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等待着自己?是什么。
沈仲祁反应如何,将要对她做什么,凡此种?种?,皆如七月八月份的?天?候,一切都是不固定的?。
张晚霁一直不肯抬头,直至一只劲韧结实?的?大?掌,捻起她的?下颔,抬起她整一张脸。
张晚霁原本不想抬起头的?,怎奈沈仲祁的?气力是在太大?了,一下子就将她的?整张脸抬了起来。
下一息,她撞入了一双邃深沉黑的?眸瞳之中,少年的?眸瞳俨如一片黑海,深不可测,她像是一叶扁舟,沉陷在了这一片黑海之中,她整个人有一些无措,同时?也有一些悸颤。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两人的?面容近在咫尺,他说话?之时?,冷凉淡泊的?气息,不疾不徐地喷薄在她的?面容上,俨如一根鹅绒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蹭于她的?皮肤上。
张晚霁的?皮肤掀起了一片隐微的?颤栗,骨子皆是麻麻的?。
她像是一株含羞草,想要竭力缩成一团,偏生沈仲祁制止住了她。
张晚霁大?脑乱成一团,道:“我不知道……”
沈仲祁狭了狭眼眸,偏过?首。
一抹浓重晦暗的?阴影淡淡地罩了下来,张晚霁的?额庭上覆落下了一抹温韧硬实?的?触感。
她的?浓睫在昏晦的?光影之中颤了一颤,眼尾骤地泛散着一抹滚烈的?烫意。
心律在此一刻失了重。
沈仲祁方才?亲吻在她的?额心。
“是这样吗?”这个吻蜻蜓点?水,一触即离,他额庭浅浅抵着她的?额庭,薄唇轻轻说着话?。
张晚霁憨居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大?脑是一片乱麻。
她想要说出一句连贯的?话?来,但整个人就像是浸入了一种?微醺的?状态,语言系统已然瘫痪了,她词无诠次,竭力想要平缓自己?的?心绪,但随着时?间的?消逝,她的?心绪越来越乱,心律越跳越快,身体亦是越来越烫。
一切都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沈仲祁的?动作还在继续。
他捧住她的?脸,缠绵的?吻,从她的?额庭一路流连至她的?唇。
张晚霁羞涩得根本不敢睁眼,乌浓的?睫羽颤得十分厉害。
她手脚也跟着不连贯了,根本不知如何摆放。
其实?,沈仲祁以前亲过?她,但她觉得这一回的?亲吻,与以往不太一样。
少了几分拘束,多了几分缠绵。
脑海里仿佛有一大?片绚烂灿烂的?烟火升腾而起,陡地炸开,在她的?世界里,皆是烟火盛放燃裂的?声响,这些声音陆陆续续穿过?了她的?身体,一路流淌追无垠的?远方。
整个人间世悄然寂止,万物静默如迷,她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在当下的?光景之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心律声。
沈仲祁的?心律其实?也不太稳,吐息声也比寻常要沉了许多。
是动情?了吗?
——所以说,他也是喜欢她的?吗?
张晚霁很想问这个问题,这一句问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直纠缠着她。
她想要知道一个明晰的?答案。
她揪住了沈仲祁的?袖裾,过?了很久适才?觅寻回自己?的?声音:“沈仲祁……”
“嗯?”
他抬起眸,深沉地注视着她。
女郎红唇如焰,唇瓣濡湿,像是春夜里亟待采撷的?一枝露水樱瓣,她的?眼眸亦是雾朦朦的?,掩映着一团靡丽的?水汽。
张晚霁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仲祁的?眼眸,如一枝细腻的?工笔,细细地描摹着她的?面容轮廓。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道:“微臣也有问题想问殿下。”
看来彼此都有问题想要问彼此。
“你想问什么?”
“殿下不妨先问罢。”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两句话?同时?说出口后,彼此皆是怔然了一下。
沈仲祁礼让道:“殿下想问什么?”
张晚霁的?心跟猫儿?轻轻挠了一下,道:“你为何要亲我?”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是喜欢我吗?”
——终于将t?自己?内心真正想要问的?问题,问出来了。
——天?知道她这个问题酝酿了多长时?间,做了多少心理准备。
似乎是洞察出了她的?心理活动,沈仲祁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道:“殿下的?这个问题,是不是很早就想问微臣了?”
张晚霁盯了他一眼,慢慢鼓成了河豚腮。
他似乎天?生就是来克她的?,不论她说什么话?,或者做什么事,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搁放在平素,张晚霁定然是会回避的?,但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丝毫没有回避的?必要了。
坦诚一点?又?有何妨呢?
她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沈仲祁,点?了点?首,道:“嗯,这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你了,在你答应赐婚的?那一刻,我就想问你了,你答应赐婚,是遵禀本心,还是出于帝命不可违?”
这一段话?,迻译为大?白话?就是,你愿意娶我为妻,是你本就心悦于我,还是说,只是因为帝命与媒妁之言?”
沈仲祁没有率先回禀她,眼睑低低垂落,视线落在远空,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张晚霁心中忐忑极了,她完全不知晓沈仲祁的?禀复会是什么样子的?,心律怦然如悬鼓,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悄然渗出了虚湿的?一层薄汗。
等待了不知多久,终于听沈仲祁说道:“起初是因为帝命。”
意思是,在最初接受这一份赐婚的?圣旨之时?,他是因为帝命不可违,答应娶她。
张晚霁呼吸骤然一滞,接着又?听他继续往下说道:“后来,随着与殿下接触时?间变多,微臣适才?发觉,当初接受这一桩赐婚,并也不全是帝命,微臣这里也有缘由。”
此话?俨如一根惊堂木,高高落下,在宁谧的?空气之中顿时?掀起了千层风浪。
张晚霁蓦觉喉头一阵涩然,所以他的?意思是……
——也是心悦于她的?吗?
正思忖之间,他牵住她的?素手,捂在了他心口处的?位置。
隔着数层衣料,她能够明晰地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视线从他的?心口,缓缓抬升,最终落向了他的?面容。
“微臣一直也有一事,想要问殿下。”
张晚霁薄唇翕动了一番,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但觉得没有问的?必要,因为此时?此刻,沈仲祁已然开口了:“殿下让圣上赐婚的?缘由是什么呢?”
少年看着她,容色淡到毫无起伏:“可是利用微臣对付你的?二皇兄?”
张晚霁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她本来想要回答的?,但是,听到少年的?后半截话?,忽然之间,她整颗心都朝下沉了下去。
张晚霁道:“你就是这样认为的?吗?”
沈仲祁长久地看着她,有一些涌入喉舌之间,想要付诸言语,但最终囿于什么,到底还是没有道出口,只道:“微臣自始至终,都是这样认为的?。”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假令说前面的气氛是极好的,
那么在当下的光景之中,沈仲祁的一席话,俨如一盆冬日寒水,
迎首直直泼下,
张晚霁感受到了一阵通身遍体的寒意,
一种凉飕飕的瘆意,
疯狂地往骨缝之中钻了过去,
让她感到一阵凛然的颤栗之意。
氛围静谧到了极致,
端的是针落可?闻,
静得可以听清彼此的呼吸。
张晚霁蓦然觉得,
自己面颊滚烫之余,亦是泛散着一阵火燎之意,那不是憨羞,
而是一种真实的气恼。
过了晌久,她?深呼吸一口?气,
才?觅寻回自己的声音:“我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说过,
我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意?”,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己对心上人的心意,
竟是被当事人质疑,真是有够可?笑的。
沈仲祁长久地注视着她?,
道:“微臣知晓,不过,
殿下与微臣接触甚少,羁绊亦浅,仅凭此前微臣襄助过殿下数回,
殿下认为这?种感情一定就是「心悦」吗?若是因为感激之情选择一生相许,
微臣断是无法承受如此大礼,怕是也会耽误殿下。”
哐当一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倏忽之间支离破碎了去。
张晚霁蓦觉眼前的少年格外陌生,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明晰,但连在一起,她?却是无法领悟其真意,她?思绪芜乱极了,缓了好一会儿,道:“沈仲祁,你是什么意思?”
沈仲祁道:“微臣是觉得,殿下可?以再?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毕竟不是儿戏。”
张晚霁整个人都在发颤,道:“沈仲祁,你跟我相处了一段时日,也是了解我的秉性?的,我但凡决定了什么事,断不会回头的。”
她?缓缓起身,俯视着他,眸眶溽热,有一份温热的液体在眸眶之中打?转儿,她?竭力克制住,一字一顿地道:“从今往后,休要再?提这?种事情,明白?吗?”
言讫,她?背过身去,没有再?看着他,道:“我目下乏了,你退下罢。”
一行一止,重新恢复成了昔日柔昭帝姬的架势和威仪,任性?、娇蛮,根本不给沈仲祁开口?说话的机会。
身后的少年没有说话,那一道峻长修直的身影在她?身后长伫许久。
案台上的烛火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像极了一份无处安放的心事。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张晚霁以为沈仲祁是在酝酿一段认错的台词,哪承想,这?一个木头最终只是缓缓吐了一句话,道:“殿下且好好休息,比及到了淮州府,微臣会来通禀殿下。”
她?还听到他低低的一记叹气声。
那一道峻长沉黑的少年身影,很快淡出了船舱。
张晚霁蓦觉四肢无力,瘫坐在暖榻上,感觉自己快被沈仲祁气煞了!
天?下第一字号大呆瓜!
呆子!
不想理?他了!
这?几天?都不要跟他说话了!
似乎是洞悉了张晚霁的心绪,待走?水路的这?几日,沈仲祁果真是没出现在她?面前,前来送膳的都是武婢。
膳食虽然说跟宫里的水准不能比较,但也算是精致了。
每次送膳来,张晚霁皆是会下意识朝帘外睇去一眼,见着送膳之人是武婢,不知为何,她?心中会有些黯然。
沈仲祁真的可?以连续几日都不来见她?!
她?说让他退下,也没有让他消失个几日几夜啊。
呆子呆子呆子!
啊啊啊,真的好气人啊!
他不是也心悦于她?吗?
他就是这?样心悦于她?的吗?
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吗?
分明知道她?在生气,他也不来哄哄她?吗?
分明知道她?一哄就好,他连哄她?的时间和精力都不愿意给?
张晚霁抱膝坐于暖榻之上,任凭自己沉入泥沼般的思绪之中。
要不要主动出去找一下他呢?
可?是,如果主动找他的话,那岂不是就显得自己非常势弱了?
并且,自古以来,双方闹了矛盾,不都是男方主动寻女方认错么?
甫思及此,张晚霁就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绪,过了不知多久,到了午膳的光景,这?一回她?在泛瞌睡,以为是武婢送膳,就随意地拂了拂袖子,说道:“放在案上就行了。”
哪承想,身后传了一阵低沉的少年嗓音,道:“是我。”
一语掀起了千层风浪。
张晚霁俨如一尾红鲤,从暖榻上遽地弹坐起来,转眸一望,果不其然,是沈仲祁。
少年着一席玄色冷杉,长伫于数丈开外的位置,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窘迫,沈仲祁削薄的唇角,噙着一抹疏淡的笑意。
“不准笑!”张晚霁颇为大囧,道,“你不是来送膳的,你来做什么?”
“微臣是来送膳的,”沈仲祁一晌食盒将放置在近前的案上,一晌袖了袖手,从袖裾之中摸出一封信札,“皇后娘娘遣人给殿下送了信来。”
一抹凝色拂掠过张晚霁的眉庭,她?离开皇城确乎是有好些时日了,因为一直忙着生气了,也就没有去用太多精力去思量皇城的事情。
如今看着錾刻着皇家?玺印的信札,张晚霁眼前浮泛起了一片恍惚,她?想起恭颐皇后身上还怀有身孕。
突然给她?来了信,莫非是突发了什么紧急的情况?
前世所?发生的种种,兀自浮泛上心头,搅得张晚霁心中生出了一丝隐微的不安。
她?忙不迭拆开了信札,发现是信中内容是皇后病体抱恙,让她?快些回去。
母后生病了?
张晚霁蓦地想起前世所?发生的事情,母后怀着数月身孕,后来遭致歹人算计,不慎滑了胎,流了产。
这?件事对皇后的影响非常大,不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滑胎的经历,让她?的身躯落下了无法磨灭的病根,也让她?蘸染上了郁悒的病,未过数年,便?是抑郁而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