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陆泽九是怎么回事,
明?明?人还在国外,钟梦刚被绑到镜城,
他又知道了。
钟梦被他们抢走,还在公?开宴会上亮了相,
万家应该是知道钟梦是裴晓川的妻子,
闻着味儿找来了。
真是麻烦,
她想。
所?幸裴晓川已经被她用个彻底,现在弃若敝履也没什么。
她有些可惜。她还是很喜欢裴晓川的。
她在地下室门?边抽了半根烟,吞云吐雾,然后吩咐看?守的人说:“让你们裴哥自杀,体面点。”
看?守的黑衣大汉点了点头,说:“是。”
燕容踩着高跟鞋离去,
身姿摇曳。
万家要裴晓川,就把尸体给他们好了。
两个黑衣大汉打?开门?锁,
走了进?去。
裴晓川依然蜷在墙角,一动不动仿佛早就死了。
一个黑衣大汉扯着他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脸:“哎,
醒醒。”
裴晓川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哦,醒着啊。”黑衣大汉笑着说了一句。
“忘了你他妈的看?不见?了,眼睛睁不睁都是一个样。”他道。
另一个黑衣大汉点着烟抽,说:“裴哥,燕总让我们来送你一程。”
裴晓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让你自杀呢,多体面是不是,你也别让兄弟们为难,我还给你点过烟呢。”裴晓川又被扯着头发拖了回来。
枪抵在脑袋上,再怎么挣扎都没用,裴晓川的脸平静了下来。
“不愧是裴哥,真是大气。”抵着他脑袋的人调笑了一句。
“看?在我们之前认识的份上,有什么遗言裴哥可以说一说。”他们人文关怀道。
裴晓川猛烈地咳嗽,又强行按压住胸口止住咳,嘴角带着血,虚弱地说:“我要见?冯三。”
黑衣大汉猛的笑了:“裴哥,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我们时间紧得很,哪有空让你见?三哥啊,更何况你之前和三哥闹成那?样,打?三哥的脸,人家愿意见?你?燕总要是知道了,我们都得玩完儿。”
“这个要求不行,你还是死吧。”
裴晓川虚弱地抬头,用无神?的眼睛看?人,说:“我给你们钱。”
抵着他脑袋的大汉嘲笑道:“别说大话了,你现在还能有钱?”
裴晓川冷静地加快了语速,说:“城郊废弃码头上,有一个带着天窗的集装箱,里面地上有一块不走针的手表,至少够你们快活几年。”
黑衣大汉有些迟疑。
裴晓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迟疑,说道:“只?是几分?钟见?见?人而已,你们知道燕容这人,对她没有任何价值的,她转头就忘了,她不会发现的。”
一阵沉默,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枪管拍了拍裴晓川的脸,黑衣人道:“你最?好不要骗老子。”
裴晓川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然后他又听到了脚步声,有人走了又有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厚重的靴子踩在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浓烈到呛人的烟草味,像一杆人形大烟枪走了进?来。
是那?个叫“冯三”的男人来了。
靴子踩在了裴晓川脸上,碾了碾,问:“混这么差?”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裴晓川已经不太能想起这位“冯三”的长相了,只?记得他脸上有一条长疤,嘴里有颗金牙,当然,这些记忆都无关紧要。
裴晓川瘫在地上,只?有嘴能动:“临死前,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冯三看?着他像狗一样的样子:“你能有什么秘密?”
裴晓川说:“现在是燕容的秘密了。”
冯三的脸色变了变,狰狞的长疤便像活着的蜈蚣一样在脸上爬行。
他没有让裴晓川说,也没有阻止裴晓川说。
裴晓川道:“燕容最?近做了一场手术,你知道吧?”
“是又怎么样?”
“她换了我的眼睛……”裴晓川缓缓道。
再说出来的话,犹如天方夜谭,荒谬玄幻极了。
他说出了他最大的秘密。
然后他咳了一声,问冯三:“你们燕总最近是不是更春风得意了?反常吧……”
叫冯三的男人不说话,不知道信了没有。
裴晓川道:“你给别人挡过枪,她只?不过和人睡了睡,就能使唤你做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靴子又碾上他的脸:“她使唤我做事,因为还有你这个小?白脸帮忙。”
裴晓川又生无可恋地笑,被喉咙里的血呛咳了几声,嘴角带着血说道:“她现在不用我了,有了我那?只?眼睛,她要飞了,别说是你,哪怕是她头顶的人,凭她的性格,她也敢……”
叫冯三的人又沉默,抬起了他脸上的靴子。
“消息不错,想要什么?”他说。
裴晓川道:“找个空放我一马,让我假死过安稳日子去。”
冯三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裴晓川,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呢。之前或许还可以,现在不行,万家在外面要你呢。”
裴晓川沉默,努力摇了摇不太清明?的头,试图再说点什么。或者也不用说什么了,哪怕他现在死了,他也在燕容身上捅了一刀。
他咬着牙,在唇齿间咀嚼燕容的名字,说:“那?把我送去万家。”
万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只?要先躲过一劫,先躲过一劫……他不想死。
哪怕落到了这样的下场,他不想死。
冯三说:“燕容说要把你的尸体送到万家……不过,你给我说了这么大一个秘密,我也不能一点机会也不给,你之前不是和我赌过吗,我赌那?么久第一次输成那?样,脸都丢尽了,原来你是用眼睛出千啊,哈哈。”
他拍了拍裴晓川的脸:“现在,和我赌,你赢了,我保你活。”
裴晓川的喉结动了动。
一沓扑克出现在冯三手里,他无比熟练地洗牌,然后突然想了想,说:“差点忘了。你现在是个瞎子,看?不见?,那?就别玩那?些复杂的了。”
他从这沓纸牌里抽出一张,按在裴晓川的面前,说:“五十四分?之一的概率,直接猜吧,什么牌。”
裴晓川的手颤抖起来,想抓住那?张牌,却没抓住。
纸牌从他的指尖滑下来。
他的头脑与胸腔都如搅拌机里的肉泥,喉咙也腥冷如铁,思想坠在似梦非梦的奇异幻境里。
一种艰难地,紧张的情绪升腾而起,肾上腺素弥漫灵肉。
他的牙齿开始响,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他感受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了,冷汗让他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以前的赌博是站在神?明?的世界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开卷的答案,他运筹帷幄,提前知道所?有的结局,所?以他永远睥睨,永远高高在上。
可现在,他把之前所?有赊欠给赌局的激烈情绪还了回来。
多么惶恐,站在万丈险崖等待推手。
一种可怕的讥诮的偿还。
猜什么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弓弦一般应激绷紧。
冯三讥笑着催促:“赌神?,你快点啊。否则我没有耐心,只?好送你见?阎王。”
裴晓川的声带也绷紧,发出金属一样的声音,说道:“……黑桃K。”
冯三将掉在地上的纸牌捡起,看?了一眼牌面,又将牌面放在裴晓川眼前。
下一秒,枪口抵到裴晓川的太阳穴。
“错了。”冯三说。
裴晓川反应不能,呆滞着,全身的力气还没来得及卸掉。
“砰——”
裴晓川的眼前仍是黑暗。
他从来没有提前畅想过自己的死法,但怎样也不该是,财富、妻子、兄弟、女?人,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而去,他从神?明?的世界里被拽出来,成为原来的那?个平凡的他——被一个他自己都记不住本名和长相的手下败将,他精彩人生的路人甲杀死。
子弹从颅骨嗡鸣的一刹那?,脑袋里的画面走马而过。为什么之前裴妙那?样苍白的病容,可怜的眼神?,他看?不见?呢。为什么钟梦那?样崩溃的情绪,清减的脸庞,他看?不见?呢。
是他之前眼睛里的颜色太多太多了,镜城的鲜花与浪潮,黄金与流淌着的蜜,砝码与钞票上肮脏的微尘。直到现在,这些颜色他全部?看?不见?。
他终于看?清楚了女?儿与妻子,看?清楚了他的爱——他看?清了赤裸的他自己。
他扮演“爱”,他要圆满的有人付出的家庭,他要妈妈的爱,要妈妈付出,要妈妈永不抛弃。
可他忘记,他已经不是年少时的那?个孩子,他是爸爸。
是色彩斑斓的黄金瞳异化?了他吗?一场一地鸡毛的考验,考验到最?后,他竟然最?像……冷心冷肺的他母亲,偏执漠然的他父亲。他甚至更可怕,可怕到不像一个人类。
竟然是这样吗,竟然是这样。
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咀嚼着他自己酿成的苦痛,直到现在,直到死亡。
他死了。
悔意独自埋在破败的喉咙里。
他记不住本名的冯三又伸脚碾了碾他的脸,又碾了碾地上的纸牌。
“操你妈。”冯三骂了一句,捡起牌离开了地下室。
那?张纸牌上,国王的脸粘着血与灰尘,几乎和成了血泥。
赫然是一张黑桃K。
杀死裴晓川的人生的路人甲又骂了一句:“什么狗比运气。”
他又不傻,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让裴晓
??????
川活着,裴晓川能对他说这个秘密,就能对其他人说。
知道秘密的人多了,怎么能叫秘密呢?
第130章
装穷的丈夫(三十)
真可笑,他竟然激……
钟梦坐在玻璃窗前?喝酒。
今天难得是个晴天,
天空万里?无云,温度也不是很冷,天气美好得不可思议。
陆泽九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推门声响起。
他刚从外面回来,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
来到她的面前?,
膝盖微微着地。
他沉声开口道:“对不起,
学姐。”
钟梦眨了眨眼,问他道:“怎么?”
陆泽九说:“学姐,裴晓川死了。”
钟梦拿着酒杯的手停滞住,
安静地盯着他。
然后,她竟然笑了,
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骗人的吧?”她说。
陆泽九道:“抱歉,学姐,
我晚了一步,
裴晓川之前?杀了万盈,
万家一直在找他,现在,燕容已经把裴晓川的尸体送到了万家。”
“这样吗。”钟梦轻轻说。
陆泽九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钟梦抬手,手里?的白葡萄酒向下倾泻,尽数浇在了陆泽九的头?上脸上。
冰冷的液体泼在脸上挂在睫毛上,
陆泽九微闭着眼,心?里?发寒。
陆泽九没?问为什么,
也没?躲。
“我困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钟梦笑着说。
陆泽九凝眸看?她一眼,
说:“好。”
他脸上睫毛上的酒珠顺着脖颈往下淌,从衣领处滑落,洇湿了胸前?的一小片布料。
钟梦看?他站起来,贴心?地替她关上了门。
“我说他要疯一下吧。”她悄悄说。
陆泽九当然不是她给点?甜头?就无限妥协的乖狗,她让他救自?己的丈夫,他说裴晓川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