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躲,只知道靠别人。
怎么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呢?
那么多人拦着他,他非要去,自己的事情拖上别人,把人连累到死,事后却?毫无作为。
这就?是她教给这些弟子的吗?
南荣掌门放下茶杯,传音给她,“你已经认领了惩罚,不必过?分自责,有些事怨不得别人,教不会的。”
“掌门……”
南荣掌门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这种场合本来也不适合说些什么。
他也不全是安慰沐青长老。
三个月前,百里?璟带人出去后,沐青长老前来请罪,他让沐青长老自己回去反省,但沐青长老硬是自行去了戒律堂领了一百多道鞭刑。
一个弟子该受二十道。
作为师尊,她替这些弟子领了一半,剩下的还等?着他们回来自己去领。
只可惜,只回来了一个。
罢了。
南荣掌门放宽心。
管他呢,反正努力?过?了。
天?穹边,视野尽头的天?幕忽然?滚动起来,潮水般的乌云顷刻间笼罩了上空。
太阳光尽灭,被遮得不留一缕。
“嗯?”
南荣掌门双目紧锁。
无头帝江冲破云层,自上而下俯冲,离地百丈时极速刹车,轰然?降落在半空,只剩白骨的翅翼遽然?展开?,长达百尺,遮天?蔽日?。
驾车的少女自车前聘聘袅袅起身,一身红白衣衫,裹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和?长腿,拉开?黑铜马车的车门,恭敬弯腰,声如黄鹂。
“殿下,我们到了。”
马车内探出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在她手上一搭,白麻广袖垂落下去,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瘦削手腕。
身披白麻斗篷的人自马车内走出,雪白的面具描绘着血红色的咒文,遮住他上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嘴唇下颌。
冷漠至极的目光自天?际垂落,扫视着这漫长乌泱泱的人头。
南荣掌门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谁……”
疑惑的话语还没出来,强横无比的威压席卷全场。
漫天?彩带一瞬失去光彩,从半空中坠落,就?连高台上的人都禁不住闷哼一声,悚然?变色。
一刹那万籁俱寂。
场中推杯换盏的交谈声、寒暄声、弟子们看热闹发出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每一个人都仰起头,用颤栗的瞳孔仰望天?上的人。
无需言语。
只在瞬间就?掌控了全场。
众人都听到了自己沉闷缓慢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冲击着耳膜。
紧接着,仿佛有什么默契,高台上那些往日?里?德高望重、让人高山景仰的前辈大能?们一个接一个,放下手里?的物什,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离席。
无一例外?。
第02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22
伴随着他们升起的还有各色灵力。
上百把本命法器悬浮于?空,
其中仙器就占了大?半,更有几把上古神兵,周身燃烧着煊赫紫气,
辐射出的威压将方圆万里的空间全部?封锁。
空气里的灵力顷刻间就到了狂暴边缘,
像是一条紧绷到极点的橡皮绳,只需要一点变动就能点爆全场。
人?人?戒备,
不?敢放松分毫。
他们不?见得都见过翎卿长什么样?,但大?概的特?征还是知晓一二的。
再?一看这气势,心中立刻就能得出结论。
底下的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聪明点的大?多能猜到那是谁,
但也?没用,四周不?断传来沉重压力,
挤压着他们的胸口,连气都喘不?上来,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几位皇室成员周围早围满了护卫。
他们的处境算在场众人?中最好的,不?需要负责抵抗,
还有皇室供奉拼尽全力地护着,翎卿也?不?是奔着要他们命来的,
他们没有下面的弟子那么难受,还有心思想点别的。
秦国公主在陪同长者的解释下明白了当?下的情况,只觉得有趣。
作为一国公主,
她对修仙界这些名门正派和歪门邪道之?间的事不?感兴趣,
倒不?如那些掌门尊者担心,
而是隐晦地往旁边晋国皇室的座席瞟了眼,
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百里璟那点破事,
几个国家间都有所耳闻。
她也?好奇百里璟是怎么得罪了这位魔头。
听说这位新魔尊一出手就直接动用了云顶之?下的第一人?,这是要下死手的意思了啊。
上次百里璟侥幸逃脱,
这会?儿?就亲自杀上门来了。
嗯,不?管怎样?,反正不?关她的事。
想到这一茬的不?只是她,百里璟被四面八方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眼神刺得埋下头,指甲掐进手心里。
谢斯南握住他的手,森冷地看回去。
尤其多警告了秦国公主两眼。
“嘁。”秦国公主唰地展开手里精美的折扇,遮住小半张脸,美目流转着不?屑,“蠢男人?。”
她说的不?高不?低,只有就近几人?能听到。
百里璟跪坐起身,就看到楚皇对他摇了摇头。秦国公主骂的是谢斯南,火没烧到他们身上,没必要出头,平白和秦国对上。
百里璟眼眸闪烁须臾,又坐了回去。
谢斯南可没这么好运,他在风口浪尖第一线,不?回应别人?还要以为他怕了,重重放下杯子,寒声质问:“你说谁?”
秦国公主抬高下颌,身为第一强国公主的骄横展露无遗,“说你,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又怎么样??”秦国公主冷笑,“谢斯南,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小小一个晋国亲王,也?跟本公主叫起板来了,还是说,这就是晋国对我秦国的态度?这才多少年,就忘了你们战败送质子来求和的事情了吗,想再?开战一次?行啊,这一次,我一定?让父皇同晋国皇帝说,把你送来做质子。”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前人?诚不?我欺,况且这都不?是官位大?小,而是两国国力的较量了。
现如今秦国还是第一强国,位居五国之?首,谢斯南确实没资格同她拍桌子瞪眼。
不?过秦国公主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两国之?间的战争哪是她一句话能挑起的。
只能放两句狠话膈应谢斯南。
偏偏谢斯南此生?最恨有人?看不?起他。
听到她提起两国的往事,谢斯南眼底骤然弥漫起暴戾。
他今天来,本来是想先帮小璟把那个叫微生?长嬴的家伙给收拾了。小璟好心去跟他赔礼道歉,他不?知好歹就算了,还敢出卖小璟,害的他们如此狼狈。
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只要让小璟不?高兴了,那就得死。
听说那家伙报名了这次大?比,他都买通了裁判,就等着待会?儿?让那人?意外死在擂台上。
谁知道这女人?偏要在这时候撞上来。
不?过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而已。
要不?是死去的秦国皇后,她哪能独占秦皇这么多年宠爱,仗着背靠秦国到处嚣张跋扈,给他等着,他迟早……
“——唰!”
一道银光闪过,快的像是幻觉。
谢斯南半边身体晃了一下,右肩膀登时一轻,整个右臂沿着肩膀齐根断裂。
他还没感觉到疼痛,精神上更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手臂,呆愣愣地被喷了一脸血。
跟他挨得最近的百里璟也?没能幸免,小半张脸都被喷上了血,同样?惊呆了。
飞刀在半空旋转一圈,回到半空中身披白麻斗篷的人身旁,薄如蝉翼的刀刃亲昵贴上他指尖。
奈云容容站在他身前一步的地方,在他的庇护下,丝毫不?受底下威压的影响,背着手探身往下一看,揶揄道:
“各位,很热情嘛,还有那谁,聊的很开心啊。”
她笑得恍若无事发生?,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知情的还真会被她骗过去,哪能想到,就在刚才,她身后那人?做了什么。
就连挑起事端的秦国公主都没预料到这个走向,浑身冷汗,好半天才找回手脚的知觉。
在皇宫生?活久了,她不?是没见过杀人?。
但是对一个大?国亲王说动手就动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这还真是第一次。
她现在才真切的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开玩笑的人?,而是魔域的魔尊,天下间最强的五个人?之?一。
怜舟桁可能还会?顾及到他们的身份,从而手下留情,放他们一命。
翎卿却不?会?。
他不?需要顾忌任何人?。
第一强国公主又如何,要是在这得罪了翎卿,第一强国也?鞭长莫及。
“别怕,公主,”奈云容容注意到她,温声软语地安慰,“他是骂了我们殿下,殿下才收拾他的,我们殿下仁慈,只要不?一心找死,不?会?牵连无辜。”
她这话可不?是说给秦国公主一个人?的,在场众人?,只要不?傻,都听得出她意有所指。
他们只针对某些人?,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只要不?铁了心的护着他们针对的人?,他们也?懒得去跟全天下作对。
至于?这个某些人?嘛。
除了百里璟还有谁?
围剿。
众人?脑海里都出现了这个词。
秦国公主捏着扇子的手这才松开,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谢斯南倒下了,百里璟无处可藏,再?也?没法躲在别人?背后,只能冒出头来,半边身子挡在谢斯南前面,做出要保护他的样?子,颤着声音质问:“谢师兄他哪里骂了你,你有证据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们压根就是在冤枉人?!”
“谁跟你讲证据?”奈云容容诧异,“我说他骂了就骂了,心里骂的也?算。”
她想起什么,诡异的眼神直直望向百里璟,涂得鲜红的唇勾起。
“你和咱们温孤大?人?勾结,在山洞里温馨养伤度过的那段时间里骂的照样?算。”
又是温孤宴舟!
这个名字都快成了百里璟的心理阴影了,他不?知道后悔了多少次,当?初就不?该救这人?,没用不?说,还引来了一大?堆的麻烦。
何况谢斯南刚受伤,在这种?时候提起温孤宴舟,可不?是个好事。
百里璟心尖一颤又一颤,脸白的不?能更白了,压根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他坐的就是晋国皇室的位置,周围全是晋国的人?,一听奈云容容的话,霎时间,晋国皇室的人?吃人?的眼神都放在了百里璟身上。
“我没有……”百里璟有口莫辩。
根本没人?听他解释。
这感觉从来只有他带给别人?,自己体会?还是第一次。还有这个座位,本该庇护他安然,这会?儿?却成了逃不?掉的樊笼。
百里璟胸口急速起伏,感到窒息。
谢斯南自顾都不?暇,再?也?没有力气去维护心上人?。
翎卿的飞刀有问题,随行的御医帮着他接连上药,上好的伤药洒了小半瓶,又封闭了穴道,都没有用,血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颤抖着手去捂伤口,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双眼通红,又不?想惨叫出声丢了面子,咬紧了牙关,哀嚎来不?及出口就变成闷哼。
其余无一人?敢动。
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不?断回响。
如果说刚才这里是个要爆炸的火药桶,那现在就是一地寒霜。
“妖女!”
满场死寂中,晋国皇室供奉率先起身,挥剑直指半空中的马车,“你岂敢伤我晋国的亲……”
他话没说完,白麻斗篷下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宛如万顷重的石头砸在他胸口,供奉一口血没来得及喷
出,就倒飞了出去。
翎卿语气寡淡:“你在骂谁?”
这些人?倒是聪明,知道百里璟那位好父皇还在一边看着,不?想和楚国皇室交恶,也?知道奈云容容修为不?高,明明人?是他伤的,却不?敢骂他,而是去骂奈云容容,柿子只挑软的捏。
但可惜这柿子是他的。
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全场噤声。
能坐到一国皇室供奉的位置,别的不?说,至少也?得天榜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