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裴晓川带着轻微的酒意回来,她坐在餐桌边,静静地?看他。
“裴晓川,你是?不是?去赌钱了?”她问。
裴晓川说:“没有。”
钟梦:“哦。”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
收拾碗筷时,她说:“不要去赌钱了。”
裴晓川说:“好。”
裴晓川还在赌钱。
钟梦看着z001做她上班要交的ppt。
她用手剥着橘子,眼睫微垂,说:“人类的阈值很难降低。”
当?他享受了最顶尖最魔幻的生活,他的血液里都将澎湃着当?时的感觉,征服,吞噬,享受,睥睨,之后让他再抽离,他做不到。
更何况她知道他本质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镜城酷烈的情绪激荡在他的身体里,他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睚眦必报,他每一滴血液里都充斥着欲壑难填。
他很快就不出去赌钱了。
这样一个小城市里的小打小闹,连赌钱也?温温吞吞,他仍不满足。
有一天他终于用自己的新电话号码,联系上了镜城的旧人。
燕容说:“先不要回来,万盈死了,没有发?讣告,但?我?听到的消息确实是?抢救无?效死亡。你前后咬了万家好几口,万家还在找你。”
“裴晓川,你太冲动了。”
裴晓川:“嗯。”
他继续过着,幸福安宁的人生,直到有一天散步时,他看到了妻子额头上的红点。
“跑!”他扯了妻子一把。
枪声响起?。
第123章
装穷的丈夫(二十三)
有权有势的陆先……
裴晓川扯着钟梦在地上滚了一圈,
擦了半张脸的灰尘。
他?四面看了看,看到了路边一栋五层楼顶的狙击点。
“操。”多好的位置啊,几?乎能控制这整条街。
他?拉着钟梦狂奔,
狼狈地寻找掩体。
枪声噼里啪啦地响——这种声音在小城一般是过年了,人们甚至很迟钝地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漂亮夫妻躲在了一个餐车后面。
然?后荷枪实弹的黑衣人们出现在街口?时,
人群才终于从迟滞中苏醒,
惊慌地四处奔逃。
什么东西?恐怖袭击?
裴晓川护着钟梦,在一片混乱中窜进了旁边一家饭店里。
“有后门吗?”
老板吓得说不出话?,裴晓川也没指望他?回答,
毕竟他?已经看到了后门。
他?又拉着她从后门出来,进入只有本地人熟悉的犬牙交错的小巷。
“他?们找的是我?,
分开跑。”他?快速地说着。
钟梦点点头,和他?分开,
在一个木制的小门里消失。
她离开了他?的视线,
拍了拍之?前身上沾染的尘土,
在青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了起来,宛若闲庭信步。
z001:“怎么不跑了。”
她说:“我?脚受伤了,跑不动。”
她又叹了一口?气:“本来今天?跟他?出来,是想买一杯饮料喝。”
z001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卖豆浆的刚才关了卷帘门。”
张婉娘:“不喝豆浆。”
z001没说话?。
张婉娘:“要喝咖啡,那种带果香带巧克力味的。”
z001:“哦。”
张婉娘:“你去给我?买一杯。”
z001:“这里没有。”
张婉娘:“哪里有你去哪里买。”
下一秒,她的手里多了一杯咖啡。
一条银行?的扣款短信发过来,
她这些天?“辛辛苦苦”打工赚的钱全部归零。
咖啡杯很好看,就?是不太好拿,
毕竟是个金贵的瓷器。
她便停下脚步,倚靠在墙上。
“要是再下点雨就?好了。”她说。
她又有点烦躁道:“你去豆浆店里偷个吸管。”
z001:“呵呵。”
下一秒,一个黑衣人的枪抵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说:“等我?喝完。”
枪托想往她脸上打,
她不耐烦地单手把人扯过来夺枪,又单手开枪杀了他?。
z001有些失望地从小巷尽头走过来,皮鞋避过血泊,低头:“你要的吸管。”
z001消失不见。
她安安稳稳地喝完了这杯咖啡。
然?后一滴冷飕飕的水落在了她瓷白的脸上,下雨了。
“我?得找个地方躲着。”她说。
她躲在了一家破房子的屋檐下,那里堆放着很多杂物。
然?后她一瘸一拐地被人从杂物堆里揪出来。
她乖巧地抱头蹲下。
“你老公呢?”
她哭泣道:“我?不知道啊。”
裴晓川听着身后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他?剧烈地奔跑,快到喉咙里都带了血味,直到进入穷巷,眼前是一道两三米高的女墙。
他?咳了一声,助跑几?步,左脚借力跳了上去,趴到了主人家的瓦片屋檐上。
他?伸手,瞄准,开枪。
几?道血花闪过,他?并?不恋战,又从高高的屋檐上跳下去跳进院中,撞开老式的门锁,从某一扇不同方向的木头窗户那里出去。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自己应该去向哪里。
其实从镜城的那几?件破事?之?后,他?就?是惊弓之?鸟,精神一直超负荷运转着,只为了防备现在这样的时刻。
眼前开始闪雪花点,他?狂奔,然?后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对面,另一队人也离他?越来越近。
“嘭。”他?和那些人同时开枪。
对面的人倒了一个,裴晓川的左腿上,多了三个弹孔,拿枪的手腕被穿出一个血洞。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又能藏又能跑的,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说。
裴晓川陡然?从他?们的作态中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抓住地上脱手的枪,扣动扳机。
下一秒,他?的左手也被打穿。
“又带走一个,也行?。”他?想。
他?和钟梦被关在了一起,放在货车厢里。
有人说了一声:“别?让他?死了。”
然?后货厢又归于沉寂。
他?艰难地偏头看钟梦,她默默流泪。
她的腿好像受伤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伤,他看不到。他的大脑他的眼睛已经被疼痛搅烂成一团浆糊,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耳边是血珠滴落的声音,他?在奄奄一息中感受周围的一切,从不熟悉变得熟悉,直到彻底丧失感知。
再然?后,不知今夕何夕,他们回到了镜城。
燕容坐在椅子上,动作优雅地拨弄着花瓶里的鲜花,说:“你要是之?前不联系我?,我?还真没找到你现在在哪里。”
裴晓川咬牙,内心苦笑。
他?紧
??????
紧盯着她,问:“为什么?”
燕容笑起来,如一朵盛放的玫瑰。她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然?后她很快变脸,视线扫过下属,冰冰冷冷道:“手术准备好了吗?”
她冰凉的指尖轻触裴晓川的右眼,指甲碰过眼皮,留下一点锋锐凉意。
裴晓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上满是震怖。
“你要换我?的眼睛!”他?低吼道。
燕容轻描淡写?地说:“可能吧,先让别?人换。”
先找一个在黑帮在她控制下的人换着试试。
如果没有问题,她要换上这颗眼睛。
裴晓川吐出一口?血:“疯子!”
“你们在说什么?”钟梦突然?问,声音在发抖。
燕容听到她说话?,转头,充满恶意地盯着她,又轻飘飘地移开了眼睛。
“燕总,这个女人怎么办?”有人笑着问。
燕容便说:“拖出去埋了。”
裴晓川:“燕容!”
“燕总,裴哥的夫人好漂亮啊,埋之?前能不能给兄弟们……”
钟梦惊声尖叫起来!
裴晓川愤怒的眼睛直刺燕容:“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吗?”
燕容轻抬眼皮,说:“拖出去。”
钟梦不停地摇头,眼神惊恐,流着眼泪,又本能般朝着裴晓川看。
裴晓川双目赤红,牙都要咬碎,态度却难得和软了起来。
“燕容,好歹一起玩过几?年,祸不及家人,你让她走吧。”他?软声说。
燕容笑了,对裴晓川说:“是啊,一起玩过几?年,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裴晓川被绑着的身体不断挣扎,绑他?的椅子被他?撞得直响,他?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其肉:“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要你不得好死!”
燕容走到他?面前,手指抵住他?的唇:“嘘,收声。”
“啊!”下一秒,裴晓川的牙咬了上来。
燕容下意识抽回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扇的他?半张脸都肿起来:“属狗的啊你。”
再低头一看,手指血流如注,差点被他?咬掉。
有人给她递手帕:“燕总,擦擦手。”
燕容表情?更冷:“愣着干什么啊,把人拖走啊。”
“不……不……求求你们了,别?这样……”钟梦不断地向后躲。
“住手!住手!”裴晓川眼睁睁地看着,再怎么挣扎也徒劳无功,犹如被放进笼中的困兽。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有人要扯钟梦的头发,想扯着头发把她拖出去。
还没碰到钟梦,钟梦就?开始尖叫,然?后,尖叫声伴着有人踹开门板的声音,一声枪响!
钟梦呆滞着,仿若游魂。
要扯钟梦的男人被打中,在钟梦的面前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钟梦甚至能看到他?瞪大的眼睛,看到他?动脉处飞溅喷射的血红。
血落在了她半边面皮上。
她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又很快被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