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万家怎么知道裴晓川在燕容那的?还不是因为他们姓陆的让她在宴会上亮相?,引起了万家的注意。
裴晓川在燕容那儿,当然是……陆泽九告诉万家的。
“为什么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没?有一个好人呢?”她怅惘道。
她那可怜又命苦的丈夫……昂扬瞩目地活,剥离一切,卑微破败地死。
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嗯。”z001说,没?有揭破她假惺惺恶心?的面目。
就像她没?有在她悔恨的丈夫面前?露出真相?——如果告诉裴晓川,他的妻子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扭曲复仇的恶鬼,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会凄惨地死去?,他的悔意绝对不会比现在更甘更甜。
“我明?明?可以”,才是最令人痛苦悔恨的事情。
看?,家庭这样美满,妻子这样爱他,两?只黄金瞳是上天的恩赐,他明?明?可以,得到光彩夺目的一切。
她拉上窗帘,倦怠地眯起眼睛,小睡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陆泽九坐在她的身边。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但因为她躺着,他又坐得笔直,没?摸上。
陆泽九便低下脖颈,将脸贴在她手心?。
“什么时候守着我的,”她轻声说,“怎么,怕我为我丈夫殉情?”
陆泽九不说话。
她又闭上眼睛。
他吻过来,唇却被她用手指抵住。
“你不怕。”她道。
陆泽九说:“没?有。”
说话间湿热的气息呼在她指尖,让她那片皮肤微微发痒。
“你要是怕,怎么敢不听我的话。”她陈述道。
“原谅我,我没?有来得及。”陆泽九说。
她叹了叹,又拿身上的毯子盖住了头?。
陆泽九依旧紧盯着她,像什么半驯化的野兽,守着自?己的猎物。
她在毯子下面对他说:“你要是再不听话,你就去?死。”
陆泽九笑了笑:“好。”
她便又把毯子从脸上拿下来,抓着他的手,说:“你不能一辈子不让我走路,我要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工作。”
陆泽九说:“好。”
她继续道:“请你把我的电话还给我。”
陆泽九也说:“好。”
她死了丈夫,他一切坦途。
她说完了这些,才终于落下一滴迟到的眼泪。
陆泽九沉默地看?她,替她拭泪。
她道:“你别碰我,你身上是白葡萄酒的味道,不好闻。”
气氛再次僵硬冷漠起来。
过了几天,钟梦似乎终于从丧夫之痛里?走了出来,恢复正常,甚至给裴妙通了电话,解释裴晓川又去?出差了。
她又找了个工作,穿上职业套装,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出门时陆泽九捏住她的手腕,在她腕上套了一块表。
她看着那块装了定位系统的手表,没?说话,但也没?摘下来。
听说神秘的Z先生再次出现在镜城,与万家达成了深度合作。
Z先生又程式化地喝醉,程式化地在酒桌上讲他以前瞎了一只眼睛的离奇故事。
她犹嫌不够,亲自以亡妻的身份向万家所有人发邮件,讲述她丈夫真正的死因。
Z先生的一面之词或许没?有人信,毕竟这些话狂悖荒唐,那加上与Z先生素不相?识的,仅有一面之缘的裴晓川的妻子呢?
裴晓川困兽犹斗,临死前?也要捅燕容一刀。钟梦虚与委蛇,做了同样的事情。
一场不约而同的报复。
镜城的黑帮发生了火并,这很正常,上流社会的老爷们并不在意,直到万家像一条鲨鱼,明?火执仗地冲了进去?。
枪声响了一夜,钟梦依然坐在玻璃窗前?看?雨。
陆泽九抱着电脑进来,电脑界面上是她发给万家的邮件。
“……黄金瞳?”陆泽九说。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嘴里?香烟的爆珠咬开,散漫地朝他脸上吐了一口烟圈,神情淡淡:“你真厉害,这些邮件你也找到了。”
陆泽九:“嗯。”
她对他笑,又随手拿起一颗苹果扔进他的怀里?,眼睛杳霭流玉,神情之美,世所罕见?:“你也想要神明?的眼睛吗?”
陆泽九拿着那颗色泽诱人的红苹果,听着她飘渺的话语,摇了摇头?。
神明?的眼睛。陆泽九想到她决定卖掉裴晓川角膜的那个仓惶挣扎、与他共谋的夜,分不清她何时知情。
或许他早就看?明?白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许不无辜,或许虚伪或许自?私,或许不断地矫饰着她阴晴不定的爱情。
这也没?关系,他想,他想要的和别人不一样。
她凑了上来,问他:“燕容还活着吗?”
陆泽九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笑:“你知道的,对不对?”
陆泽九紧盯着她的脸,也坐在了玻璃窗前?,将电脑放在膝头?,键盘不断敲击的声音响起,赌场与赌场周边的所有画面出现在眼前?,伴着混乱的枪声,摄像覆盖的角落不断扩大。
陆泽九在某个视频回放的角落里?捕捉到了燕容的衣角,只有一瞬,下一秒它又不知所踪。
陆泽九皱了皱眉,将画面给钟梦看?。
她笑了笑,说起了无关的话题:“你之前?也是这样监控我的?”
陆泽九的喉结滚了滚。
钟梦不再说话,安静地抽完了那根烟。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将珠白的披肩裹在身
椿?日?
上,说:“我出去?一趟。”
陆泽九:“去?哪儿?”
钟梦没?有回答他。
他坐在窗前?,看?钟梦换了一双鞋,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声,她出门了。
赌场内外的枪声仿佛没?有尽头?,燕容的红裙外裹着一件突兀的冲锋衣,左手持枪,藏在以往聚集着红灯区流莺的阴影里?。
她脸上带血,眼神机敏警惕,透过夜色寥落看?向四周。
一辆车在枪声中?缓缓驶来,她眨了眨眼,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Z先生?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燕容抬手,准星对准了他。
不论他目的是什么,出现在今晚这个场景就很可疑。
扣动扳机的那一秒,她感?觉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手都甚至抖了一下,弹道偏移,她却无暇顾及有没?有打中?那个Z先生!
谁在她背后拍了她一下!她有黄金瞳!按理说她视野应该没?有盲区,那一秒她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猛地转头?,看?到了背后的人。
钟梦裹着珠白色的披肩,在月光下看?她,神情幽渺,不似凡人。
燕容的心?脏猛然一跳,心?中?生起巨大荒谬,手上却瞬间动作,枪口对准钟梦,却还是没?来得及开枪。
Z先生像个疯子一样,表情扭曲怨毒,开车朝她撞来!
操!
汽车速度太快,直接将她的下半身卷进车轮,直到因为窄巷的墙壁被迫停下。
钟梦蹙了蹙眉,说:“你想直接撞死我吗?”
z001没?说话,从驾驶座走下来,干净利落地俯身,将燕容从车轮底下拖出来。
她还没?死,身上脸上的血迹太多,一时判断不出哪里?出血,直愣愣地盯着他们两?个。
钟梦蹲下身看?她,说:“还你的。”
燕容吐着血,依然在他们的脸上扫视,震惊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钟梦安静地点?点?头?。
燕容嘶着嗓子低叫道:“你早就知道黄金瞳!”
钟梦又点?点?头?。
一瞬间,燕容什么都想明?白了。
她说黄金瞳的事怎么泄露出去?的!原来是钟梦!早知道钟梦知情,她当初就应该弄死钟梦!陆家要人也只能得到钟梦的尸体!让陆泽九奸尸去?吧!
操,这女人!
钟梦说:“你挺厉害的,内乱加上万家的人,你还能活到现在。我不想等了。”
燕容咳出了一小块内脏碎片,脸上却笑,虚弱又挑衅地说:“等我死?”
钟梦摇摇头?:“不,我是怕你死了,来救你的。”
燕容的心?又是一跳。
钟梦对z001说:“你看?着她一点?吧,别让她死了。”
z001点?了点?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果然,她说:“把她卖了吧,她的场子是什么样,就把她卖到什么样的场子。”
燕容全身上下动弹不得,钟梦看?着燕容怨毒的眼睛,笑了:“我给我老公报仇呢。”
燕容胸膛起伏,断断续续地说话,每说一个字都扯得五脏六腑更疼:“别搞笑了……还给裴晓川报仇……”
他们都被她柔弱如菟丝子的样子骗了!她早就知道裴晓川的黄金瞳,还和这个Z先生是一伙的,她卖掉裴晓川的角膜都是故意的,她算计了所有人!
她就是要看?他们互相?残杀,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或许是因为裴晓川之前?装穷逼惹到她了……裴晓川更可笑,到头?来还以为她卖掉他的眼睛只是巧合,死前?还念着她的好。
还给裴晓川报仇,怎么可能……
“你算计我们。”燕容说。
钟梦道:“谁让你们几个的情谊薄得像纸,野心?倒是能吞天。”
钟梦又笑了笑,快乐的情绪充斥在眼角眉梢,对z001吩咐道:“把她卖远点?,别让那些人太快太容易找到她。”
z001点?了点?头?。
它抓起燕容的头?发,卸了她的下巴,像以前?拖裴晓川一样拖着燕容,粗暴地塞进汽车后备箱里?。
张婉娘笑着朝它挥了挥手告别。
汽车如幽灵般离去?,一滴水落在脸上,张婉娘抬头?,看?着乌沉沉满是深云的天。
镜城又下雨了。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燕容的枪。
她倚在墙壁上等人。
直到陆泽九的车开过来,明?亮的车灯穿透雨幕,照在她的裙子上。
陆泽九下车,撑起黑伞,皮鞋踩在雨里?,见?到她的身影,松了口气。
“你最后的定位在这里?,然后信号断了。”他陈述道。
她缓缓抬手,拿枪对准了他。
陆泽九愣了愣,冷声说:“我担心?你。”
钟梦没?说话。
陆泽九便不知道她为了谁,或许是为了裴晓川吧。
或许。
他顶着她的枪口走到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将那手枪抵在他的心?口上,说:“学姐,你会开枪吗?我教?你。”
黑伞被扔在一边,在夜雨里?鼓荡着滚了两?圈,冷风吹上去?,是振翅的声音。
真可笑,他竟然激动地发抖。
第131章
装穷的丈夫(三十一)
在湿热的暖潮中……
大?雨瓢泼之间,
她竟然听到了?陆泽九激荡有力的心跳,像要泵出不尽的爱意。
陆泽九的冷脸在雨中笑?了?起来:“学姐。”
他不怕死,她就觉得无趣,
有些恹恹地垂下眼?睛,甩开了?他的手,
枪自然也?从他的胸膛上偏离。
然后她的眼?睛余光瞥向别处,
眼?底更加冷凝,
随手开了?一枪,一个从窄巷尽头转弯过来的黑帮打手就倒在了?地上。
她会开枪,不需要别人教。
陆泽九紧盯着她。
她没有解释,
依然靠在墙壁上等。
陆泽九说:“学姐,我们回家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
陆泽九永远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燕容的枪装着消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