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画皮 > 第105章
  音乐响起,是耳熟能详的童谣,裴妙一只手?抱着马头,另一只手?紧紧牵着钟梦。
  木马转呀转,裴晓川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对准了她们。
  可爱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衣服大笑?,漂亮的年轻女人挽着头发,穿着一件宽松随意的鸽灰色翻领毛衣,温柔地注视着她。
  太温柔了,美好到裴晓川的心都被泡得酸酸胀胀。
  他?按下快门?,记录下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
  这是他?最满意又最向往的家。
  花车巡游又开始了,公主在?花车上朝人群挥手?致意,对裴妙抛了一个飞吻。
  裴妙有些腼腆羞涩的笑?。
  童话书里的角色们簇拥在?一起,蹦蹦跳跳,笑?着闹着唱着。
  一个穿着长颈鹿皮套的工作人员从巡游队伍里出来,将手?上放糖的大篮子塞进了裴妙怀里。
  裴妙:“哇。”
  裴晓川夸道:“我们阿妙运气真好!”
  “嗯嗯!”裴妙用力点头。
  她看的目不暇接,又被大熊行?了一个骑士礼,邀请她跳舞。
  她便跟着胡乱地蹦蹦跳跳,又在?大熊的手?臂下方转了一圈,公主裙的裙摆全部转开,像飞起来一样。
  天快黑时他?们看烟花表演,夫妻两坐在?地上,裴妙坐在?钟梦怀里。
  她戴着毛绒绒的小狗帽子,小脸红扑扑的,仰头往天上看,只见璀璨烟花犹如繁星,漫天火雨映在?她乌黑的眼?瞳里。
  “妈妈,天上有个大城堡。”
  夜风有点冷,钟梦笑?着摸了摸她的帽子,把她裹得更?紧了些。
  她坐在?妈妈怀里,抓着爸爸的手?,心想,烟花可真好看啊。
  花车巡游时邀请她跳舞的大熊又来了,宽大的毛绒绒熊掌上拿着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放在?了她的手?上。
  裴妙:“哇,谢谢大熊。”
  可惜她不能吃冰淇淋,冰淇淋最终被转交给了妈妈。
  圆满的一天过完,她趴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连周围笑?啊闹啊的声音都没吵醒她。
  “今天可把她累坏了。”钟梦说。
  “我抱着她吧。”裴晓川说。
  钟梦便将裴妙放到了他怀里。
  他?们重新驱车回到医院。
  安顿好了裴妙,裴晓川坐在?驾驶座,难受地捂住了头。
  他?在?游乐园时全程警惕着,直到现在?,他?的眼?睛再次不受控制,他?能透过汽车的引擎盖,看到里面发动机的燃油。
  钟梦担忧道:“你怎么了?是头痛又复发了吗?”
  他?看着妻子一张一合的颌骨,说:“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直到一个电话打来,他?接了电话,和钟梦说:“你先照顾阿妙,我临时有事,先走一会儿。”
  钟梦:“生意上的事吗?”
  裴晓川:“嗯,燕总让我过去?帮她的忙。”
  钟梦:“我这几?天知道她手?底下管着个赌场,晓川,她这种人,我们……还是不要沾染。”
  知道是妻子担心自己,裴晓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说:“你别多心,我帮点小忙而已,她对我有提携知遇之恩,不好拒绝的。”
  公司刚起步,燕容可是大手?一挥,给了他?不少投资。
  钟梦只得点了点头,看他?开车离去?。
  地下车库里昏暗冷寂,她突然嗅到了来自他?人窥探的目光。
  她并?不慌张,像往常一样出了车库,来到了路灯下。
  一只毛绒大熊也?跟着她,走入了路灯暖橘色的灯光。
  它?像白天对裴妙那样,朝她伸出手?,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
  她没有将手?搭上去?,只是说:“陆泽九,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她知道巡游的花车里没有熊时,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沉默着,大熊的玻璃珠眼?睛也?沉默地盯着她。
  她开口道:“阿妙现在?恢复的不错,连医生都说,她现在?这样的状态,简直就是个奇迹。”
  “但我还是有些担忧,她之后?可能还要动一次大手?术,这个手?术之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谁也?说不准结果……”
  “我查到国外有个医疗机构有了新技术,我现在?也?不用担心钱了……学弟,你能不能亲自送她过去??”
  陆泽九的声音响起,很冷:“我们一起去??”
  钟梦愣了愣,说:“我留在?这里,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陆泽九不知道她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只知道她要丢下他?了,用完就丢。
  钟梦说服他?:“你这些年,也?一直是在?国外发展的吧?回镜城也?耽搁了你自己的信息技术公司,是不是?”
  大熊的头套被拿下来。
  陆泽九冷冷地看着她。
  她一直在?检验他?是否服从,从一点点小事,到陪她绑架别人的大事,再到让他?扮熊,哄她那个阿猫阿狗的女儿,让他?离开她,带她那个女儿出国,让他?滚蛋。
  做完了事,便不让他?偶遇,他?的花她也?没收。
  她从未给过承诺。
  他?要购买爱情,她没有给。
  她也?沉默地看着他?。她没有再费唇舌去?说服他?。
  她甚至还命令他?:“然后?不要回来了。”
  她可比大学时的那个钟梦恶劣多了。
  陆泽九再次弯腰,俯身,将手?伸在?她面前。
  他?凝视着她,脸很冷,眼?神却在?烧。
  吞噬一切的火焰燃烧在?她的周身,像要把她连皮带骨全部吞下。
  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盯着她,如野兽紧盯猎物。克制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
  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传遍全身,他?揽着她的脊背,她细褶苍绿色的裙摆随着他?的手?臂转了一圈。
  她没有公主裙和王冠,只有宽大的鸽灰色毛衣,路灯下雪白的颈子仰起,露出冷淡的神情,却比任何人都像个公主。
  他?们只是吻手?。至少让他?吻手?,他?想。
  像是他?墙壁上所有的照片都被暴雨砸湿搅烂了,各种颜色的她和雾蒙蒙的镜城搅烂在?一起,搅成潮湿的鲜辣的带着香气的颤抖。
  但他?只是克制地吻她的手?。
  她抽出手?,也?朝他?克制礼貌地笑?。
  乖狗,她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下一秒,他?紧抓住她的手?,犬齿刺破她的手?背,涌出一手?的血。
  她痛呼一声,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好吧,他?是驯不好的。
  陆泽九顺着她流血的指缝往上舔,舌尖触上她细白的肌肤,然后?是满是粘腻的潮湿的,带着痛意的细微声响。
  她听着他?愈发加重的呼吸,他?的吞气声。
  最终,他?舔了舔唇边的血,将血珠全部吞进喉咙,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去?申请航线。”
  她冷淡地“嗯”了一声,不再管他?,转身上楼,回到裴妙的病房。
  .
  z001走在?街上。
  这是通往赌场的小巷,闪着乱七八糟的霓虹,空气中?传来朗姆酒的味道,灯光昏暗的阴影里,站街的妓女正?在?点烟,猩红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一瞬,又马上熄灭。
  没有人上来招揽这个男人,哪怕他?面目如此英俊,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大的透明袋子,里面似乎是什么毛绒套装,看花纹像是一只鹿。
  男人走了好远,才遇到一个垃圾桶。
  他?将手?里的东西往垃圾桶塞——长颈鹿的脑袋太大了,最终也?没能塞进去
??????
?。
  他?抿了抿唇,将那颗滑稽的脑袋放在?了垃圾桶的旁边。
  谁也?不会想到,在?镜城搅弄风云的z先生和金尊玉贵的陆公子都刚刚从游乐园下班——只是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z先生昂贵的皮鞋踩在?肮脏的石板路上,心想,它?讨厌垃圾桶。
  明明它?只是一个非人的系统,甚至还靠猎食人类那些被称之为“垃圾”的坏情绪而生,但它?的代码它?的程序却都向它?传递着——它?讨厌垃圾桶。
  被女人强行?塞进垃圾桶的感觉还能通过记忆库回溯在?它?的身遭,那种腐烂的阴暗的感觉历历在?目。
  明明可以删掉,不知怎的,它?却没有删,它?想,它?应该记住。
  下贱的,捡垃圾的女人。
  它?的嘴角又不知为何咧开,咧得很大很大,在?黑暗中?堪称惊悚。
  出了巷子,灯光亮成了富丽堂皇的一片,它?又收回了嘴角。
  它?又是个人了。
  z先生今天要继续豪赌。
  它?一掷万金而面不改色,是赌场里最冷静最稳重的赌徒。
  或许它?早就知道赌场的终局。
  z先生被请了一杯酒。
  请它?喝香槟的是一个很美艳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凹凸有致的红裙,披着银色狐狸皮的坎肩,嘴唇红得像刚喝完血。
  z先生打量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别人叫红裙女人“燕总”,z先生知道她,这个赌场的总负责人,某一个黑帮的二把手?,还兼职老?大的情妇。
  燕总与z先生寒暄了几?句,打探他?的来历,z先生随口扯了几?句谎,脸不红心不跳。
  燕总进,它?就退。
  燕总与它?调笑?了几?句,它?也?不解风情,像个哑巴。
  它?讨厌女人,讨厌世界上所有的女人。
  它?依旧面不改色,喝完了酒,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它?在?金钱的喧闹声中?离开赌场,出门?时,它?和姓裴的人类擦肩而过。
  裴晓川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似乎撞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高大的,有点瘦削的,脸上苍白冷漠,鼻梁高挺,眼?睛黑沉如深渊……
  他?几?乎僵硬在?了原地。
  无数次在?黑夜里的噩梦闪回,最终都定格在?了他?昏迷间隙看到的那张脸上。
  他?再回头看,却已经看不见那个背影,哪怕黄金瞳将整个赌场解剖,头痛得几?欲裂开,也?看不见。
  他?冲进燕容的包厢,情绪激动:“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第116章
装穷的丈夫(十六)
他的妻子爱他。……
  燕容诧异地看?着裴晓川。
  她很少这样看?他,
实?在是因为?他今天与平常相比,太不一样了。
  他双目充满血丝,嘴唇翕动,
人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
甚至愤恨——或者兼而有之,
哪有他平常那种举重若轻的样子。
  燕容没有回?答他,
只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这么急干什么?降降火。”
  裴晓川下意?识伸手接茶,手却还在抖,
不小?心触到燕容冰冷滑腻的手背,杯中的茶水晃起涟漪,
向外飞溅了几颗水珠。
  “瞧你。”燕容嗔怪了一声,拿出一张手帕,
仔仔细细地擦干自己的手指,
又去帮裴晓川擦。
  裴晓川甚至没有闲心管她的手帕,
只是有些急迫地盯着她。
  燕容打量着他,笑道:“你真?是在家休假休到不知今夕何夕了,你那个公司的兄弟没告诉你?”
  裴晓川摇了摇头。
  燕容剪着雪茄,说:“前些天,在东街那边的展会上,开出来一块五色的极品翡翠,
被疯传的那个人,就是他。”
  裴晓川愣愣。他原石公司的事基本上都由高茂负责,
除了看?石头,他本人几乎是甩手掌柜,可能是因为?他出事休假,
这件事高茂并没有告诉他。
  燕容点上雪茄,说:“这人在赌场也是大展拳脚,出尽了风头呢。”
  裴晓川本能有些焦躁的战栗,却不知道这种潜意?识的焦躁来自哪里。
  他接过雪茄,狠狠抽了一口,吐出烟圈,问:“哪条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