把我的剃须刀拿过来。”裴晓川道。
“啊,好。”钟梦答应道。
她挂断电话,偏头看陆泽九:“不去餐厅了,
送我回家。”
她半点愧色都没有,甚至没有对陆泽九说一声抱歉。
陆泽九“嗯”了一声。
车子掉头,他也没有问钟梦的家在哪儿,一路开着,就到?了钟梦和裴晓川新?搬来的那?个出?租屋。
车停在乱糟糟的黑暗窄巷里,没有什么?灯,钟梦拉开车门?。
没有道别,她从手?包里拿出?家里钥匙,进了楼梯口。
陆泽九坐在车里,能听到?她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噔噔噔”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楼上有灯亮起来了。
陆泽九仰头看着,直到?窗帘被拉上。
他知道她的近况,知道她的窘迫,她确实憔悴了许多?,气色不怎么?好,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
她少了一些青春意气,性格也似乎变了一点儿。
她好像变得?不那?么?怕他了。
她爱他吧。
他自己笑了起来。
他需要购买爱,然后她爱他。
张婉娘又从楼上下来。
“我好像忘带,你看见……”她敲了敲车窗。
她的话音停了下来。
车里的陆泽九没有说话,没有回答她。
他好像不在车里了,可能。
他其实在。
她听到?了一声狠狠压抑在喉咙里,却依然溢出?的呻吟。
然后是深呼吸声,喑哑的闷哼。
她拢着风衣,安静地倚在车门?前。
过了一会儿,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是副驾的车窗,他坐在副驾上。
他眼尾红着,看着她,声音沙哑:“抱歉。”
“我口红好像落在车上了,你看到?我的口红了吗?”张婉娘平静地说。
她拉开车门?,没有乱看,只在副驾座椅下的缝隙里看了看,找到?了那?支被遗落的口红。
车里那?点松木的尾调已经?换了味道。
她没有说话,又带着那?支口红上楼了。
他坐在副驾上,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捂住脸。
另一只手?没有手?套,青筋裸露着。
那?只被摘下的手?套……他拉开手?套箱。
仓促放进手?套箱里的手?套显然是不能再戴了,上面是濡湿的,似乎被谁揉过一圈。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起伏,整个人微微颤抖。
张婉娘回想着陆泽九的神情。
眼尾泛红,冷峻的脸上空茫着,还有点控制不住吐息,却试图若无其事地看她。
“好喜欢他。”张婉娘说。
z001:“他对着你碰过的那?只手?套射了。”
“我知道啊。”张婉娘说。
z001:“……”
神经?。
z001:“别想他了,管管裴晓川吧,我们去杀裴晓川。”
张婉娘摇了摇头。
z001:“你一谈恋爱就把钟梦忘了?”
它显得?比她还善良。
“这怎么?能叫谈恋爱呢?”张婉娘否认道。
z001不说话了。
她在楼上待了一会儿,换了衣服再下去的时候,窄巷里已经?没了那?辆豪车的影子。
她又轻轻地笑了。
半夜她来到?医院,将剃须刀给裴晓川,她还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一并给裴晓川。
裴晓川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