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容摇了摇头:“只知道别?人叫他‘z先生’,本姓柳,不知道这个称呼有什么说头,履历一片空白?,像是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人。”
她毫不在意?道:“我看?他的气质,猜他以前是个杀手,或者佣兵什么的。”
“他开出天价翡翠,又在赌场那么招摇,有不少人都去黑吃黑了,结果全部无功而返,尸首都没找到。”
总而言之,z先生背后的水很深,人也不太好控制,他不近女色,她诱之以利,他也没什么反应。
反正比裴晓川不好控制。
“再查查他。”裴晓川说。
燕容总感觉他嘴里的雪茄都要被他咬碎了。
燕容:“好。”
她的手指触上裴晓川的胸膛,被裴晓川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毫不在意?,咬着唇调笑道:“z先生从出现在镜城以来,赌一百场赢一百场,和你当?初差不多呢。”
裴晓川心中焦躁更甚,大脑里的神经仿佛有了实?体,像即将断裂的橡皮筋飞速绷紧,痛到额头的青筋直跳。
他看?着眼?前露出泥胎的青花瓷茶杯,视线穿透瓷杯与桌板看?到地砖,再继续穿透楼板,钉到几层楼下荷官正在摇晃的骰盅里。
“我不会输。”他声音有些嘶哑地说。
他起身要走。
他看?起来状态很差,燕容便不想多留他,只送他出包厢门?口,顺便问道:“你今天怎么带眼?镜了?”
裴晓川顿了顿,说:“我夫人喜欢。”
燕容:“平光的?”
裴晓川:“嗯。”
燕容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裴晓川:“谢谢。”
下一刻,裴晓川的眼?前彻底失控,时间与空间都在扭转卷曲,像有更高维的手将一张硬纸揉成一团,或者用?橡皮暴力?擦出这个世界横平竖直的线条。
他晕了过去。
这是他被救后第四次晕厥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白?天,燕容担忧地看?着他:“你现在身体是怎么了?我让医生来给你看?过,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只是给你挂了水。”
裴晓川躺在包厢柔软的床上,看?着眼?前燕容身体里血管的流动,她血红血红的一片,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上次的后遗症,脑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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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容叹了口气,将一杯温水递给他:“要多注意?身体啊。”
裴晓川心中一暖:“嗯。”
他起身,燕容问他:“不多在这里休息一会吗?”
裴晓川:“不了,多谢。”
裴晓川忍着头痛出了赌场的门?。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男人,本来想把赌场的监控要一份,让高茂照着监控去查,但转念一想,高茂绝对不如燕容,于是作罢。
他的公司刚刚起步,在调查这种事上是不如在黑色产业浸淫已久的燕总的。燕容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忙,因为?哪怕她不像现在这样喜欢他,他们的权力?也深度绑定。
她不乏竞争对手,拉拢他与他互惠互利,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电话铃声响起,万盈给他打电话了。
万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喂,裴晓川,我原谅你了。”
万盈一直有点任性,裴晓川已经习惯了,她现在来单方面和好,他也接受良好,只是笑着说:“那就谢谢万大小?姐了。”
万盈:“嗯嗯,我以后一定不会挂裴哥的电话。”
她又开始“裴哥”长,“裴哥”短了。
她笑着说:“裴哥,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要给老爷子挑寿礼吗?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裴晓川报出地址。
她便开车来接裴晓川,路上不经意?瞥到旁边小?巷子里一个很大的鹿头,猝不及防把她吓了一跳。
“操,谁放的,有病。”她咬着糖块。
她咒骂一句,继续往前开半条街,看?见了在赌场门?口等?她的裴晓川,她露出一个单纯甜美的笑。
她换了一辆车开,依旧是浅浅的漂亮粉色,她也依旧穿得毛绒绒的,穿衣风格甚至跟裴妙差不多了——在裴晓川面前,她一直是可爱的。
裴晓川看?着她穿着可爱毛衣,扎着特别?高的双马尾,抬起被血肉包裹着的手骨,按了一下车喇叭。
“裴哥,这里!”她的声音和喇叭声一同响起。
裴晓川坐在了她的副驾上。
万盈的牙齿咬着糖,说:“走咯。”
裴晓川用?手捂住脑袋,极力?遮掩住心中的烦躁,语气却依然近乎命令:“万盈,把糖咽下去,不要嚼了。”
万盈:“哦……”
她的声音闷闷的,他却没什么心思哄她,只是揉着太阳穴,眼?睛盯着前方。
万盈将糖咽下:“我们去看?毛料啊。”
裴晓川:“嗯。”
车子很快开到了市场,两个人下车,万盈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裴晓川跟在她身后。
万盈指了指一块她看?中的石头:“裴哥,你看?这块怎么样?”
裴晓川轻轻摇了摇头。
万盈:“唔——好吧。”
万盈又问:“那这个呢?”
裴晓川淡定道:“买它旁边那块吧。”
那块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任旁人,怎么看?也认为?没有万盈挑的那块石头好,但万盈十分信任裴晓川,果断照裴晓川说的买。
两人将镜城所有的市场转遍,总共挑了十块石头。
他们在这里堪称鼎鼎大名,认识他们的人不少,解石的时候也招徕了一群人观看?。
十块石头里,解出来最好的是一块帝王绿的翡翠,还有一块无色翡翠。
周遭全是惊叹与赞美之声,两个人却都不太满意?。
万盈不满意?是因为?,这两样平常看?起来最好,但比起之前市场上开出的那块世所罕见的“五福临门?”,还是稍逊一筹。
这块石头弄得镜城沸沸扬扬,老爷子收礼也要收最好的。
而裴晓川不满意?的是……十块石头,开废了两个。
其中一个是“靠皮绿”,表面碧绿一片,切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
另一个也几乎相同,明?明?有很明?显的色带,眼?睛里看?进去亮堂堂,开到最后,色带却变成了黑藓。
这在他以往的经验里,是绝无可能出现的。
他的脸色很沉,沉到万盈都忍不住一直悄悄瞟他。
万盈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嗓子也更细了:“裴哥。”
他没有回?答。
万盈:“裴哥?”
裴晓川终于回?神,问她:“怎么了?”
万盈嗫嚅道:“上次有人在市场上开出来一块五色翡翠,你知道吗?”
裴晓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他也知道万盈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说:“整个镜城,都找不出第二块了。”甚至全国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块了。
他们甚至专门?去鉴看?了与当?时那块毛料同矿的石头,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再也没有那么完美的翡翠了。
玉石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们深埋地下,压力?影响着它们,土壤影响着它们,水流影响着它们,哪怕是同一个坑里被挖出来,他们也不一样。
得天独厚的往往只有很偶然的,几百年几千年光阴里的一块。
它要颜色正,还要种水好,要没有裂没有隙,没有黑点没有藓,然后拨云见日,检验人们的气运。
它不会骗人,只有人一直在骗人。
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两个人无功而返,兴致都不是很高。
裴晓川站在镜子面前,拿下平光眼?镜,观察自己的脸。
一张很俊朗的脸,左眼?看?着与右眼?并无分别?,好像还能看?见光明?似的。
前两天钟梦说他左眼?有点呆滞无神,他心中一痛,更加焦躁不安,所以加了一个眼?镜,试图掩饰。
但他并没有看?到两只眼?睛有什么不同,或者说没有看?到左眼?的无神,他只是看?到,他眼?睛里那烦躁到堪称实?质的黑暗情绪。
——镜子里的男人像一个笼中困兽。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那两块石头被切开时的场景,那白?色的切面,和绿色上刺目的黑藓。
想着想着,又想到今天见到的那个陌生男人,恨到牙都要咬碎。
他一拳砸向了镜子,玻璃四分五裂,碎片如尖刀割破空气,又噼里啪啦坠到地上。
他一定要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
开门?的声音响起,钟梦拧着钥匙,从门?外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呆住一瞬。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包,飞快冲上前,握住裴晓川的手,检查他手上有没有伤口。
她蹙着眉,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从抽屉里翻出镊子和碘伏,替他挑了他手上的玻璃碎渣,又用?棉签给她上药。
她动作珍惜,充满爱意?,温柔的呼吸打在他手上的皮肤上,让他的心灵也逐渐平和下来。
上完药,她不赞同地看?着他,却没有说什么,默默拿了扫把,打扫地上玻璃的碎渣。
他胸腔里酸软起来。
他的妻子爱他。
然后她翻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盒全新未拆封的眼?药水,放在他面前。
“我今天特意?给你买的。”她轻轻说。
“怎么?”裴晓川张了张口。
“我今天听到有人说,如果一个人一只眼?睛坏了,另一只也会跟着坏掉,好像是因为?免疫系统的原因……我也不太懂。但你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你好好的,所以你要好好保护眼?睛啊。”钟梦说。
裴晓川呆在当?场。
今天翡翠上的黑藓仿佛一层吸血的壁障,绞在了他的心脏上。
.
万盈换了一件衣裳,去见z先生。
第117章
装穷的丈夫(十七)
……一款主人级别……
万盈也查了这位Z先生好久,
调查结果与他这个人一样神?秘。
他没有姓名没有来?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凭空出?现在镜城,简直像是从?哪里偷渡出?来?的一样。
哪怕来?了镜城,
他的行迹也飘忽不?定,人们只能在哪个赌场的角落里撞见他,
出?了赌场,
一下?子?就?连影子?也找不?到,
住址也是没有的。
其他人想约这位Z先生都没约到,包括她那位自命不?凡的好哥哥。
万盈也没想到自己试探性地给Z先生发起邀约,他竟然来?了。
她惊讶的同时又有些自得,
十分骄矜于自己的魅力。哪怕现在已经华灯初上,也不?妨碍她补妆换衣服,
将自己收拾的纯洁优雅。
她很喜欢在面见重要人物时弱化自己的攻击性,让自己看起来?乖一点、无辜一点,
哪怕她的本性贪图享受且暴躁。
谁让她生了一张可爱的脸呢?她靠卖弄这乖乖甜甜的长相争得了万老爷子?不?少的宠爱。
她微卷的头发垂在两肩,
显得脸更小更美,
在灯光下?不?经意地看对面坐着的男人。
好高?,要比裴晓川高?,而且比裴晓川更俊,面部线条分明,眼睛黑到没有杂色,唇很薄,
有种冷血无情不?在乎任何人的嗜血感。
怎么说呢……一款主人级别的男相。
万盈舔了舔唇,下?意识想咬一个硬糖块,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又忍了忍。
理?智与情感都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是会所的男模,
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喋血亡命徒。
甚至比她的裴哥难拿下?得多了。
椿?日?
她带钻的粉指甲和她的紫罗兰戒指在灯光下?亮晶晶地闪,她将酒水单递给对面,说:“Z先生喜欢喝什么呢?”
Z先生便无可无不?可地随意点了两瓶酒,又把酒水单推回去。
万盈仍在点酒,丝毫不?担心他们会喝不?完。
前菜很快上来?,万盈的心思却不?在菜上,她挑起话头:“很感谢您能赏光,我今天约您来?,主要是为了交您这个朋友。”
Z先生端着高?脚酒杯,“嗯”了一声。
他话一直不?多,万盈也不?觉冷场,只自顾自地谈天说地,又聊了几句天气几句风水这种在镜城的安全牌,话题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翡翠上。
“我从?小就?对翡翠感兴趣,家学渊源,耳濡目染嘛,你也知道,万氏在翡翠原石领域也算是行业巨头啦。我真的很喜欢翡翠的,我感觉,翡翠就?是我的第二生命。”
“Z先生你呢?”
Z先生闻言,道:“我不?喜欢翡翠。”
万盈:“真没想到……我看你鉴定的水准这么出?神?入化,还以为你很喜欢呢。”
Z先生保持沉默,它总不?能说什么“主人的任务”这类的垃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