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霜泛散着一抹薄荷的甜淡香气,俨如一只纤细柔婉的手,若即若离地撩拨着她的神经,抚平了她心中?诸多芜杂不安的思绪。
张晚霁上好药,在榻上卧躺了一会儿,希望药效能够起些作?用,让她腿部?那些磨破皮的伤口快些愈合。
沈仲祁给她的药膏也确实挺有?效用,未过半刻钟,她就能明晰地感受到,腿部?上的伤口晕染了一层薄薄的辛凉之意。,尽在晋江文学城
伤口所带来的疼感,正在逐渐缩小,取而代之地是一片凉凉泠泠的温觉。
张晚霁捻着药膏,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一种?暖意正在铺张开去,继而充溢满了整个心窝。
张晚霁意欲起身,却是看到了角落里盘踞着一条蛇,只一眼?,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吓得失声尖叫。
正戍守在帘外的沈仲祁,听着女郎的尖叫,遽地返身入内。
张晚霁害怕极了,一下子扑入他怀中?,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呜咽道:“有?、有?蛇……”
她的嗓音裹拥着一份浓厚溽热的水汽,听上去委屈又脆弱,显得无助极了。
事实上,沈仲祁亦是看到了,不过是一条钻入船舱之中?的水蛇,舱底栖住着渔民,它们捕捞河鲜众多,是以,偶有?水生动?物攀爬逸出,实属正常。
他在她的颤瑟的肩膊处,很?轻很?轻地拍了拍,道:“没事的。”
说着,劲步朝前,劈掌捻起蛇身,将其抛住于簟帘之外。
水蛇落海,很?快就游走?了。
沈仲祁正欲温声安抚她,但是,垂眸下视之时,他稍稍怔住。
窝伏于他怀中?的女郎,衣衫凌乱,裙衫尚未来得及系缚,露出了大片雪白色的肌肤。
案台上的烛火,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映照在女郎身上的时候,她腿部?肌肤庶几要晕染出一片朦胧的光华。
但张晚霁正处于一种?害怕的状态之中?,她并没有?发觉自己身上的端倪,仍旧颤颤瑟瑟地伏在他怀里,双肩颤得不行?。
沈仲祁喉结蓦地一紧,大掌轻轻搂揽于她的腰肢上,扶住她的重心,他的薄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想要提醒一下她,但又觉得这番话颇有?些失礼,遂是腾出一只手,将散落于暖榻上的大氅捡拾起来,严严实实地披罩于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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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察到了沈仲祁的动?作?,张晚霁适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裙带并没有?系好。
一抹绯红之色缓缓升腾,她蓦觉面颊弥散着一片臊热,羞耻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天啊,方?才光顾着躲避了,她竟是忘记整理?好裙衫了。
在如今的光景之中?,竟是被他撞了个正着!
好羞耻啊!
张晚霁羞耻至极,整个脑袋都埋在毛氅之中?,不敢抬首去看对方?了。
简直是尴尬得足趾可以拽出一座皇陵了。
“你出去先,目下没事了。”张晚霁声如蚊蚋,纤纤素手轻轻抵在少年劲瘦的腰肢上,将他往外处的方?向一推,道,“出去罢。”
此前有?多需要沈仲祁,现在就有?多希望他赶快消失。
不然的话,她真的要羞耻到自燃了。
在他面前,她总是出糗。
先是骑马,被铁质马鞍磨伤了,再是自己搽药的时候,撞见水蛇,裙裳没有?系好,也被他撞见了。
发生糗事不要紧,但关键是,被他撞见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她怎的会三番五次出糗呢?
太丢脸了。
张晚霁推拒着沈仲祁,希望他能离开,给了她一些缓冲的时间,哪承想,她的素手反而被一只劲韧结实的大掌攥握住,她整个人被拉入了一个温实的怀抱里。
紧接着,她被打横抱了起来。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待她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然是安卧在暖榻上了。
一道峻长沉黑的人影,如宽大的屏帷裹罩在身上。
很?快地,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声,是少年在为她穿上裙裳。
“你……”张晚霁整个人皆是怔愣住了。
一时之间,阻止也不是,顺从?也不是。
沈仲祁的动?作?温柔且又耐心,眸底清朗,不曾蘸染一丝情与欲。
纵使指尖偶有?不得不与她肌肤相触的时刻,他亦是小心翼翼地避让开了去。
一行?一止,温柔得礼,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逾矩。
张晚霁原是绷紧的神经,一时之间松弛了开来,与诸同时,亦是慢慢地卸下心防。
许是气氛极好,她愿意坦诚自己,道:“为何我每次都在你面前出糗,好讨厌。”
如此小女儿态的话,听在沈仲祁的耳屏之中?,他寥寥然地牵了牵唇角,道:“在我眼?中?,这样的殿下很?动?人。”
张晚霁还想要继续吐槽,但听得这般的话,有?些猝不及防,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什么嘛,这个木头干嘛突然讲这些啊。
讲也就罢了,还讲得这么正经。
搞得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晚霁揉了揉后颈,想说些什么,又听他道:“现在还疼吗?”
她顿了一顿,摇了摇首,道:“没有?那么疼了。”
她眨了眨眼?眸,道:“你的药膏还挺有?效的。”
沈仲祁道:“到了燕州之后,磕着碰着的地方?可能不少,殿下先收着罢。”
张晚霁:“……”
这算是给了一颗甜枣,又给了她当头一棒吗?
她还以为他学会说一些好听的话了,哪承想,这一会儿,来了一句如此不中?听的。
啊啊啊,真是气死她了。
什么叫「磕着碰着的地方?可能不少」?
这是预料到她未来的日子很?可能会受不少伤吗?
所以特?地给她准备了这一支金疮药?
这是雪中?送炭?
还是早已有?所准备?
张晚霁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道:“沈仲祁,我发现你老是欺负我。”
她的话,似乎让他觉得格外稀罕,他原本要离开的,这一会儿转身而至,他双手撑在她两侧,她能感受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殿下,微臣怎么欺负你了?”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殿下,
微臣怎么欺负你了?”
少年嘶哑的?嗓音,俨如酥在她耳屏上的一缕热风,滚热又?撩人。
张晚霁被迫扬起了螓首,
仰眸看着他。
鬓角垂落了一绺青丝,
青丝之下是雪白的?粉颈,
颈部肌肤之上的?青筋,
隐微地凸显出来,
这般紧张又?无措的?弧度,
让人真的很想戏弄一番。
在昏昧的?空气之中,
两人的?身影几乎是交叠在了一起,
他俨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举扑在了她这一块麦田上,她滞在原地,
停止了动弹,只有引颈受戮的?命运。,尽在晋江文学城
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
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反反复复,苍蓝色的?青筋,
一瞬之间虬结成了团,以大?开大?阖之势,
一径地蔓延入了袖裾深处。
他的?声音从她的?鬓角,缓缓沉降至t?她的?耳屏处,嗓音如磨砂板,
嘶哑又?潦烈,
道:“殿下怎的?不说话??”
“微臣怎么欺负殿下了?”
“嗯?”
最后一个嗯音,无限地拉长,
沉哑到了极致,从她的?鬓角处一路流淌至她的?颈间。
张晚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嘤咛出了声。
她是无意识的?,但这一声绵软的?嘤声,听在少年的?耳屏之中,蓦然有了另外一番味道。
让人食髓知味。
原本宁谧的?氛围,一时?之间变得潦热了起来。
她想要推拒开他,但臂弯处的?力道,软酥成了一滩水,她根本使不上任何气力。
腿软得不行,整个人亦是一并发了软。
就像是一块发酵的?面团。
张晚霁在紧张局促之中,心中亦是生了一丝隐微的?祈盼。
她希望能够发生些什么。
她为自己?这种?念头感到羞耻,但同时?也感到一丝隐秘的?希冀。
她缓缓阖拢住了眼眸。
哪承想,等待了好一会儿?,希冀之中的?吻,却是始终不曾落下,取而代?之地是一张温和暖融的?氅衣。
张晚霁:“?”
她错愕地睁开眼眸,撞见?沈仲祁正在一脸认真地帮她缚系氅衣上的?盘扣,他说:“别着凉了,多穿一些。”
张晚霁:???
她以为他会更进一步,哪承想,他此时?此刻却是在帮她系衣服。
这啥情?况?
这与她所想的?情?况根本不符合啊。
张晚霁蓦觉有些匪夷所思,顿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说道:“你靠过?来,就是想要帮我系衣服?”
沈仲祁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黑湛湛的?深瞳徐缓地抬了起来,视线的?落点?从氅衣的?盘扣处,抬升至她的?娇靥上,肃声道:“如今适值暮冬初春的?时?节,殿下衣装单薄,微臣不欲让殿下受凉,现在殿下应当是觉得暖和些了罢。”
张晚霁:“……”
竟是感到无语凝噎。
心下某一份希冀之火,正在一点?点?地熄灭了去,最后化?作了一片泡沫。
沈仲祁觉察她容色不虞,道:“殿下难道不暖和吗?”
他道:“要是还觉得冷,微臣这里还有一席裘衣,也可以给殿下披上。”
“不必了,”张晚霁揉了揉眉心,婉拒道:“现在罩上了裘衣,我确乎是暖和了一些,不必再添一件裘衣了。”
沈仲祁点?了点?首,端详了她的?面容好一会儿?,道:“不过?,微臣觉得殿下有心事,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晚霁:“……”
她薄唇浅浅地抿了一抿,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细线,弧度微微下垂。
木头,你说呢?
你觉得我是哪里不舒服呢?
真不知道你是故意不懂,还是真的?不懂!
张晚霁乜斜了他一眼,本来想要憋着一口气不说话?,就这么赌气下去,但鬼使神差地,她又?开口说话?了:“沈仲祁,我觉得你好不解风情?,你分明知晓我在想什么。”
此话?俨如一块巨石,当空砸落而下,空气之中的?万千光尘,为之颤动了好一会儿?。
一语掀起了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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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祁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似乎没有料知到她竟是会说这些。
张晚霁人也怔住了,面颊浮泛起了一片臊热,耳根烫得庶几能够滴出血来。
——天?啊天?啊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怎的?会突然坦白了!
——她乃是堂堂邺都帝姬,说话?要掌握一定的?分寸与尺度才?是,怎的?现在跟沈仲祁说起来,如此有失礼仪!
——搁放在前世,她断是不可能会说出这些放诞的?话?,如此失礼!
张晚霁手足无措,都不敢看沈仲祁面上的?具体表情?了,此时?此刻,整个人跟一头鸵鸟一般,深深埋在了毛氅之中,视线垂落在鞋尖处。,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仲祁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妄自说话?,感觉说得越多,就错得越多。
她今番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他会如何作想。
张晚霁忐忑又?紧张,心律噗通噗通直跳,心脏庶几是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偌大?的?船舱之中,氛围委实?是宁谧极了,气氛针落可闻,太安静了,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吐息声,俨如时?涨时?伏的?潮汐声。
在长达数十秒的?焦灼、煎熬等待之中,张晚霁听到了一记低低的?喟叹声,少年磨砂般低沉的?嗓音,从她前方上空传来,道:“殿下抬起头来,看着我。”
张晚霁一直在绞着纤细的?手指,指甲都快绞烂了,她咬着嘴唇,晌久才?道:“你要做什么?”
“殿下一直垂着头不看我,我如何能与你平等说话??”
如今怂的?人,反而成了张晚霁。
她不敢抬首,更不敢与沈仲祁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