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9章
  唰——
  间不容发之际,
一道金色灵光伴着银光张开,弹指间扩大成一座金钟,
将整个问心镜牢牢镇住。
  碎片全部凝固空中,再也不得寸进。
  张礼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暴雨般漫天泼洒的碎片下,少年踏着一地狼藉而出,
长及膝盖的黑发披散,全部被血打湿成绺,
一身白衣也早已被染红,乍一看好似一件斑斓艳丽的血衣。
  伤可见骨的手中提着一柄殷红长刀,刀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鲜血沿着手臂一路下滑,
滴落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张礼一眼,
眼中漠然麻木的神色渐渐消融。
  他抬起手,
手中的长刀化成一团光晕,
一分?为二?,成了?一红一绿两?团,
一团飞回他袖子,一团落回他手腕上。
  随着他走?出,飞溅而出的碎片被不知名力量挤压着往回缩。
  仿佛时空回溯,一块块拼接回完整的镜子模样。
  正在经历考核的弟子们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认真地应对着自己的考验,使?劲浑身解数,想要通过?考核。
  张礼惊魂未定,“发生什么了??”
  翎卿心中血气未消,不答,只是问了?一句,“考核过?了?吗?”
  张礼都没?看到他考核过?程,连向掌门汇报都没?来得及,哪知道他过?没?过?,有些?为难。
  “过?了?。”亦无殊替他答了?。
  刚才那一波冲击波及了?半座山,他也没?能幸免,他手里拎着的金鸟跟风筝一样上下翻飞,他自己的头发衣服也全乱了?,除了?没?有一身是血,没?比翎卿好多少,不过?他状态调整得快,一点?没?有动过?手的痕迹,目光柔和地低垂下去,弯唇道:“不错嘛。”
  “可、可是……”张礼插不上嘴,只能在心里疯狂挠墙。
  他们都还没?向掌门汇报啊。
  还有问心镜这里……
  怎么说啊?
  咱们新?招的弟子太?强了?,把咱们的仙器都干崩了??
  这话能说吗?
  谁信啊?
  ……话说刚刚晋升的出窍期有这么强吗?
  张礼一边愁眉苦脸一边胡思乱想。
  这么大的动静,他可做不了?主,需得让掌门裁断才行。
  “没?有可是。”亦无殊抬手往下一压,问心镜上最后一条裂缝也恢复原状,“就告诉掌门是我做的决定,出了?事我负责。”
  这还是他第一次插手镜宗内的事务,张礼愣了?愣,擦着汗感激道:“既如此,那就劳烦仙尊了?,今日若非有仙尊在场,恐怕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这个嘛……”亦无殊望天。
  要不是他进去了?一趟,就这面镜子幻化出来的人的能力,压根不必打成这样,翎卿砍瓜切菜一样就能解决了?。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亦无殊揉揉鼻子,“我就知道我不该出来。”
  “啊?”张礼没?听懂。
  “没?什么,走?了?。”亦无殊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只鸟。
  金鸟拼命扑腾,奈何没?用。
  他走?得随意,把捆着鸟的绳子当笔转,“别急嘛儿子,就几天……”
  剩下的话飘散在山间,大概只有草木听清了?。
  张礼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
  都说这位仙尊古怪,果然古怪,说的话经常奇奇怪怪没?人听得懂就算了?,做的事也让人琢磨不透。
  他叫来弟子,让他跑一趟主峰,向掌门汇报今天发生的事,顺便把亦无殊说的话带过?去。
  等他满头大汗地吩咐完,一扭头,发现翎卿还在这。
  翎卿同样在看亦无殊的背影,看着看着手指就摸上了?刀,指尖贴着刀锋细细摩挲,感受上面的余温,好不容易才勉强收住杀意。
  “等我朋友。”他说。
  张礼依稀记得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少年,“噢噢噢,那行,你就……在这里等?要不要坐一会儿?那边有茶水,专门给来帮忙的弟子准备的,还有热毛巾,你这一身的血……擦一擦?”
  “多谢。”翎卿颔首。
  张礼心弦微动。
  心说这个弟子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难搞嘛。
  不来上课知道请假,闭关也是老老实实地闭,没?有像某些?弟子,天天仰卧起坐,今天宣布要拿十年来闭关,明?天就饿的不行,跟猴一样的窜出关洗劫饭堂,还有极个别人,他都不想说,闭关跟闹着玩一样。
  但这个弟子就不一样了?,人家是真闭关,关键是闭关两?个月,还真让他突破成功了?!
  还会说谢谢,多好的孩子啊!
  掌门果然是对的,这么好的天赋,还这么懂礼貌,这谁看了?不抢?
  肯定是要想尽办法留在自己家里啊!
  这样想着,五百来岁的元婴真君忍不住对着他表面十八、实?际一百一十八都不止的懂事孩子露出慈祥的眼神。
  翎卿:“?”
  他困惑地皱起眉,直直看了?回去,结果张礼一接触他懵懂“澄澈”的目光,再一看翎卿乖乖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热腾腾的茶,蒸腾白气熏的他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微血色。
  身上的衣服湿着,红色还特显瘦,他穿一身“红”衣,比起成年男子来显得小小一个,腰背都还带着少年的单薄,显然因为这段时间的闭关又瘦了?不少,一身父爱都被激发出来了?,更慈爱了?。
  “…………”
  翎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这种看好孩子的眼神是什么东西??
  他脸上的血可都还没?擦完呢。
  镜宗的人是不是要求太?低了?点?,有这么求贤若渴吗?
  他完全忘了?他做过?多过?分?的事情,对比他做的那些?事,他就是上房揭瓦都不奇怪,在这种心里前?提下,稍微表现好……好吧不需要多好,只需要正常一点?,可不就得让战战兢兢的可怜执事老怀大慰?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概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翎卿捧着茶杯喝茶。
  嗯,专心看考核。
  不要再看奇怪的人了?。
  他和展洛就排在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很容易就能找到展洛所在的位置。
  这小子从进去就开始提心吊胆,恨不得在心里默念八百遍管住眼睛管住手,僵硬成了?一个木头人,走?路时手脚都不协调了?。
  张礼注意到他关注的方向,也看了?一眼,说:“是个命苦的孩子。”
  “嗯。”翎卿低低应了?一声。
  张礼犹豫了?一下,“我刚还特地找人去算了?他的八字和命格,发现两?者很奇怪,八字和命格不太?匹配,总之就是……”
  他没?说结果,但翎卿却补足了?。
  “五弊三缺必占其一,财星入墓,一生贫困潦倒,注定短命,是吗?”
  “你知道?”张礼惊讶。
  “我有个……朋友,也是这样的命格,我想了?很多办法给他续命,但他还是死了?,死的时候就比展洛大五岁。”
  展洛今年十五,比他大五岁,那就是二?十。
  张礼微微一惊,心生恻隐。
  难怪这小子非要带展洛入门呢,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原是有故人之姿啊。
  “不过?没?有下一次了?,”翎卿目光沉静,“他不会出事了?。”
  怎么不会?张礼心说,掌门来了?都不一定能解决,你有什么办法?
  这种命格不算特别凶险,至少不如刑克六亲的天煞孤星来得决绝,而且这种命格的人不妨碍他人,大多只伤己身。
  但遇到就很麻烦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打击人的话。
  少年人嘛,义气当头,哪能看着朋友出事,肯定是要帮忙的。
  说不定有办法解决呢?
  况且人都在镜宗了?,一起想办法,总能度过?去的。
  也就随口?附和了?两?句:
  “对对,肯定有办法,咱们一起想。”
  他不知道,他眼里这个乖孩子,此刻脑子里想的是,实?在不行就抢了?百里璟的命格,换给展洛,不过?这也只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一的地步,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抢来的命格肯定不如原生的,因果纠缠更是麻烦,说不定还会引来天谴。
  本来就世世代代穷鬼命了?,再来个天谴还得了?。
  “还是不要吧,”莲花忽然传音说,“那个人的命格不好。”
  翎卿轻笑,“人人都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这样的命格还不好?”
  “不是好事,我……”莲花声音低下去,沉默了?很久才接着说下去,只是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疲惫,“我以前?也有这样的能力。魔说到底就是人内心欲望的映射,但凡是有欲望的人看到我,就会情不自禁痴迷上我,爱欲成狂,疯狂地追逐我。但这不是好事。爱到极致就是一种病,他们爱我,得不到我,就开始恨我,想让我去死,就算我杀掉他们也无法终止,这很可怕,我花了?很多年才摆脱掉这样的能力。”
  翎卿微微动容。
  莲花说:“翎卿,这不是上天的厚爱,而是诅咒。”
  “……我知道了?。”翎卿揉开眉心。
  莲花说的话让他从心底泛起颤栗,连想都不愿意深想。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展洛现在还在为自己的考核战战兢兢,这种涉及未来的担心纯属多余。
  ……虽然展洛现在的担心也很多余就是了?。
  展洛走?在街上,每一步都跟趟陷阱一样,走?得那叫一个贼眉鼠眼,卖菜的大娘忍不住拿怀疑的眼神把他来回扫了?十八遍,要不是他长的实?在眉清目秀,都要报官抓他了?。
  展洛被大娘看得脸红,不禁埋下头,脖子缩得都快没?了?。
  “小伙子,你怎么了?啊?”大娘关切道。
  “我……”展洛摸了?摸肚子,很不好意思,“有点?饿。”
  “原来是饿了?,”大娘眉开眼笑,掀开旁边的篮子,摸了?个馒头给他,“看你在这走?了?半天了?,还以为是怎么了?,喏,快吃吧,吃饱了?就找个地方做工去,你这样的大小伙子,只要手脚勤快,不愁没?活干,可千万不能走?上邪路啊。”
  馒头还带着热气,展洛拿在手里,如有千斤重,被她说得抬不起头。
  他还真就是走?了?邪路,神偷这名头讲出去再拉风,说白了?也就是个小偷而已。
  偷东西?这事说到哪都光彩不了?。
  大娘早发现他一直在看人家的煎饼摊,苦口?婆心地劝说:“喏,那边,城东就有一家富户,在招短工,工钱都是当天给,在我们这还挺有名的,做的事不多,人和气,给钱也爽快,不是个苛刻的东家,吃完就快去吧。”
  “……嗯!”
  展洛握着馒头用力点?头。
  大娘年纪大了?,眼力不佳,只看到他偷瞄人家煎饼摊子,没?看到他刚才原本已经得手了?。
  他饿昏了?头,实?在顾不得什么考核不考核了?。
  这煎饼摊老板防备心也不强,收钱的桶就那样大喇喇地放在摊子上,任凭顾客自己找零。
  别说他了?,街边随便来个小偷,都能轻而易举把钱偷出来。
  展洛手都伸进去了?,煎饼摊后面跑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边喊着爹娘一边跌跌撞撞跑过?来,趴着老板的大腿两?眼亮晶晶问爹娘累不累。
  老板把女儿抱起来,笑着说今天生意不错,可以买几两?肉,给丫丫补补身体。
  小姑娘抱着老板的脖子欢呼好耶。
  他就又把钱放了?回去。
  不仅没?碰钱,连饼都没?拿一个。
  展洛吃完馒头,用力咽下去,站起身准备走?,却忽然回头说:“谢谢!”
  他望着大娘斑白的鬓发和脸上的皱纹,发自内心认认真真地说:
  “您是我今天见到最美的姑娘!”
  大娘笑得东倒西?歪,“我哪还是姑娘,小伙子真会说话,快去吧,以后好好干吧。”
  “我没?说谎,您就是!”展洛执着地说,“我特别喜欢您!”
  “诶、诶。”大娘答应着,目送他离开。
  展洛步履轻快,直奔城东。
  “……”
  就知道会这样。
  翎卿扶额。
  展洛说他喜欢上多少多少人的时候,翎卿就很想问了?,你这十三个师姐十四个师兄,全都投喂过?你是吧?
  还看到什么稀世珍宝管不住手脚……这小子就没?见过?多少稀世珍宝,还想着偷呢。
  这不,整个幻境最有钱的富户,门匾还是普通桃木做的。
  搞不懂他在担心什么。
  “身手不错,”张礼记了?两?笔,停下来,“不过?心地还算善良。他大概是忘了?,这里面的场景都是他自己幻化的,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会根据他的想象有所改变。他见到了?饿着肚子的自己,还有一个很容易被盗窃钱财的老板,让他轻易就得手了?,但他总会想着被他偷窃钱财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难处,家里是不是有人在等着他带钱回去,就不忍心下手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好小偷。
  想要做好坏人,最先丢掉的就是自己的良心。
  “挺好的孩子,怎么就……”张礼踌躇着问,“我能冒昧问一下吗?他这个命格是……”
  这种和八字极不搭调的命格,不会是天生地长的,一定有其原因。
  说直白点?,上辈子干了?什么坏事,报应到这辈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