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们队伍中剩下的那一个人。
亦无殊……
可以当他不存在。
这人全程袖手旁观,不出手也不站队,立场不明?,她想不明?白的复杂事情?已经太多,只要他不插手,就?暂时?不用去思考。
沐青长老心烦意乱,在院子里踱步了?一圈又一圈,无意间一抬头。
“?”
这间客栈是回字型结构,她站在客栈的后院的天井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二楼的场景。
她没记错的话,睡在那间房的就?是微生长嬴?
透过窗户纸,两道互相依偎的剪影透出来。
一道被放在床上安然?睡着,另一道更高?些的弯下腰去,在那人头上落下一吻。
然?后就?顺势在对方?身边躺了?下去。
沐青长老:“???!”
躺了?下去?!
那是亦无殊吧?他们这些队伍里就?两个那么高?的,另一个高?个子弟子比他壮的多了?,往那一站跟头熊似的,影子投在墙上肯定不是这个样子,所?以那就?是亦无殊吧?!
他在干什?么?
他们不是师徒吗?
不对!
那是魔尊啊!
亦无殊在对魔尊做什?么?!
沐青长老手足僵硬,眼睁睁看?着那道手长脚长的影子十分自如地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顺便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完了?,他们宗门好像出了?一个真正的败类。
窗外一轮明?月,照着两个不眠人。
翎卿第二天下楼时?,明?显感觉到了?沐青长老都不自在。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的想法一直都是,能瞒就?瞒,顺手而为,瞒不下去就?算了?,也不是多大个事。
身份暴露还免了?他很多事,比如他这会儿就?不用再和沐青长老来一出,长老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的客套话了?。
他自顾自在大堂里坐下,还昏昏沉沉没睡醒,一边醒神,一边让山间的野草自己去后厨洗干净枝条给他剥鸡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亦无殊的鸟呢?
转头一看?,刚好看?到亦无殊端着个碗从后厨出来。
香味扑鼻而来。
“鸡蛋羹?”翎卿清醒了?几分,往他手里看?去。
亦无殊抬高?了?碗,故意逗他,“叫师尊。”
翎卿眼皮啪地耷拉下来,懒得理他,两手放在桌上,等着野草把?剥好壳的鸡蛋举到他嘴边,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一出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一口咬了?大半,朝亦无殊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亦无殊失笑,把?鸡蛋羹摆在他手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勺子都拨到他最顺手的方?向,自己在他旁边坐下,“要我喂你吗?”
翎卿嫌弃他,带着碗换了?个方?向坐。
亦无殊笑得一手撑额。
他是高?兴了?,一旁从头看?到尾、越看?越坐立不安的沐青长老彻底绝望了?。
亦无殊:“慢点吃,小心烫……”
沐青长老猝然?起身,“我先去马车上了?,你们……”
她硬挤出一个笑容,“慢慢吃。”
亦无殊不明?所?以,本着与人为善,答应了?一声?,“行。”
沐青长老出门的背影摇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缓了?很久,才脚步虚浮地离开。
“你那只鸟呢?”翎卿咽下去一勺,含糊地问?。
“把?它捆家里了?,省的整天往你身上飞。”亦无殊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身边那个小姑娘呢,怎么一大早就?没见她人?”
他特地提早下来一步,就?是想找奈云容容。
他昨晚已经想清楚了?。
他忘了?点什?么没关系,翎卿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总有别的人知道,像奈云容容这种跟了?翎卿很多年的,就?很适合打探消息。
但他下来转了?一圈,前前后后找遍了?,神识放出去,发现人早就?连夜跑出了?十万八千里,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是翎卿有什?么事交代她去做吗?
“跑了?。”翎卿提不起精神,“大概是怕我又给她想出新的事情?来做吧,反正上一个任务已经做完了?,不如趁我没睡醒先跑。”
亦无殊:“……”
那么急吗?
好歹等他问?两个问?题再走啊。
他感觉奈云容容才应该生活在系统那个世界的人,下班下的如此积极,生怕走慢了?一点,又被老板拽回去加班。
“不过……”翎卿叼着勺子。
他思索了?一会儿,两指一合,指尖灵力化蝶,带着某种命令,扑扇翅膀飞了?出去。
“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突然?想起来确实有点事情?要交给她做,”翎卿微笑,“有个人需要她去盯一下。”
亦无殊:“……别跟她说是我提醒的。”
“你这句话也提醒我了?,”翎卿促狭,“还可以把?祸水引到你身上。”
亦无殊惆怅,“完了?,成妖妃了?,人家回头不得上谏把?我除掉才怪。”
翎卿安慰他:“放心,你怎么能算妖妃呢?”
亦无殊抬头期待地,“嗯?难道我是正宫?”
“妖妃也是有名分的,”翎卿安然?道,“而你没有。”
他琢磨了?下,又补一刀,“你不但没有合法名分,身上还背着一个和我的师徒之名。”
亦无殊叹息:“混的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顾影自怜了?片刻,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慢慢品着。
“你要让她去盯谁?”
翎卿问?:“你觉得那条黑蛟能打得过我吗?”
传说从上古时?代活下来的黑蛟,曾经和神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几乎是神话中的存在了?。
在翎卿的记忆中,从他踏入修真界起,这条黑蛟就?存在,到今天也还存活,多年来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动作,也不曾作乱。
但实力毋庸置疑,那黑蛟安安静静蛰伏在那里,就?让别人不容忽视。
正常人没事一般也不会去招惹它。
也就?谢斯南这种吃了?熊心老子胆的,敢往它头上淋人血。
现在东珠海已经乱起来了?。
卫国?求助镜宗,却没拦着其他人不准过去,天下间不知多少修士在往那边聚集,摩拳擦掌,等着做这屠“龙”第一人,一举名扬天下。
翎卿对黑蛟的了?解不多,时?代太久远了?,别说是他,就?连老魔尊,在黑蛟面前也是个“小孩子”。
查也查不到,干脆问?亦无殊好了?。
作为一个与天地共生的神,就?算亦无殊没有转世的记忆,但该知道的总还是知道。有些鲜为人知的问?题,问?他比自己去翻那些被虫蛀了?几个洞的竹简效率高?多了?。
亦无殊一手执着茶杯,“你知道那条黑蛟已经活了?快两万年了?吗?”
他仔细一数。
“在妖这一类中,它是寿命最久,修为最高?,也是最接近于?神的存在,类比于?你们人族修士的云端。你们的云端之上还能站五个人,但是在妖族中,它就?是当之无愧的至尊,虽然?只是一条黑蛟,但纯血龙凤都不是它的对手。”
翎卿蹙了?下眉。
听起来挺强?
他已经从方?博轩那里拿到了?消息,不需要去和这条黑蛟死磕。
但现在……
“比我强?”
“要是三个月前,它打你就?是手拿把?掐,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至于?现在……”
亦无殊笑盈盈看?着他眼里升起的战意,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
“如果你要去跟它打一架抢谁是当世第一,你上去的时?候可以这样——脚踏凌霄立于?半空,面朝青天,负手而立,淡淡地说,你老了?,本座不欺负老蛟,让你一只手。”
这么说他更强,翎卿舒坦了?,“听起来你跟它很熟。”
亦无殊默默喝茶,望天,“我偶尔也需要个什?么人帮我跑腿啊。”
“原来是你弄出来的。”翎卿斜眼看?他。
“你放心,我肯定还是站你这边的,你俩打的时?候我走远点,你给他留口气就?行,”亦无殊犹豫了?下,还是替黑蛟说了?句话,“那就?是个老实孩子,跟你身边那个叫展洛的小子性格有点像,挺单纯的,我压榨他那么多年都没见他跟我翻脸,不是被气狠了?,不会这样的。”
单纯孩子?果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看?谁都像孩子。
骂人的时?候更方?便,对着谁都能叫句孙子。
不提这个,说回原话。
翎卿说:“谢斯南打算把?‘我’和镜宗这边的人一起解决,最好还是让我们和晋国?那位身份成谜的皇帝同归于?尽,肯定要做足准备。”
谢斯南又不认识黑蛟,不知道黑蛟能不能打得过他。
就?算打得过,皇城这边也需要一个镇场子的。
所?以,他会找谁呢?
翎卿慢慢笑起来。
古人云,网开一面。
这个词意思是指古人捕鸟,四面网撤掉其中三面,只留一面,比喻做人宽大仁厚,对犯错的人从宽处置,给人活路,不斤斤计较。
但他这个人不太宽厚,他不喜欢网开一面。
他更喜欢三面都张开网,只留下一面给人逃生。
让人看?到希望。
却忘了?,如果只留下一条路,那他就?不得不沿着那条路去走。
亦无殊了?然?,递了?杯茶水给他。
翎卿擦干净嘴,借着他手漱口,“我能策反他那边的人,他自然?也能策反我这边的。”
“让奈云去盯着他好了?,看?看?他会不会从这一面网里钻出来。”
他起身。
“走了?师尊,我们该出发了?。”
-
七日后,马车入了?晋国?皇城。
经过高?耸入云的城门时?,翎卿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九重宫阙全是金钱堆出的繁华,重兵陈列,干霄凌云,千年万年的权力浸淫,一眼望去,满是凡人难以触及的高?不可攀。
据说这座皇城名为顼都。
颛顼,帝高?阳氏号,上古五帝之一。
晋国?皇城的城墙不如魔域边境那座高?大雄伟,但胜在皇权威严,远比魔域那边热闹,没有烈日黄沙,只有锦绣铜臭。马道上往来人络绎不绝,看?得出连砖石都有专人维护,每一块砖都透着皇城特有的精致和奢华,比魔域苍凉旷远的黑石城墙看?起来值钱很多。
“想什?么呢?”亦无殊跟着往外看?。
“在想要不要把?魔域边境的城墙修缮一下,”翎卿沉思片刻,“算了?,那一片天天有人打架,就?算我拿金砖去砌墙,也只会被偷或者被他们三两下划拉烂掉,不值得。”
亦无殊默默看?他,“这个都要比啊?”
好胜心是不是强的有点太过了??
“人不比和咸鱼有什?么区别?”翎卿放下车帘,眼不见为净。
亦无殊坐在他对面,一手撑着侧脸,含笑望着他。
翎卿知道他在看?什?么,咸鱼这词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他从系统口中得知的,想必亦无殊也从其他穿书者那里听到过,这会儿正在心里衡量,觉得自己又多“找到了?一点”吧。
没关系。
他想。
就?看?着我好了?。
一直看?着我。
不必去看?别人。
不必想着和别人同归于?尽。
无论百里璟死后亦无殊会不会死,亦或者回到他的御座。
最后这段路,心里都只用想着他。
“殿下。”马车外传来下属的汇报,“晋国?有人来见。”
翎卿稳坐不动,“什?么事?”
“晋国?皇帝听闻镜宗长老途径此处,邀请您进?宫一叙。”
确切地说晋国?那边邀请的是沐青长老,但现在做决定的是翎卿,下属就?直接说邀请翎卿了?,也没什?么区别。
“晋国?皇帝听说了?谢斯南和镜宗的冲突,想跟您谈谈,最好能解开误会。”
听起来真是个好哥哥,弟弟在外面闯了?祸,仇家找上门来,还亲自出面帮弟弟赔礼道歉,想要化解矛盾。
“哦?”翎卿说,“然?后呢?”
浩浩荡荡的车队把?翎卿所?在的马车围在了?最中间,两头小山一样的雪狼懒洋洋趴在地上舔爪子。
晋国?使者被拦在外面,进?退不得,领头两个头戴红顶花翎,身着仙鹤红绸的大太监,身旁一队御林军,更有执金吾者在一旁护卫,只可惜,气势汹汹地来,却被拦得灰头土脸,稍微抬一下头,立刻就?被两头狼残忍的目光盯得冷汗直流。
下属没把?来人文邹邹的言辞一五一十转告,直接用了?最简洁明?了?的说法,简单地传达了?晋国?使者的来意:
“晋国?皇帝在皇宫中设了?宴,邀您今晚进?宫。”
“跟他说,可以。”翎卿回复。
“是。”下属没有半分质疑,直接下去回话。
从头到尾翎卿都没露面,沐青长老也没有想要出面的意思,两个太监只能回去复命。
时?辰不早,离这顿晚宴总共就?没多少时?辰,既然?皇帝本人都来邀请了?,车队也没有谦虚的意思,声?势浩大沿着皇城正道,径直往皇宫而去。